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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我的童年

2026-10-26 23:01:10 作者: 閆天行

  他忽然向前兩步,一把抓起女子枯瘦的手腕,右手按在她掌心勞宮穴處,口中念念有詞。那咒語聲極低極快,像是從極遠的地方被風吹送而來。左手掐劍指,凌空虛畫,一道道金色符文在空中隱隱浮現,繁複交錯,隨即如流水般沒入女子的掌心。

  做完這些,他又從身後那隻朱紅色葫蘆里倒出一枚丹藥,捏開女子的嘴放了進去。丹藥入口即化,女子喉頭微動,一股溫熱的氣息自腹中緩緩升起,如春風化雨般浸潤四肢百骸,氣色肉眼可見地暖了幾分。

  老道這才抬手在她額前輕輕一拂,將她喚醒。

  不多時,女子悠悠轉醒,只覺渾身上下說不出的輕快舒暢,先前纏了她數月的疲憊和痛楚竟一掃而空,精神比懷孕前還要好上幾分。她也是有幾分慧根的人,心知這是遇到真正的高人了,掙扎著便要起身叩謝老神仙。

  老道擺擺手,語氣淡然,卻透著一股隨和:「無需多禮。度化一人,這末法時代的靈氣便多一分,我的功德也會增加,都是相互的。」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女子高高隆起的腹部,語氣放緩了幾分:「不必過於擔憂。此子將於下周出世,丁丑年癸丑月己卯日庚午時。他命中注定多災多難,不過這孩子的命格硬得很,放心吧。」

  言罷,他從懷裡緩緩掏出一個木盒。那盒子巴掌大小,紋路清晰細膩,木質沉黑,通體散發著古樸厚重的氣息,觸手溫潤,不知是何材質製成。又從腰間解下一枚紅色符令,上面刻著密密麻麻的篆文,隱隱有紅光在符文間流轉明滅。

  他神色嚴肅地將兩樣東西放在女子床頭,鄭重道:「待他十四歲時,將這些交給他。」

  交代完這一切,巫祝會交給他的任務便算是完成了。

  老道轉身出了土屋。院內,一陣狂風驟起,捲起地上的塵土和碎葉。等風沙落定,院中已空無一人。天際處,一道灰黑色的身影破空而去,眨眼便消失在厚重的層雲之中。

  後來的事,是我媽告訴我的。




  當然,我媽說這話的時候,我還在她肚子裡。

  不出所料,過了幾天,我出生了。

  母親讓我隨了她的姓,又取「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之意,給我取名:閆天行。

  都說命苦。苦到什麼程度呢?我後來跟人喝酒,說起小時候的事,人家都說:你這不叫命苦,你這叫命硬,硬得老天爺都看不下去了。

  我父親是三十多歲從外地來打工的,靠著一張能說會道的嘴,把我母親哄得團團轉,稀里糊塗就結了婚。婚後原形畢露,每天喝得爛醉如泥,回來就動手打我母親。後來更乾脆,跟著別的女人跑了。我還有一個姐姐,當時也被他帶走了,至此失聯。

  從那以後,母親一個人扛著這個家,日子過得緊巴巴的。

  而我呢,剛出生那會兒並沒有什麼神通異能,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五歲那年,家裡實在揭不開鍋,母親忙於賺錢,便把我送去了全封閉式寄宿武校。

  那個年代的武校是什麼地方?都是些家裡管不了的流氓和渣子才送到這裡。

  那時候日子難熬,每天訓練,基本功,拳法,刀槍劍棍。最難熬的日子裡我就看書。什麼書都看,逮著什麼讀什麼。沉浸在書里的時候,可以暫時忘記這些痛苦。

  後來我才知道,真正有道緣的人,多半是這類命運悽慘、經歷曲折、在泥潭裡打過滾的人。大徹大悟,從來不是舒舒服服就能得來的。當然,也有少數是那些追求長生的富豪,有錢有閒,拿修煉當投資,所謂「法財侶地」。不過那是另一種路數了。

  就這樣,日復一日的武術修煉,加上一有空就捧著書看,終於,在我十歲那年,覺醒了自我意識。

  人的成長分三步:開智,開悟,覺悟。有的人活了一輩子,連開智的門檻都摸不著。而我在十歲那年,那道門轟然打開了。這也標誌著先天元神徹底退位,後天識神正式接管了我的身軀。用通俗的話講,就是從那天起,我開始真正「懂事」了。

