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剛亮,林塵就睜開了眼。他盤膝坐了一整夜,混沌氣在經脈里轉了三十六周天,左臂的麻意退了大半,只是烏金毒針上的軟筋散比他想像的更頑固,被混沌氣壓在左臂經脈里,像附骨之疽,一運功就往靈海的方向竄。
院子裡傳來「霍霍」的磨刀聲,很有節奏。石頭天不亮就起來了,光著膀子,正在磨石上磨昨天林塵給他的玄鐵大刀,磨得刀刃發亮,映著他黝黑的臉。看見林塵出來,他趕緊放下刀,在衣服上擦了擦手,把溫在鍋里的小米粥、兩個熱饅頭和一碟切好的醬牛肉端出來:「大哥,你醒了?俺熬了粥,醬牛肉是昨天剩的,俺熱過了,你快吃,今天打四強賽,吃飽了才有力氣。」
林塵「嗯」了一聲,坐下喝粥。粥熬得很稠,是石頭的手藝,和在青木門的時候一模一樣。他喝了兩口,指尖在石桌上輕輕敲了敲——昨天東老傳訊說周黑是血煞門的死士,牙上淬了血毒,今天的四強賽,王奎肯定不會讓他順利過關,說不準又要耍什麼陰招。
「大哥,俺昨天聽人說,你今天的對手是丹霞派的張宏,築基中期巔峰,就會放火彈,昨天打比賽躲躲閃閃的,肯定不是你的對手。」石頭坐在對面啃饅頭,含糊不清地說,「俺今天就在擂台底下盯著,誰要是敢算計你,俺就一石頭砸爛他的腦袋。」
「不用,你老實待著,別添亂。」林塵放下碗,拿布擦了擦手。
他換了身乾淨的青色道袍,把之前用的鐵劍背在身上,和石頭往擂台方向走。今天的人比昨天更多,四強賽關乎決賽名額,整個崑崙墟的修士幾乎都來了,擠得擂台周圍水泄不通。高台上坐滿了各宗門的長老,王奎坐在最前排,穿著青雲宗的長老服,手裡端著青瓷茶杯,眼神陰鷙地掃過人群,看見林塵過來,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冷笑,湊到身邊親隨耳邊低聲說了句什麼。
林塵沒理他,徑直走到選手席坐下。旁邊的參賽弟子看見他過來,都自動往旁邊讓了讓——昨天他半招贏了天劍門李劍心,現在沒人敢再把這個小宗門出來的弟子當軟柿子捏。
沒過多久,負責裁判的李長老飛到擂台上,清了清嗓子,朗聲道:「四強賽第一場,青木門林塵,對戰丹霞派張宏!」
周圍瞬間安靜下來,所有目光都落在林塵身上。張宏從對面選手席走出來,穿著丹霞派的紅色道袍,手裡拿著一把馬尾拂塵,築基中期巔峰的氣息毫不掩飾地散開。他走上擂台,看著林塵,嘴角帶著點不屑的笑:「林塵,別以為贏了李劍心你就有多厲害,我昨天可是看得清清楚楚,你下台的時候左臂僵著,明顯是中了毒。今天碰到我,算你倒霉。」
他昨天親眼看見林塵扶著左臂下台,當時就留了心。本來他還怕林塵的實力,知道林塵帶傷之後頓時放下心來,只需要耗光林塵的靈氣,等毒發就能輕鬆贏下比賽,順理成章進決賽。
林塵沒說話,慢慢走上擂台站定,指尖垂在身側,輕輕敲了敲大腿。軟筋散確實還有殘留,左臂依舊有點發僵,但是對付一個築基中期巔峰的張宏,足夠了。
「怎麼?不說話?怕了?」張宏笑了一聲,手裡拂塵一甩,十幾顆拳頭大的赤紅色火彈瞬間浮在他身周,灼熱的氣浪烤得周圍空氣都扭曲了,「我勸你現在主動認輸,不然等會兒火彈不長眼,燒得你面目全非,可別怪我下手狠。」
李長老看了兩人一眼,沉聲道:「比賽開始!」
話音剛落,張宏就動了。他手一揮,十幾顆火彈帶著呼嘯的風聲直奔林塵面門,灼熱的氣浪撲面而來,他自己也跟著衝上來,拂塵纏著滾燙的火屬性靈氣,直抽林塵的左臂——專門盯著林塵中毒的胳膊打,就想進一步牽動毒性,逼林塵毒發。
台下發出一陣驚呼,蘇婉清站在人群最前面,手緊緊攥著衣角,眉頭皺成了一團。石頭更是攥緊了手裡的大刀,抬腳就要往擂台上沖,被旁邊的李劍心一把拉住:「別急,林塵應付得來。」
林塵站在原地沒動,直到火彈到了眼前,才微微側身,火彈擦著他的道袍飛過去,砸在擂台的防護陣上,發出「轟轟」的悶響。張宏的拂塵緊接著抽過來,林塵右手抬起,輕飄飄搭在拂塵柄上,順著他衝過來的力道輕輕一引——正是東老教的順水推舟卸力法門。
