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我記事起,村子裡就流傳著一個傳說。我們的先祖好像是明朝人,為了躲避戰亂,一路輾轉來到了這裡。先祖初到此地時,這裡本是群蛇棲息之地,雙方爆發了激烈的衝突,死傷無數。
萬事有緣法,陰陽相生克,先祖在此意外發現了一種能驅蛇的草藥,這草藥對蛇有奇效,對人卻無害,於是便在這裡安家落戶了。
後來,先祖們開鑿水渠,修了外圍那條河,把那些草藥種在河兩岸,又研磨成粉投撒在河水裡,這才形成了人蛇對峙、隔河相安的局面。」
老奶奶說到這裡,語氣沉了下去,望著遠處那條靜靜流淌的小河,嘆了口氣:「可隨著時代變遷,這裡的人被外面的世界拋得太久,落後太多了。
想出去又出不去,進山砍柴的青壯年時有死傷,想離開的,又穿不過群蛇盤踞的林子。據那些被蛇群圍攻後僥倖逃回來的人說,那群蛇已經成精了,不光數量越來越多,裡面還出了三條巨大無比、粗壯如水桶的蟒蛇。而這些年蛇群也在不斷適應,那些草藥對蛇的驅避效果已經越來越弱了。
消息傳回村里,人心惶惶,大家爭先恐後地往外逃。可凡是跨過那條河想硬闖出去的人,沒有一個人活著回來。」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像是自言自語:「現如今,我們這些人就像案板上待宰的羔羊,消亡是遲早的事。我倒沒什麼,一把老骨頭了,活了這麼大歲數,夠了。只是可憐了珠珠……」
這時,小姑娘仰起頭,脆生生地說道:「奶奶,我不怕!」
望著這個天不怕地不怕的小丫頭,我心裡一陣發酸,忍不住說道:「咱們就不能組織幾次反抗嗎?把村裡的青壯年都召集起來,帶上草藥一起往外沖。」
老奶奶低下了頭,神色黯淡了幾分,緩緩說道:「組織過。而且組織過很多次。除了最大規模的那回跑出去了一個人之外,其餘的全都失敗了。」
我倒吸一口涼氣。望著眼前這個可愛的小姑娘,我根本不敢去想像她變成森森白骨的模樣。我沉默了片刻,又問道:「這個村子有村長嗎?」
老奶奶搖了搖頭,答道:「已經很多年沒有村長了。現在各過各的,村里也幾乎沒什麼青壯年了。」我站起身來,在院子裡來回踱步,腦子裡飛速轉著。走了一陣,我停下腳步,轉頭對趙梓悅說道:「我想救他們。我不想他們全都死在這裡。」
趙梓悅滿臉驚訝地看著我,眉頭微蹙:「你確定?外邊那群蛇有多厲害你也親身領教過了,憑咱倆,斷然不是對手。」
我走上前去,捧起她的手,眼神嚴肅而認真地看著她,一字一句地說:「我確定。受人一飯之恩,就當湧泉相報。你也不想這個可愛的小姑娘小小年紀就葬身蛇口吧?」
她愣愣地看著我,足足沉默了好幾秒,然後用力點了點頭,眼神變得堅定起來:「好,我幫你。讓我們一起攪他個天翻地覆!不就是蛇嘛,一群長蟲罷了,有什麼好怕的!」
聽她說出這麼一番豪言壯語,我也瞬間信心倍增。轉身對老奶奶說道:「您看方便把村子裡剩下的人都召集起來嗎?咱們一起商量商量。我腦子裡已經有了一個大致的計劃。」
老奶奶在村里算是德高望重的人物了,畢竟村里大部分人根本活不到她這個歲數,不是老死的,而是被蛇吃掉的。她點了點頭,雖然對我們的實力還有些將信將疑,但還是選擇相信我們。畢竟在外人看來,我們不過是個十三歲的毛頭小子和一個十七八歲的姑娘罷了。
只不過修行人的身份不能對外暴露,當然,我也不是修行人。
村子裡住的人家本就不多,小姑娘得了奶奶的吩咐,挨家挨戶跑去通知,沒一會兒便跑了回來。她跑得有些氣喘,那件碎花小褂上濺了不少泥點子,小臉紅撲撲的,一把拉住我的手,仰著臉說道:
「都已經通知到了!大家基本都不願意來,都很害怕猶豫,經過我一番央求,除了幾戶實在勸不動的,剩下的人家答應來看看,中午到我家院子裡集合,一起商量計劃。哥哥,你真的已經有辦法了嗎?」
我在武校經常跟他們打架,經常計劃如何反擊,怎麼制定計劃去對付那些欺負我的人——在這方面,我確實比同齡人強出不少。我望著她那雙亮晶晶的眼睛,點點頭說:「放心吧,中午你聽我的就行。」
幾個人又歇了一陣。我坐在石階上,閉著眼睛把腦海里的計劃從頭到尾梳理了好幾遍,每一個環節都反覆推敲,直到確認沒有大的漏洞,這才站起身來,對老奶奶說:「走吧,咱們去門口迎接一下大家。」
老奶奶跟著我慢悠悠地走到院門口,趙梓悅和珠珠一左一右地跟在身後。不多時,遠處的小路上陸陸續續地出現了稀稀拉拉的人影,前前後後來了十幾個人。
打頭的是個年輕姑娘,扎著高高的馬尾,看著十分英姿颯爽,她大步流星地走到我們面前,上下打量了我一眼,語氣里滿是不屑:「喂,我還當來了什麼厲害人物呢,原來就是個小孩和一個黃毛丫頭啊?就憑他倆,憑什麼帶我們走出去?憑什麼領著我們去跟蛇群斗?」
身後的人群也跟著起鬨,一時間七嘴八舌的,場面有些亂。就在這時,趙梓悅忽然抬起右手,五指虛握,掌心凝聚出一絲劈啪作響的電流。她猛地一揮,一道刺目的閃電光波在眾人眼前炸開,空氣都被劈得嗡嗡作響。眾人齊齊倒吸一口涼氣,紛紛驚呼:「哇!是神仙!神仙下凡來救我們了!」
那打頭的姑娘被這一手震住了,嘴上卻不服軟,抱著胳膊冷哼一聲道:「我當多厲害呢,不過是手會發光罷了。別是什麼變戲法的吧?前段時間村子裡就來了一個走江湖的,手上不光會發光,嘴裡還能噴火呢。」
我笑了笑,也不惱,平靜地說:「相信我。我會盡我最大的努力,把大家帶出去。」其實我也不知道自己哪來的這份信心。
畢竟我才十三歲。也許正是那些悲慘的遭遇,讓我過早地學會了一種超乎同齡人的沉穩吧。
人群中一個中年漢子率先喊道:「好!那你倒說說,你有什麼打算?我們大家都聽聽,看看行不行得通。」
我點點頭,把自己這一上午反覆琢磨的計劃和盤托出:「我的初步想法是用火攻。先在伏擊地點挖好陷阱,灌滿火油,然後派一個人去把蛇群引到我們設伏的地方。
等蛇群進了陷阱,我們所有人一齊用火把攻擊。外圍再安排一隊人,負責截殺逃出來的蛇。就是這個法子,不知道會不會把山給點著了——山上一把火,所長愛上我。殺蛇固然要緊,愛護環境也是人人有責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