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色光芒越來越盛，將整扇青銅大門映照得如同琉璃一般。
白色仙氣、黑色魔氣、灰色混沌氣，三道紋路沿著門板上古老的刻痕緩緩流轉，交織纏繞，卻又涇渭分明。灰色的混沌氣居於正中，像一條紐帶，將天生相剋的仙魔二氣奇妙地維繫在一起，形成一種微妙而穩固的平衡。
林塵靠在門上，左肩的劇痛已經麻木了。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門板傳來的溫熱氣息順著後背滲入體內，所過之處，碎裂的肩胛骨以極其緩慢的速度癒合著，受損的經脈也在一點點修復。
雖然慢，卻真實存在。
\"這是……\"
夜媚兒收了紅鞭，桃花眼微微眯起，盯著門上三道發光的紋路，臉上滿是詫異。她修了十幾年玄陰魔氣，對仙氣的排斥感深入骨髓，可此刻門上那三道交織的氣息，卻讓她生不出半分反感，反而有一種奇異的親近感。
蘇婉清也看呆了。月白色的道裙被風吹得輕輕擺動，她怔怔地望著那道白色紋路，掌心的青雲仙氣竟然不受控制地微微共鳴起來，像是遇到了同源的氣息。
\"三氣同紋……\"陳默喃喃自語，眼睛瞪得溜圓，\"古籍上記載的三氣調和之法，竟然真的存在！\"
石頭拄著大刀，兩條腿還在隱隱作痛，卻也咧著嘴，一臉震撼：\"大哥，這門亮了！是不是要開了？\"
他話音剛落——
\"轟隆隆——\"
整扇青銅大門劇烈震顫起來，發出沉悶的轟鳴。三道紋路的光芒達到了極致，白、黑、灰三色光柱沖天而起，在半空中匯聚成一道混沌色的光帶，直刺雲霄。
厚重的青銅門板，緩緩向兩側開啟。
沒有想像中的寶光沖天，也沒有琳琅滿目的天材地寶。門後是一座古樸的石室，牆壁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文字，中央孤零零地放著一個蒲團，除此之外，空空蕩蕩。
就在門完全開啟的瞬間——
石台中央的青銅傀儡動了。
它邁著沉重的步伐，一步步走到石門前，然後，在眾人震驚的目光中，緩緩彎下腰，對著林塵的方向，深深俯首。
像是臣子在拜見君主，又像守衛在迎接傳承者。
行完禮，青銅傀儡轉身走到石門兩側，站定不動，空洞的眼眶裡幽藍色火焰緩緩跳動，徹底收起了攻擊姿態。
眾人面面相覷，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難以置信。
打了一整天，怎麼都打不動的青銅傀儡，竟然對著林塵行禮了。
\"這……\"劍痴拄著劍，嘴角抽搐了一下，\"合著這第三關，根本就不是打贏它？\"
\"從來就不是。\"林塵緩緩站直身體，左肩雖然還疼，但已經能活動了。他看著石門內空蕩蕩的石室，右手食指緩緩敲著，\"傀儡是守關的，也是試練的。能撐到它把你打到門口，啟用大門，才算過關。\"
說白了，這關考的不是戰力，是韌性和身份。
青玄子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讓傳人靠蠻力破關。
\"進去看看。\"
林塵邁步走進石門。剛跨過門檻，一股古老而蒼茫的氣息撲面而來，帶著混沌初開的厚重感，讓人心神俱震。
石室比從外面看起來要大得多，穹頂很高，牆壁上刻滿了蠅頭小字，密密麻麻，從地面一直延伸到頂，每一個字都古樸蒼勁，帶著上古的韻味。
正中央，一個灰撲撲的蒲團放在地上，看起來平平無奇，卻隱隱散發著微弱的混沌氣息。
沒有靈石，沒有丹藥，沒有神兵利器。
整座祭壇里，最值錢的東西，應該就是牆上的字了。
\"怎麼什麼都沒有？\"石頭跟進來，撓了撓頭，一臉失望，\"這麼大的人物，傳承之地連件寶貝都沒有？\"