  那段時間我沉迷各種修仙小說,每天幻想著自己能像小說里的主角一樣,殺伐果斷,修煉成仙。縮地成寸、法天象地、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當然,最重要的還是小說里那幾個老婆加上幾處宅子。

  也嘗試過幾次修煉。照著小說里寫的法子,站直了,全身放鬆,意守下丹田。深吸幾口氣,慢慢吐出來。據說如果下丹田有發熱發脹的感覺,那就是丹田能存氣,是萬里挑一的修煉天才。


  我當時憋得臉紅脖子粗,腦門上的青筋都鼓起來了,可下丹田裡愣是一點動靜都沒有。不熱,也不脹,跟塊木頭似的。試了好幾次,次次如此。最後雙手一攤,笑了笑:也行吧,看來我確實不是修仙那塊料。

  後來我才知道,這法子跟南派入門的鼓腹龜息法倒有幾分相似。那玩意兒講究「進氣少,出氣多」,中醫里說人要是這樣,多半是不行了。

  提到鼓腹龜息法,這裡多講幾句,《性命圭旨》里有詳細記載,我直接給大家把方法翻譯過來:

  首先,放輕鬆,盤腿坐好,深呼吸。坐前三調,即:「調整心緒,調整坐姿,調整呼吸。」

  吸氣三分之一,小腹用力鼓腹十五次;再吸三分之一,再鼓腹十五次;再吸滿鼓腹,而後吐氣三分之一,鼓腹十五次,到吐完為止,如此循環。

  初次學習,十五次為佳,時間自己根據身體狀態來調整。隨著不斷精進,逐步增加次數,久而久之,便異於常人。

  我曾見過一位高人,一個小時只呼吸了一次。當然,修煉可不是只有這麼簡單的,還有很多複雜的東西,靜功和動功,調和陰陽。

  回到正文:

  那時候我有一個很好的朋友,叫孟浩然。對,就是跟那個唐朝大詩人一樣的名字。這名字聽著挺有文化,人卻跟文化不沾邊。

  第一次見他是在食堂,他一個人端著三個搪瓷碗,每個碗裡都堆得像小山。我說你吃得完嗎?他抬頭看了我一眼,嘴裡塞得鼓鼓囊囊的,含糊不清地說:你管呢。

  就這一句話,我倆成了朋友。

  我倆天天在太陽底下訓練,曬得跟兩個黑猴子似的。不過他比我能吃,塊頭也大,每次去食堂搶飯都是一馬當先,久而久之就變成了一個小黑胖子。我以前管他叫黑胖,後來嫌麻煩,慢慢就叫胖子了。

  過了十歲,我們開始一邊訓練,一邊到各處表演比賽。我天資還算聰穎,訓練也肯下苦功,起步就是市武術冠軍。刀槍劍棍,耍得有模有樣,在同齡人里算數得上號的。

  我和孟浩然第一次去體育局打比賽,訓練結束後去食堂吃飯。那個伙食,把我們倆香傻了。西紅柿炒雞蛋里幾乎沒有西紅柿,全是金燦燦的雞蛋;土豆燉牛肉里的牛肉塊頭大得離譜;連米飯里都拌了好多碎雞蛋,油光光的。

  武校的伙食平時有多差?白菜煮水、饅頭就鹹菜是常態。我倆又瘦又小,哪見過這陣仗,一人幹了滿滿三大碗米飯,還嫌不夠。最後為了搶盆里剩下那點牛肉,直接把人家食堂的鍋都給端走了。我們就這麼沒出息!

  轉眼十三歲。母親偶爾會來看我一次,每次都是匆匆來匆匆走,我也不知道她在忙些什麼。

  掌控悲慘命運的齒輪終於轉動了。我們被派去福建參加一場武術表演。大巴車在高速上跑了三天兩夜,坐得人腰酸背痛。等車停穩,我們已經到了福建一處山頂的寺廟前。

  那回是端午節,寺廟請我們去表演助興。大巴車停在山腳下,我們走了半個多小時的石階才到山門。廟不大,香火也不旺,門口就一個老和尚在掃地。

  我那時候還不知道,這一趟會把我這輩子徹底拐到另一條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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