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周焱的身體砸在地上,揚起一陣塵土,又滑出去七八米才停下,肋骨斷裂的脆響和他噴血的悶哼,在這死寂的擂台上格外清晰。
三息。
整整三息的時間,整個丙字台周圍鴉雀無聲,連風颳過的聲音都聽得見。所有人都保持著剛才的姿勢,張著嘴,瞪著眼,看著擂台上那個青衫少年,彷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築基中期的周焱,使出了壓箱底的殺招烈焰焚天,居然輸了?
輸給了一個築基初期巔峰,來自三流小宗門青木門的外門弟子?
然後,轟的一聲,整個場地徹底炸了。
「我靠!我沒看錯吧?周焱真的輸了?」
「那一掌是什麼來頭?灰色的氣?直接把火焰都吞了?」
「媽的!我壓了三百中品靈石買周焱贏!這一下血本無歸啊!」
「你懂個屁,人家那是藏拙!三招敗張昊,一掌飛周焱,這叫藏拙!我之前還說人家走了狗屎運,現在臉都疼。」
議論聲如同潮水一般湧來,之前那些對青木門不屑一顧的小宗門弟子,此刻全都閉了嘴,臉上火辣辣的疼。就在半個時辰前,他們還在嘲笑青木門這種三流宗門來參加大比就是湊數的,說林塵贏張昊是運氣好,現在林塵用實打實的勝利,把所有嘲諷都扇了回去。
幾個之前跟著張昊身後罵過林塵的青雲宗外門弟子,此刻縮著脖子往人群後面躲,生怕林塵注意到他們。開什麼玩笑,連張昊和周焱都不是林塵的對手,他們這些練氣期的弟子,上去給人塞牙縫都不夠。
高台上,王奎握著茶杯的手猛地收緊。
「咔嚓。」
清脆的碎裂聲響起,白瓷茶杯在他掌心直接炸成了碎片,滾燙的茶水混著瓷片扎進他的掌心,鮮血順著指縫往下滴,他卻像是感覺不到疼一樣,一雙眼睛陰鷙地盯著擂台上的林塵,眼底的殺意幾乎要溢位來。
張昊站在他身後,右胳膊還用白布吊在脖子上,臉色慘白如紙,看著擂台上林塵的背影,身體控制不住地發抖。他之前還覺得林塵贏他是耍了花招,覺得周焱肯定能幫他報仇,現在才知道,林塵當時和他打的時候,根本就沒出全力。
要是林塵當時對他用出剛才打周焱的那一掌,他現在就不是斷一條胳膊那麼簡單了,怕是連命都沒了。
「師父……」張昊聲音發顫,剛想說什麼,就被王奎一個眼神瞪了回去。
王奎用帕子擦了擦手上的血和茶水,語氣冷得像冰:「慌什麼?不過是贏了一場而已,真當自己是個人物了?」
話是這麼說,他袖中的手卻緊緊攥成了拳,指甲都嵌進了肉里。
林塵不僅贏了,還贏得這麼漂亮,現在整個崑崙墟都知道青木門出了個天才,再想動他,就沒那麼容易了。而且剛才林塵用的那層灰色靈氣,他總覺得有些眼熟,像是在哪裡見過,卻又一時想不起來。
不管那是什麼,這個小子,必須死。
人群里,趙峰站在青雲宗弟子的最前面,臉一陣青一陣白,手裡的劍鞘都被他捏得變了形。
他之前在擂台底下和林塵打賭,說林塵要是能進前五十,就把自己的中品法器青鋒劍送給他,要是進不了,林塵就得給他磕三個頭。那時候他覺得林塵能贏張昊已經是極限了,別說前五十,能不能進前一百都兩說。
結果現在,林塵不僅贏了周焱,還直接進了十六強,看這這架勢怕是能沖得更高。
他的青鋒劍,保不住了。
那可是他攢了三年的貢獻點才換的中品法器,跟著他出生入死兩年多,就這麼要送給林塵?趙峰心裡在滴血,看著林塵的眼神又怨又怕,卻連上去放句狠話的膽子都沒有。連周焱都被一掌打飛了,他上去不是找揍嗎?