\"你懂什麼。\"夜媚兒白了他一眼，桃花眼掃過牆壁，眼神漸漸凝重，\"牆上這些東西，比任何寶貝都值錢。\"
劍痴也走到牆邊，看著那些刻字，呼吸漸漸急促起來：\"這是……功法？\"
林塵沒有說話，目光從左牆緩緩掃到右牆。
左邊牆壁上，刻的是《混沌訣》上卷。比他從酒葫蘆里得到的要完整得多，從入門一直到金丹期的修煉法門，一應俱全，每一層都有詳盡的註解和圖示。他之前修煉的那些，不過是入門的皮毛罷了。
右邊牆壁上，刻的是一部完整的淬體功法——《凡骨淬體錄》。
從第一重\"鍛皮\"，到第九重\"玉骨\"，層層遞進，每一步的修煉方法、藥引配比、注意事項，都寫得清清楚楚。石伯給他的那半本殘卷，只到第三重\"煉筋\"，而且還缺了不少關鍵步驟。
林塵的眼神漸漸亮了起來。
完整的淬體法！
有了這部完整的淬體功法，他的凡骨才能真正煉到大成，才能在末法時代走出一條屬於自己的路。
他繼續往下看，淬體錄的最後，刻著一行大字，筆力千鈞，入石三分：
\"凡骨成道，先苦其心，煉其骨，三氣合一，方得始終。\"
落款是——青玄子。
\"青玄子留字……\"林塵喃喃念著那句話，心中震動。
凡骨成道。
四個字，重若千鈞。
這就是青玄子留下的道。不是天縱奇才的飛升之路，而是給所有沒有靈根、被時代拋棄的凡骨之人，一條可以走通的路。
蘇婉清站在他旁邊，也看到了那句話，輕聲道：\"原來……真的有凡骨成道的法門。\"
她一直知道林塵走的路很難，卻沒想到千年前就有人鋪好了路。
林塵點點頭，目光移到正對門口的那面牆上。
那裡刻的不是功法，而是一段往事。
字不多，卻讓林塵的眼神一點點冷了下來。
上面記載了血骨老人的來歷。
千年前，青玄子座下有一名弟子，天資聰穎，卻心術不正，偷偷修煉了禁忌的血煞魔功，被青玄子發現後逐出師門。那弟子懷恨在心，偷走了半部血煞功法，逃到了西域，建立了血煞門，自稱血煞老祖。
而血骨老人，就是血煞老祖座下大弟子的徒孫，算起來，是青玄子叛徒的第三代傳人。
他這次進秘境，目的有兩個：一是找到青玄祭壇，拿到完整的混沌訣和淬體法，獻給血煞老祖；二是用秘境裡上百修士的生魂祭煉血陣，幫血煞老祖衝破封印。
\"血煞老祖……\"林塵右手食指緩緩敲著，眼神沉了下來。
他一直以為血骨老人只是血煞門的一個長老，沒想到背後還有血煞老祖這麼一段往事。而且這個老祖，竟然是青玄子的弟子。
難怪血骨老人對祭壇這麼熟悉，難怪他要擺血陣獻祭。原來是為了救他的老祖宗出來。
\"看來麻煩比想像的還大。\"夜媚兒也看完了那段記載，臉色不太好看，\"血煞老祖要是真破封出來，別說這秘境了，整個三州都得遭殃。\"
她陰月教雖然是魔道，但和血煞門這種靠獻祭人修煉的邪道，從來都是死敵。血煞老祖真出來了，陰月教也討不到好。
林塵沉默了片刻，轉身看向眾人：\"我要在這裡領悟淬體法，需要時間。你們出去守著，別讓任何人進來。\"
\"血月還有幾天？\"他看向陳默。
陳默算了算，臉色微變：\"按之前的推算，應該還有十天左右。但是……血陣補好之後，血陣可能會提前。\"
林塵點頭：\"十天，應該夠了。\"
完整的淬體法雖然深奧，但他有殘卷的基礎，加上混沌氣輔助，領悟起來應該不會太慢。只要能把淬體法推到第四重，靈海的雜質再煉化一部分，實力就能再上一個台階。
\"放心吧大哥！\"石頭拍著胸脯，雖然腿還一瘸一拐的，卻拍得咚咚響，\"俺在門口守著，誰也別想進來！\"
劍痴也點頭：\"我們在外面掠陣，你安心領悟。\"
夜媚兒挑了挑眉：\"行，正好我也歇歇。這幾天別死在裡面就行。\"話雖難聽，眼神卻帶著幾分認真。
