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實,我身上這件上衣已經不能叫上衣了,說是爛布條也不過分。趙梓悅那條古裝裙子倒還好,只是有幾處破損,看來她的衣服質量確實過硬。不過她似乎也穿夠了那條裙子,欣然接過了老奶奶遞來的襯衣。老奶奶指了指左邊的房間,示意我倆去那裡換。推門進去,一股潮濕的木頭氣味撲面而來,這間屋子像是倉庫,堆了許多雜物。我倆輪流在裡頭換衣服。
不多時,趙梓悅也換好走了出來。男式襯衫在她身上大了一號,袖子卷了兩圈,下擺扎在褲腰裡。她把頭髮重新紮了起來,整個人看起來乾淨利落。
我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然後趕緊把目光移開了。
不過我有些疑惑,轉頭問老奶奶:「您這裡怎麼會有男人的衣服啊?」出門在外,小心點總是沒錯的。老奶奶聞言嘆了口氣,伸手輕輕撫著小姑娘的腦袋,緩緩說道:「這衣裳是娃娃她爹的。那年她爹進山砍柴,碰上了暴雨,失蹤了差不多半個月。後來找到的時候……」
老奶奶停了停,摸了摸小姑娘的頭髮。
「只剩了幾件衣服。」
小姑娘攥緊了奶奶的衣角,低著頭,沒說話。
我聞言也輕輕嘆了口氣。都說我命苦,看樣子,家家都有本難念的經。我如今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想幫這小姑娘卻也有心無力。不過,我忽然想到了什麼,眼前一亮,扭頭對趙梓悅說道:「你可以幫她啊,怎麼樣?」
我這才發現趙梓悅聽著老奶奶講那小姑娘的身世,眼眶已經微微發紅了。我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喂,想什麼呢!」
「啊?」她這才回過神來,連忙點頭說,「好啊,沒問題,我可以資助她。」
聽她這麼一說,我滿心歡喜。不過也不能太急,畢竟我們才剛認識這戶人家,還不熟悉,人家也會對我們有戒心,萬一以為我們是拐賣小孩的人販子就不好了。我走上前去,蹲下身,拉著小姑娘的手說道:「別難過哦。」
小姑娘抬起頭看著我。
我想了想,說:「我媽生我的時候,我爸跑了。我五歲就被扔進了武校,一年到頭見不著她幾面。」
小姑娘愣了一下。
「但你猜怎麼著?」我沖她擠了擠眼,「我活得挺好的。吃得飽,睡得著,還能打。你也能。」
小姑娘被我哄了哄,情緒好了許多,沖我點點頭說:「嗯!你們餓了吧?正好我們也在吃早飯,一起來吃呀。」
後來掌握易學後,我也看過自己的命盤,我命理中神煞咸池特別多——咸池代表了人緣和桃花運。普通人的命盤裡一般只有一個,或者一個都沒有,而我足足有六個。這可能也是我比較吸引女生的原因。在首都易學圈子裡,誰見了不得尊稱我一聲「桃花仙」。
小姑娘說完便拉著我的手往屋裡走。我扭頭看了眼趙梓悅,發現她正用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眼神看著我,嘴角微微翹著,表情曖昧裡帶著一絲鄙夷。我微微一愣,懶得理會她,跟著小姑娘就走進了中間那間屋子。
推門進去,裡面的陳設十分簡陋。中間是一張圓木桌子,後邊是一張很寬大的床,上面堆滿了各種衣物,右邊則是一個老舊的衣櫃,看樣子都有些年頭了。桌子上已經擺好了熱氣騰騰的早飯——不是什麼美味佳肴,卻也充滿了農家氣息。一碟脆生生的醬瓜,五六個金黃的窩頭,桌子中間一口大鍋里盛滿了剛煮好的玉米碴粥,正冒著熱乎乎的米香,那股香氣直往鼻子裡鑽。
對於折騰了一整夜、早已飢腸轆轆的我們來說,這頓飯已經足夠誘人了。小姑娘熱情地拉著我坐下,這時趙梓悅也攙著老奶奶走了進來。簡單寒暄客套了幾句,我便開啟了暴風吸入模式,對著桌子上的飯菜風捲殘雲地掃蕩起來。她們飯量都不大,每人只喝了一碗粥、吃了半個窩頭,剩下的四五個窩頭全進了我的肚子。
吃飽喝足,頓時感覺渾身又充滿了力量。味道不錯,就是有點噎得慌,這還是我頭一回吃窩頭。我拍了拍肚子,心滿意足地靠在凳子上閉目養神。趙梓悅倒是勤快,早就張羅著跟老奶奶一起收拾碗筷、洗碗去了。
閉目養神了幾分鐘,我睜開眼,發現旁邊的小姑娘正雙手托著下巴,一本正經地盯著我看。我笑了笑說:「怎麼啦,我臉上有東西?」
她有些害羞地抿嘴笑了笑:「沒有啦,只是有些好奇。」
我站起身來說道:「走吧,咱們也去幫忙吧。」
「好。」她脆生生地應了一聲,便跟著我出了門。
此時已經八點多了,晨光灑滿整個院子,遠處群山如黛,山間的霧氣還沒有散盡,一縷一縷地纏繞在半山腰,像白色的綢帶。一種隱居生活的愜意感撲面而來。這種日子很慢,沒有任何壓力,讓人忍不住有一種想留下來的衝動。真讓人懷念啊。
我倆出了屋子,看到趙梓悅正蹲在院子裡和老奶奶一起,用大木盆洗著碗。此時她身上已經全然沒有了半分大小姐的模樣,挽著袖子,利落地刷著碗,活脫脫一個清新脫俗的鄰家女孩。我倆也湊過去蹲下幫忙,邊洗我邊好奇地問老奶奶:「您這裡為什麼有好幾處人家都空著啊?而且這麼偏僻,沒信號也沒通電,為什麼不試試搬到城裡去呢?」
有我們倆搭手幫忙,老奶奶便空出手來,她緩緩直起身,抬頭望向遠方青黛色的山峰,慢悠悠地說道:「我生在這裡,長在這裡。後山的土裡,埋著我的親人,我早就對這片地方無法割捨了。其實以前村子裡人還挺多的,後來有些進山被蛇群吃了,有些舉家搬去了城裡。可要搬家,就得穿過前面那片蛇群出沒的林子,所以他們究竟是搬走了,還是被蛇吃掉了,這就說不準了。」
聽她提起蛇群,我心裡的疑惑又被勾了起來,繼續追問道:「對了,外邊怎麼會有那麼多蛇啊?還有我們進來的時候,那些蛇追到小河邊就不敢過來了,這又是為什麼?」
老奶奶輕輕摸了摸手上那枚銀色的戒指。那戒指已經磨得發亮,不知戴了多少年。她垂下眼帘,目光落在水盆里微微蕩漾的水面上,慢悠悠地開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