張宏只覺得自己全力打出的力道像打在了棉花上,整個人順著拂塵的力道往前踉蹌了一步,心裡剛叫一聲不好,林塵的手指已經點在了他的手腕上。
「咔」的一聲輕響,張宏只覺得手腕一麻,手裡的拂塵瞬間脫手,「啪嗒」掉在地上。
他還沒來得及後撤,林塵的手掌已經停在了他胸口,淡淡的灰色靈氣在掌心流轉,雖然沒碰到他的衣服,但是那股沉凝的壓迫感已經讓他喘不過氣來。
「你輸了。」林塵的聲音很淡,聽不出任何情緒。
張宏愣在原地,臉一陣白一陣紅,他怎麼也沒想到,自己連林塵三招都沒接住,就輸得這麼幹脆。他咬了咬牙剛想說話,林塵的手掌輕輕往前一送,一股柔和卻不容抗拒的力道推在他胸口,他整個人直接飛了出去,「噗通」一聲摔在擂台下面,砸在地上揚起一片塵土,半天爬不起來。
全場安靜了三秒,然後瞬間爆發出山呼海嘯一樣的議論聲。
「三招?我沒看錯吧?張宏可是築基中期巔峰啊!林塵帶著毒都能三招贏他?」
「我的天,現在看來,他是真的有硬實力啊!」
「這下沒人敢說他是小宗門出來的廢柴了吧?!」
高台上的王奎握著茶杯的手猛地收緊,茶杯被他捏出一道清晰的裂紋,眼神陰鷙得能滴出水來。他本來以為林塵中了軟筋散,就算贏張宏也得脫層皮,沒想到林塵贏得這麼幹脆,三招就解決了戰鬥,這小子的實力,比他預想的還要強上不少。
林塵站在擂台上,不動聲色地運轉混沌氣壓了壓經脈里翻湧的毒意。剛才動手牽動了毒性,左臂的麻意更重了,一絲黑色的毒順著經脈往靈海竄,他皺了皺眉把毒壓回去,額角滲出一絲細汗。
就在這時,一個繡著白色蘭花的香囊從台下飛上來,帶著淡淡的清冽草藥香,正好落在林塵手裡。林塵抬頭,看見蘇婉清站在台下,穿著素白道裙,臉色依舊冷冷的,看見他看過來,只是微微點了點頭,沒說話,轉身就走到了人群後面。
林塵拿起香囊聞了聞,裡面是千年艾草、凝神草和幾種罕見的辟毒靈藥磨成的粉,聞一下就覺得經脈里的麻意退了不少,是專門用來壓制陰毒的隨身香囊,能暫時穩住軟筋散的毒性。他把香囊系在腰上,朝著蘇婉清離開的方向看了許久。
李長老在台上宣布林塵獲勝,林塵走下擂台,石頭立刻迎上來,遞給他一塊乾淨的粗布:「大哥!你太厲害了!三招就把那小子打飛了!俺剛才都準備衝上去幫你了!」他說著,眼睛瞟了瞟林塵的左臂,「你胳膊沒事吧?俺看你剛才額角出汗了。」
「沒事。」林塵接過布擦了擦汗,香囊的藥力慢慢順著經脈散開,麻意果然退了大半,「毒暫時壓住了。」
李劍心走過來,拍了拍林塵的肩膀,笑著說:「林兄好本事!我就知道你贏定了。對了,剛才另一場半決賽結束了,那個叫周黑的散修贏了,一招就把對手的天靈蓋打碎了,下手狠得要命,根本不是打比賽,是來索命的,你決賽千萬小心,那個人絕對不對勁。」
林塵「嗯」了一聲,他早就知道周黑不對勁,東老已經傳過訊,這人是血煞門培養的死士,牙上淬了見血封喉的血毒。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青雲宗道袍的青年硬著頭皮走過來,正是之前和林塵打賭的趙峰。他手裡捧著一把青色長劍,劍鞘上刻著捲雲紋,是他的本命法器青鋒劍,臉漲得通紅,走到林塵面前把劍雙手遞過來,頭埋得低低的:「林、林兄,之前是我有眼無珠,看不起小宗門的弟子,和你打賭說你進不了前五十,我輸了,這把青鋒劍給你。」
周圍的人都看了過來,之前趙峰和林塵打賭的事不少人都知道,本來以為趙峰是內門弟子會賴帳,沒想到他居然真的把本命劍送過來了。
林塵看了他一眼,接過青鋒劍,拔劍出鞘,劍刃寒光閃閃,是中品法器里的上品,比他之前背的那把普通鐵劍好了不止一個檔次。他手腕一轉挽了個劍花,重量趁手,靈氣運轉順暢,確實是把好劍。
趙峰站在原地,手指都有點抖——這把青鋒劍陪了他五年,他實在捨不得,但是願賭服輸,當著這麼多人的面他也賴不掉,不然以後在崑崙墟就再也抬不起頭了。
林塵把劍收進鞘里,從儲物袋摸出一瓶聚氣丹扔給趙峰。趙峰愣了一下,趕緊手忙腳亂接住,抬頭看著林塵,一臉懵。
「劍我收了。」林塵的聲音很淡,「這瓶聚氣丹夠你修煉到築基中期,以後別狗眼看人低,不是所有小宗門出來的人,都是廢柴。」