蘇婉清沒有說話，只是從儲物袋裡拿出一瓶療傷丹，遞給林塵，輕聲道：\"你的肩傷還沒好，記得吃藥。\"
林塵接過藥瓶，指尖觸到她微涼的手指，微微一頓，點了點頭：\"嗯。\"
眾人陸續退出石室，青銅大門沒有關上，留了一道縫，方便外面的人感知裡面的情況。青銅傀儡一左一右守在門口，像兩尊門神，氣息沉穩。
林塵走到石室中央，在那個蒲團上盤膝坐下。
蒲團看著普通，坐上去才發現異樣。一股溫和的混沌氣從蒲團里緩緩散發出來，順著丹田湧入體內，讓人神清氣爽，雜念盡消。
好東西。
林塵閉上眼睛，將心神沉入牆壁上的《凡骨淬體錄》功法。
一字一句，仔細參悟。
完整的淬體法，比殘卷深奧得多。前三重鍛皮、煉肉、煉筋，他已經基本練成了，石伯給的殘卷雖然不全，但大方向沒錯。從第四重\"換血\"開始，才是真正的門檻。
換血，就是將體內凡俗的血液，用混沌氣一點點替換成蘊含靈氣的靈血。這個過程極其痛苦，相當於把全身的血換一遍，稍有不慎就會氣血枯竭而死。
而第五重\"煉骨\"之後，要求更加苛刻。
林塵看到第五重的註解時，瞳孔微微一縮。
\"凡骨煉至玉骨，需仙、魔、混沌三氣同淬，缺一不可。單以混沌氣煉骨，骨脆易折；單以仙氣煉骨，骨剛易斷；單以魔氣煉骨，骨邪易狂。三氣合一，方能剛柔並濟，正邪相融，煉成混沌道骨。\"
\"若缺氣強行煉之，輕則經脈寸斷，重則爆體而亡。\"
林塵沉默了。
三氣同淬。
難怪石伯給的殘卷只到第三重，後面的功法如果沒有三氣輔助，根本練不了。從一開始，這條淬體之路必須三氣同修，缺一不可。
也難怪祭壇門上刻著三氣紋路。
這不是巧合，是青玄子早就安排好的。
他深吸一口氣，將這件事壓在心底。
玉骨還遠，先把第四重換血練成再說。換血只需要混沌氣配合煞氣淬體，暫時還用不到仙魔二氣。
林塵收斂心神，開始按照淬體錄上的法門，運轉混沌氣，一點點淬鍊體內的血液。
灰色的氣流在血管中緩緩流淌，所過之處，血液里的雜質被一點點逼出來，順著毛孔排出體外。
疼，錐心的疼。
比之前煉筋的時候還要疼，像是有無數根細針在血管里扎，又癢又麻，鑽心的難受。
林塵咬著牙，一聲不吭，穩穩地運轉著功法。
石室之外，時間一天天過去。
第一天，石頭守在門口，每隔一會兒就往裡面瞅一眼，被夜媚兒罵了兩句才老實。蘇婉清在旁邊采了些草藥，給石頭和劍痴、萬獸公子、小紅光換藥。
第二天，劍痴的傷好了不少，開始在石台上練劍。夜媚兒靠在傀儡旁邊曬太陽，百無聊賴地轉著鞭子。陳默蹲在一邊研究門上的三氣紋路，越研究越興奮。
第三天。
石室里的林塵，身上已經蒙上了一層黑灰色的污垢，都是血液里逼出來的雜質。他的皮膚隱隱泛著淡淡的玉色光澤，比之前更加凝實。靈海中，黑色的雜質快速融化，原本渾濁的靈海越來越澄澈。
肩胛骨已經完全長好了，甚至比之前更加堅韌。
換血一重，初成。
就在這時——
\"嗡——\"
一股低沉而恐怖的嗡鳴聲，從祭壇山腳下遠遠傳來，像是某種巨獸在咆哮。
緊接著，整個地面都微微震顫起來。
石室門口，正在打坐的夜媚兒猛地睜開眼睛，桃花眼裡滿是凝重。
劍痴也停下了劍，抬頭望向血陣的方向，臉色一變。
石頭騰地站了起來，攥緊了大刀：\"啥聲音？\"
蘇婉清站在石門邊，望向遠處的天空。只見祭壇的另一端，血色的光芒沖天而起，染紅了半邊天，濃郁的煞氣像潮水一般翻湧著，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濃烈。
她的臉色瞬間白了。
\"血陣……啟動了。\"
石室里，林塵也聽到了那聲嗡鳴。
他緩緩睜開眼睛，眼底閃過一絲灰色的精芒。
比預想的，提前了整整七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