「咕咕。」
巨鳥發出兩聲鳴叫,碩大的身體從月亮前一閃而過,皎潔的月光重新落在陸巡幾人的背上。
張子豪小聲說道,「之前遠處的巨鳥?這麼快就飛到這邊了?」
陸巡搖了搖頭。
雖然頭頂掠過的這隻鳥也異常巨大,但張子豪所說的那些鳥距離學校太遠,按近大遠小來說,至少該有一艘遊輪那麼大。
這隻……
家用SUV大小吧。
而且更關鍵的一點是,這隻鳥的長相不同。
他撿掉落在起沙地上的一根粗硬羽毛,輕聲說道:「這隻鳥不禿。」
除此之外,比起鳥類修長的身形,這隻鳥的體型過於寬厚。
與其說是鳥,更像是陸地野獸長了翅膀。
「那這是啥呀?太他媽大……」
「別出聲。」
陸巡打斷張子豪的喋喋不休,「先看著。」
他們躲在一個隆起的沙丘後面,巨鳥剛從他們頭頂掠過,正朝十幾米外的平坦沙地飛去。
它飛行的高度越來越低,速度也越來越快。
很明顯,它的目標是正在啃食豬肉的那群沙鼠。
血腥味,同時吸引了它。
沙鼠常年混跡於荒漠中,雖沒有陸巡的感知能力,但巨鳥扇動翅膀的聲音依然很快引起了它們的注意。
它們停止了啃食,細長而堅硬的爪子端在胸前,齊齊仰著脖子望向空中逐漸逼近的巨鳥。
並不是沒有時間逃跑。
沙洞就在腳邊,它們行動又極為敏捷,跑掉一半以上絕不是問題。
但那塊豬肉還剩一半沒吃完,於是它們的老毛病又犯了。
戰鬥。
即使知道打不過對面,即使同伴在眼前被拍成肉泥,它們基因里的編碼促使著它們,依然選擇戰鬥。
因為失去食物的結局,仍舊是死去。
「吱吱!」
「吱吱!」
「吱吱吱!」
它們相繼發出悲壯的嘶鳴,如同戰場上振作士氣的鼓點,在靜謐的荒漠中轟然奏響。
巨鳥飛近了,肚皮幾乎貼著柔軟的沙地,攜帶著滾滾沙塵,沖向了站在最前面那隻沙鼠。
沙鼠沒有躲開,相反迎面沖了上去,長而堅硬的爪子朝巨鳥的脖頸刺去。
巨鳥沒伸長脖子等著被刺,它的上半身輕盈向上,只將一副同樣銳利的爪子保持在沙鼠能接觸的高度。
電光火石之間,還沒等沙鼠出爪,巨鳥的利爪已經抓住沙鼠的腦袋,將它拽向空中。
「咔吧。」
傳來頭骨碎裂的聲音,巨鳥將沙鼠的屍體扔在沙地上,轉身又朝另一隻沙鼠飛去。
它如法炮製,第二隻沙鼠又被它的利爪抓住。
實力差距過大。
不過就在這時,意想不到的一幕出現了。
在巨鳥抓住沙鼠意欲飛開時,另一隻沙鼠忽然躍起,抓住了同伴的身體。
細長的爪子扎進同伴的血肉,它快速向上攀爬,直到竄上巨鳥的小腿。
「噗嗤。」
爪子扎進肉里的同時,它開始瘋狂地啃食巨鳥的小腿。
「咕咕!」
巨鳥發出痛苦的鳴叫,在空中不斷改變飛行姿勢,想要將小腿上的沙鼠掙開。
但沙鼠的爪子越陷越深,就像嵌在了它的身上一樣。
巨鳥將憤怒發泄在其他沙鼠身上,捏爆爪子上那隻後,它再次俯衝抓起一隻沙鼠。
而這次,更多沙鼠抓住同伴,爬向巨鳥的身體,有在小腿上,有的在腹部。
「咕咕!」
持續的撕咬讓巨鳥徹底憤怒,它猛地沖向地面,將自己碩大的身體狠狠砸在沙地上。
「吱……」
幾隻身上的沙鼠瞬間被摔成了肉泥。
巨鳥再次騰空而起,這次換做另外一面摔向沙地,力道比之前更大。
「吱……」
又幾隻沙鼠命喪黃泉。
此時,所有的沙鼠都已經爬到了巨鳥身上,同伴的血腥味讓它們徹底發狂,不斷撕咬著巨鳥的血肉。
巨鳥接連用自己的身軀撞擊沙地,沙塵和染著鮮血的羽毛漫天飛舞,空氣中瀰漫著強烈的血腥氣味。
終於,再聽不到沙鼠啃咬的聲音了。
而巨鳥也降落在沙地上,緩緩蹲下。
從小腿到腹部,深褐色的羽毛凌亂不堪,黑紅色的血液滲透其間。
它也餓了。
來不及梳理傷口,便開始啄食地面上的沙鼠肉泥。
……
「我們……是不是可以撤了?」
張子豪從沙丘探出頭,又立刻縮了回來。
「不行。」陸巡搖頭,「它在我們和學校中間,回去肯定會被發現的。」
「二十隻沙鼠夠它吃了吧?」
張子豪咽了口唾沫,「據說人肉不好吃,我打賭它不會喜歡。」
「你吃過?」孟超問道。
「據說懂嗎?我哪兒知道?」張子豪白了他一眼。
「那二十隻沙鼠應該不夠它吃。」
周逸也冒頭朝那巨鳥望了一眼,縮回頭說道:
「猛禽的進食量通常是自身體重的三分之一,二十隻沙鼠最多不超過十斤,對那隻巨鳥來說遠遠不夠。」
「呃……那怎麼辦?」
每次聽到周逸的科普,張子豪都是頭大,沒一次是好消息。
「等它吃完吧。」
陸巡說道。
他們在沙丘後還算安全,只是可惜了那二十隻沙鼠的經驗,還白搭了一塊新鮮的豬肉。
真他媽成給大半夜送愛心的了。
……
巨鳥吃得很慢。
比起它獵殺沙鼠時敏捷的動作,它啄食那些碎肉時,反而慢條斯理。
每一次將粗壯的喙伸向地面,都像動用了全身力氣。
半個小時過去了,它還沒吃完。
「這要等到什麼時候啊?」孟超撥弄著頭頂的細紗,「還讓不讓睡覺了?老子明天還得犁地呢!」
「禽類吃東西都這麼慢?」張子豪問道。
「放屁!我老家的雞都比它吃得快,那啄米跟發動機似的。」孟超瞥了瞥嘴。
「小周,有什麼禽類吃東西尤其慢嗎?」陸巡忽然問了句。
「據我所知……」周逸撓了撓頭,「沒有。」
陸巡再次將目光移向遠處緩慢進食的巨鳥。
月光下,它下半身深褐色的羽毛里還在不斷滲透著黑紅色的血液,一滴接著一滴落在沙地上。
「你們說,有沒有可能……」
陸巡的眼睛眯成了一條縫,「那傢伙中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