林塵站在擂台上,對周圍的議論聲充耳不聞,只是緩緩收了掌,感受著靈海里沸騰的混沌氣。剛才那一掌看似輕鬆,其實也耗了他不少靈氣,尤其是用混沌氣硬接烈焰焚天那一下,連他的經脈都有些微微發疼。不過收穫也是巨大的,不僅靈海壁障鬆動了,他對混沌氣吞噬屬性的掌控,又精進了一分。
他低頭看了一眼胳膊上的灼傷,這點小傷,回去上點藥,睡一覺就好。
裁判終於反應過來,舉著旗子的手都在抖,聲音都破了音:「本……本場比賽,勝者,青木門,林塵!晉級十六強!」
又是一陣山呼海嘯的喊聲。
林塵對著裁判拱了拱手,轉身走下擂台。
所過之處,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道路,所有人看著他的眼神里都充滿了敬畏,再也沒有了之前的輕蔑和嘲諷。幾個之前給他報信讓他認輸的小宗門弟子,站在路邊,對著他恭敬地抱拳,林塵微微點頭,算是回禮。
他的目光掃過人群,正好對上不遠處站著的蘇婉清。
蘇婉清穿著一身白色的道裙,站在一棵柳樹下,風吹動她的髮絲,她看著林塵,眼神複雜,有驚訝,有喜悅,還有一絲林塵看不懂的情緒。兩個人的目光對視了一瞬,蘇婉清的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最終卻什麼都沒說,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轉身就走了,白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人群里。
林塵挑了挑眉,沒多想,徑直回了自己的小院。
回到小院,關上門,世界終於清靜了。
林塵先把道袍換了,被燒得破破爛爛的道袍直接扔在一邊,用清水洗了把臉,才從懷裡掏出一疊靈石票據,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他之前買了一千中品靈石自己贏,一賠十,這一下就賺了一萬中品靈石,加上之前贏張昊的賭注,還有大比晉級的獎勵,他現在也算是個小富翁了。這些靈石,足夠他修煉到築基中期,還能剩不少給石頭買些修煉的資源。
他把票據收好,從儲物戒里拿出之前兌換的中品靈石,擺在床上,正準備盤膝修煉,目光掃過桌子,動作突然頓住了。
桌上放著一個白色的瓷瓶,是他昨天出門前放在那裡的,裡面裝的是他自己配的治療灼傷的藥膏。
林塵的眼神冷了下來。
他有個習慣,放藥瓶的時候,瓶塞一定會朝左,這是他在青木門當弟子的時候就養成的習慣,幾年來從來沒變過。但是現在,那個藥瓶的塞子,是朝右的。
有人進過他的院子,動過他的藥。
林塵沒有立刻去拿藥瓶,而是不動聲色地走到桌邊,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敲,目光掃過整個房間。窗戶是關著的,門閂也沒有被撬動的痕跡,對方應該是個高手,用靈氣撥開了門閂,進來之後又恢復了原樣,要是換了別人,根本發現不了。
他拿起藥瓶,拔開瓶塞,一股淡淡的異香飄了出來,夾雜在藥膏的草藥味里,要是不仔細聞,根本聞不出來。
是軟筋散。
而且是黑風寨特有的軟筋散,裡面摻了散功的藥物,服下去之後,半個時辰內靈氣全失,渾身發軟,和廢人沒什麼區別。當初他滅黑風寨的時候,在大當家的房間裡搜出來過不少,這個味道,他記得清清楚楚。
林塵的眼神更冷了。
黑風寨的人早就死光了,現在能拿出這種軟筋散,還能悄無聲息進他院子換藥的,除了王奎的人,不會有別人。
這是怕他在擂台上贏的太多,想在台下給他下黑手,讓他明天的十六強賽上不了場,甚至直接死在擂台上。
真是好手段。
林塵沒有聲張,拿著藥瓶走到院子裡,把裡面的藥膏全部倒在了牆角的雜草叢裡,然後把空瓶洗乾淨,重新裝了一瓶普通的金瘡藥,依舊放在桌上,瓶塞朝右,裝作什麼都沒發現的樣子。
他倒要看看,對方下一步想幹什麼。
做完這一切,林塵才回到床上,盤膝坐下,把中品靈石擺在身邊,開始運轉混沌訣修煉。
灰色的混沌氣在他經脈里緩緩運轉,吸收著靈石里的靈氣,補充著剛才戰鬥消耗的靈力。靈海里,灰色的靈液緩緩旋轉,在靈液的最底部,沉著幾縷黑色的雜質,那是他修煉混沌訣以來,一直排不出去的凡骨濁氣,東老之前和他說過,這些雜質是他凡骨里自帶的,等他修煉到一定境界,自然能煉化,現在不用管。
往常這些雜質都是沉在靈海底部一動不動的,但是今天,當混沌氣運轉到靈海的時候,那幾縷黑色的雜質,突然輕輕動了一下。
嗯?
