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建平在學生們心中的角色始終是救世主。
他建立共同體，組織學生勞動，雖然每天分配的食物越來越少，但至少沒讓他們餓死。
尤其在食堂那次「死而復生」後，他更成為了無數人的精神圖騰。
有他在。
不會死。
在這個與從前世界隔絕的學校里，他甚至就是共同體所有成員的精神父親。
如今小孩偷了父親錢包里的鈔票。
可誰見過哪個父親因為這個殺了自己的孩子？
這不是父親。
而是統治者。
學生們始終以為被霍建平保護著，而現在他們同時意識到……
這個保護他們的人，隨時也可能殺了他們。
趙方舟的死，或許能暫時解決卡牌消失事件，但也會在所有人心中埋下恐懼與質疑的種子。
事實上，霍建平搞錯了一件事。
他之所以能成為這所學校天然的領頭人。
一方面靠的是巨額積分帶來的大量卡牌，另一方面則是校長這個極具信任度的身份。
偏偏不是因為暴力手段。
如果暴力能引來四方朝拜，那上位的為什麼不是秦征？
幹掉趙方舟，殺雞儆猴。
這是一步足以毀掉整盤棋局的惡手。
「老孟，你這張卡明天就交給秦征吧。」陸巡說道。
「嗯。」
孟超點點頭，但臉上的表情依然凝重。
陸巡知道他在想什麼。
張子豪殺只雞都不敢，孟超比他好不到哪兒去，更何況他面對的是殺人。
有些事只有零次和無數次。
下次動手的或許就不再是秦征本人，而是這幫干髒活累活的體育生了。
陸巡想了想，開口道：
「老孟，你退出共同體吧。」
孟超瞬間愣住了。
「可我不是間諜嗎？我不在共同體了，怎麼給你們提供情報？」
說是這樣說，但他的臉色肉眼可見的緩和了許多。
「咱們好幾個人，又不是只有你能當間諜。」
陸巡拍拍他肩膀，笑著說道：
「該換我了。」
……
翌日清晨。
孟超早早去學校禮堂上交了卡牌，並對秦征說明了要退出共同體的事。
秦征不搞團隊政治，完全沒在意，只點點頭就讓他離開了。
「解放了，同志們！」
他一腳踹開520寢室的大門，滿臉輕鬆地坐在了張子豪旁邊。
「子豪，昨晚你說咱們團隊缺個又白又俊的，指的是我吧？老子現在可以了！」
皮膚黝黑，臉型扁平的孟超急切問道。
「對，是你。」
張子豪點點頭，「不過又白又俊指的是白龍馬，你剛好相反，但耐力好倒是一樣。」
「我？馬？」
孟超反應了一陣，才明白怎麼回事，「你他媽！」
兩人友好地交流了一會兒，孟超才發現陸巡不在寢室。
「老陸人呢？」
「巡哥找霍建平去了！」
「他找那老逼幹啥？」
「他沒說！吃完早飯就過去了！」
「這樣啊……」
孟超點點頭，接著困惑地問道，「你為啥說每句話都是感嘆句啊？」
「你他媽壓我身上，我快喘不過氣了！」
張子豪扯著脖子喊道：
「快下來啊！我錯了還不行嗎！」
……
教學樓四層，走廊盡頭的校長室里。
霍建平正聽著聽對面年輕女教師的匯報。
「高三上交卡牌的學生有百分之九十，高二百分之九十五，高一接近百分之百……」
今天收到的卡牌相比昨天顯然有了質的飛躍。
但她的聲音卻更輕更顫抖了：
「教師和領導中只有四人沒上交卡牌，卡牌消失的情況……減少了很多。」
講完匯報內容，她依然低著頭，心臟砰砰跳動。
他隨時可能殺了我！
隨時！
「知道了。」
霍建平緩慢地點了點頭。
這個數量他能接受，剩下沒交卡牌的人……
應該和他一樣，是真的沒牌可交吧？
畢竟今天凌晨時他的卡牌再次消失了，這證明這種情況依然還在發生。
真是太奇怪了。
到底是系統錯誤，還是有人使用了什麼手段？
而消失的那些牌，又去了哪兒？
霍建平暗自思考時，他對面的年輕女教師還站在那裡，不知道該不該離開。
他隨時可能殺了我！
隨時！
她的腦海里，此起彼伏地循環著這兩句話。
就在這時——
「砰！砰！砰！」
三聲清脆的響動。
「啊！！！」
女教師大喊一聲，雙手抱頭直接跪在了地上，全身止不住的顫抖。
霍建平瞪了她一眼，隨即看向門口，說道：
「進來。」
原來是有人敲門。
女教師捏著裙角站起了身，沒敢貿然離開。
一身黑色便裝的高個兒男人走進來。
「霍校長，陸巡找您。」
「哦，讓他進來吧。」
面對這個腦子過分單純的學生，霍建平並不討厭，甚至每次看到他都倍感心情舒暢。
這才是共同體成員的標準模板啊！
沒一會兒，陸巡一臉人畜無害地走了進來。
「陸巡，你來了啊。」霍建平說道。
和前幾次一樣，陸巡看起來反應總是慢上半拍，像沒聽到對方說話一樣。
他長久地凝視著霍建平，過了三四秒後才反應過來：
「嗯，霍校長，我來上交卡牌。」
他邊說邊將一張灰白色的普通卡擺在桌上，露出像是把零錢塞進存錢罐一樣的愉快表情：
「這是第八張，還差兩張我就可以加入共同體了。」
「我都說了……」
霍建平說到一半，想到陸巡這孩子和他一樣看重規矩，於是改口道：
「好，兩天後你就是我們的一員了，我很期待！」
「我也是。」
陸巡撓了撓頭，「那我就先走了，還要去賺今天的積分。」
「好。」霍建平稱讚道，「年輕人有幹勁是好事，去吧。」
陸巡轉身離開校長室。
在門口剛把門帶上，他忽然隱約聽到了裡面傳來的說話聲。
一改剛才的和藹，霍建平的嗓音提高了不少。
「袁老師，你也出去吧。
下次匯報詳細點！沒上交卡牌成員的名單一併帶好，別等著我去要！」
女教師的聲音很輕，門外聽不到。
緊接著，高跟鞋輕輕敲打大理石地面的聲音慢慢靠近。
陸巡立刻朝前走去。
那個年輕女人……
是負責統計卡牌的？
他輕輕嘆了口氣。
可惜。
今天的【盜賊幫派】已經用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