趙峰握著聚氣丹,臉漲得更紅了,又是羞愧又是感激,連連點頭:「是是是!我記住了!林兄,以後你要是有什麼需要,我趙峰絕對不含糊!之前是我不對,我給你賠罪!」他對著林塵深深拱了拱手,轉身快步走了,走的時候還差點被路邊的石頭絆倒。
石頭看著他的背影撇了撇嘴:「算他識相,不然俺就一拳頭打他滿臉花。」
林塵沒說話,把青鋒劍背在身上,替換了之前的舊鐵劍。
這時候,決賽的名單貼在了擂台旁的公告欄上,紅色的紙格外顯眼,所有人都擠過去看,只見上面寫著:三日後決賽,青木門林塵,對戰散修周黑。
周圍瞬間炸開了鍋。
「什麼?林塵的對手是周黑?那個築基後期的散修?」
「我的天,差了整整一個大境界啊!這怎麼打?周黑一路打上來,所有對手都被他當場打死了,狠得跟狼一樣!」
「我看懸,林塵雖然厲害,但是築基中期對築基後期,大境界的差距不是天賦能補上的,我賭周黑贏。」
「我也覺得周黑贏,林塵再厲害也越不了這麼大的級吧?」
議論聲傳過來,石頭氣得臉都紅了,擼起袖子就要上去和人理論,被林塵一把拉住。
「大哥,他們胡說八道!你肯定能贏那個什麼周黑!」石頭氣呼呼地說。
林塵沒說話,指尖輕輕敲了敲腰上的香囊。就在這時,李長老走過來,臉色凝重,把林塵拉到一邊,壓低聲音說:「林塵,你千萬小心這個周黑,我剛才讓人查了,他的身份文牒是假的,三個月前才突然出現在崑崙墟,之前根本沒人見過他,一路打上來招招致命,對手非死即殘,根本不是來比賽的。而且……他是王奎親自作保推薦來參賽的。」
林塵抬眼看向高台上的王奎,王奎正好也看過來,看見林塵的目光,王奎露出一個陰狠的笑,抬手在自己脖子上比了個抹脖子的手勢,意思再明顯不過——決賽,就是你的死期。
林塵收回目光,對李長老點了點頭:「多謝李長老提醒,我知道了。」
「你心裡有數就好,決賽的時候我會盯著。」李長老拍了拍林塵的肩膀,嘆了口氣,「但是我最多保你不被他當場打死,台上的比試終究要靠你自己,實在打不過就認輸,命比名次重要。」
「我明白。」林塵點頭。
李長老走後,林塵帶著石頭回小院。路上石頭一直絮絮叨叨,說那個周黑眼睛紅得像吃人的狼,一看就殺過不少人,到時候他在台下攥著石頭盯著,要是周黑敢耍詐噴毒什麼的,他就先一石頭砸過去。林塵沒說話,慢慢走著,腰上的香囊散著淡淡的草藥香,把經脈里的毒氣壓得服服帖帖。
回到小院,林塵把青鋒劍拿出來,拿粗布仔細擦了擦,劍刃映著他左臉上的疤,冷冽鋒利。他內視靈海,那一絲竄進來的毒意,正被靈海里漂浮的幾縷黑色雜質慢慢吸收,雜質吸了毒意之後,周圍的靈液又純淨了一絲。他運轉混沌氣裹住一縷雜質慢慢煉化,雜質化開一絲,變成溫潤的靈氣融入靈液,他能清晰感覺到,自己的修為又精進了一點,距離築基中期巔峰,只差臨門一腳。
原來東老說的是真的,這些被他當成廢物的黑色雜質,真的是凡骨淬體的關鍵,連陰毒都能煉化成修為的養分。
石頭在院子裡架了鍋燉雞,香氣飄得滿院子都是,他一邊燒火一邊念叨:「大哥,俺給你燉了老母雞補身子,這三天俺天天給你做好吃的,養足精神打那個周黑!俺今天還去買了鐵蒺藜,到時候他要是敢玩陰的,俺就撒他一臉!」
林塵收功睜開眼,看著石頭忙前忙後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他不是一個人在打。
三日後的決賽,周黑是死士又怎麼樣?築基後期又怎麼樣?王奎想讓他死,他偏要贏,不僅要贏,還要把王奎和血煞門那些見不得光的陰謀,全都掀到太陽底下。
他拿起石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涼茶,眼神冷冽如劍。
風颳過院子,吹得松枝沙沙作響,腰上的蘭花香囊輕輕晃著,青鋒劍在石桌上泛著寒光,靈海里的混沌氣緩緩流轉,把毒意一絲一絲煉進黑色雜質里,為三日後的決賽,攢著所有力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