林塵愣了一下,集中注意力,控制著混沌氣圍了上去,將那幾縷黑色雜質裹在中間。
他想起東老說的話,試著運功,用混沌氣去煉化這些雜質。混沌氣包裹著黑色雜質,不斷擠壓、研磨,但是那些雜質卻像是頑固的石頭一樣,根本煉化不了,反而隨著混沌氣的研磨,幾縷極其細微的黑色氣體從雜質里分離出來,被混沌氣同化,變成了灰色靈液的一部分。
林塵能清晰地感覺到,靈海里的靈液,比剛才更純淨了一絲,雖然只有微乎其微的一點,但是卻真的變純了。
他眼睛一亮。
原來這些雜質不是廢物,而是可以煉化的?只是他現在的混沌氣還不夠強,不能一次性全部煉化,只能一點點磨,磨出來的黑氣被同化之後,反而能讓靈液更純?
林塵來了興致,控制著混沌氣,一點點研磨著那些黑色雜質,一絲絲黑氣被分離出來,轉化為最純淨的混沌靈液。他能感覺到,隨著靈液變純,他的經脈都變得更加堅韌,靈海壁障的鬆動也更明顯了,距離築基中期,又近了一步。
就這麼修煉了大半夜,直到月上中天,林塵才緩緩睜開眼睛,吐出一口濁氣。
雖然只煉化了不到十分之一的雜質,但是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實力又精進了一點,之前和周焱戰鬥留下的經脈暗傷,也全部好了。
他看了一眼窗外,月亮已經移到了西邊,差不多是三更天了。
林塵起身,走到桌邊,吹滅了油燈,準備脫衣休息。
就在燈滅的那一瞬間,他的耳朵突然動了動。
窗外有極輕的腳步聲,輕得像是風吹過樹葉,要是換了普通的築基弟子,根本聽不見。但是林塵修煉混沌訣,五感比常人敏銳數倍,立刻就察覺到了。
他沒有動,只是站在桌邊,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眼神冷了下來。
是王奎派來殺他的人?
不對,對方沒有殺氣,而且腳步很虛,不像是殺手。
下一秒,「啪」的一聲輕響,一樣東西從窗外飛了進來,正好釘在他面前的桌子上,是一張摺疊起來的紙條。
林塵走到窗邊,推開窗戶往外看,只見一道黑色的身影在屋頂上幾個起落,速度快得驚人,轉眼就消失在了夜色里,根本看不清是誰。
他關上窗戶,走回桌邊,拔下釘在桌上的紙條,就著窗外透進來的月光,開啟了紙條。
紙條上只有八個字,字跡潦草,像是匆忙寫下來的:
「小心擂台,有人要你死。」
沒有落款,也沒有任何標識。
林塵拿著紙條,手指在紙面上輕輕敲了敲,眼神深邃。
這個人是誰?是來提醒他的,還是王奎故意安排的,用來迷惑他的?
如果是提醒他的,為什麼不敢露面?如果是王奎安排的,又為什麼要寫這種紙條?
他把紙條湊到鼻子前聞了聞,上面有一股淡淡的胭脂味,還有一絲極淡的水屬性靈氣的味道。
是個女人。
林塵皺了皺眉,把紙條放在油燈上燒成了灰燼。
不管是誰寫的,小心一點總是沒錯的。王奎本來就想殺他,明天的十六強賽,肯定不會太平。他吹了燈,躺在床上,卻沒有立刻睡,而是保持著警惕,聽著外面的動靜。
院子裡靜悄悄的,只有蟲鳴的聲音,再也沒有別的動靜。
林塵躺在床上,看著屋頂,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想讓他死?那就要看對方有沒有那個本事了。
從他修煉混沌訣的那天起,想讓他死的人多了去了,張昊、周焱、黑風寨的二當家、王奎,現在又多了個藏在暗處下毒的,還有這個留紙條的神秘人。
他倒要看看,明天的擂台上,對方能耍出什麼花招。
夜色漸深,月亮躲進了雲層里,整個崑崙墟都陷入了沉睡,只有偶爾傳來的幾聲蟲鳴,和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沒有人知道,在這個平靜的夜晚,有多少暗流在涌動,有多少殺局在布置,有多少雙眼睛,在盯著那個小院裡的青衫少年。
十六強賽,註定不會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