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低沉的嗡鳴聲從地底深處傳來，像一頭沉睡萬年的巨獸甦醒，震得整個祭壇都在微微顫抖。
石台上，眾人齊齊變色。
遠處的天空不知何時已經被徹底染紅，一輪猩紅的圓月高懸在夜幕之上，比尋常的月亮大了整整一圈，紅得妖異，紅得瘮人，像是一隻巨大的血瞳，冷冷地俯視著大地。
濃郁的煞氣從秘境四面八方湧來，像潮水一般往祭壇山腳下匯聚。所過之處，草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發黃，砂石都被染成了暗紅色，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血腥味。
血月。
真的來了。
而且比陳默推算的時間，提前了整整七天。
\"怎麼可能？\"陳默臉色慘白，聲音都在發抖，\"血陣明明還缺一個副陣眼，沒有陣眼核心怎麼可能啟動？這不符合陣法常理啊！\"
夜媚兒站起身，紅衣被煞氣吹得獵獵作響。她桃花眼微眯，望著遠處翻湧的血光，臉色沉得像水：\"血骨老鬼瘋了。他應該用生魂強行補了陣眼的缺口，把活人當陣眼核心來用。\"
\"這樣做雖然血陣威力差了三成，但啟動時間能提前一大截。\"
用生魂補陣。
眾人心裡都是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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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意味著，被抓的眾弟子，從血陣啟動的那一刻起，就已經開始被抽魂了。每多拖一刻，就多一分神魂俱滅的危險。
\"不行，再晚就來不及了！\"石頭攥緊大刀，急得直跺腳，腿上的傷都忘了疼，\"大哥還在裡面修煉，咱們咋辦？衝進去叫他？\"
蘇婉清站在石門邊，指尖微微發白。她望著石室深處的方向，又看了一眼遠處越來越盛的血光，貝齒咬著下唇，沒有說話。
林塵正在領悟的關鍵時刻，現在打斷他，前功盡棄不說，還可能走火入魔。
可外面那些被抓的弟子，撐不了多久。
就在眾人進退兩難之際——
\"轟——！\"
石室內部，一股渾厚的氣息驟然爆發。
灰色的混沌氣從門縫裡洶湧而出，像一場無聲的風暴，席捲了整個石台。那氣息比之前沉了數倍不止，厚重如山，堅韌如鋼，帶著一股百鍊成鋼的銳氣。
石門緩緩向兩側開啟。
林塵從裡面走了出來。
他身上蒙著一層黑灰色的污垢，是淬體時從毛孔里排出來的雜質，看起來有些狼狽，可整個人的氣質卻截然不同了。身形依舊挺拔，脊背筆直如槍，眼底卻多了一層溫潤的玉色光澤，深邃內斂，不怒自威。
左臉上那道舊疤，此刻也隱隱泛著淡淡的玉光，不再猙獰，反而添了幾分冷冽的殺氣。
築基中期。
三天三夜，憑藉著蒲團中蘊藏的混沌氣和牆壁上完整的《凡骨淬體錄》，他不僅將換血一重練成，更是藉著大量融化靈海雜質的契機，水到渠成地突破到了築基中期。
這次修為的提升不是傳承灌頂，不是丹藥堆出來的，是半年來在絕淵裡一點點淬體、一次次在生死邊緣打磨出來的紮實根基，厚積薄發，水到渠成。
\"大哥！\"
石頭眼睛一亮，激動得差點撲上去，被林塵一個眼神制止了。
\"林塵，你突破了？\"蘇婉清看著他，眼底閃過一絲驚喜，懸著的心終於落了下來。
夜媚兒挑了挑眉，上下打量他一眼，桃花眼裡帶著幾分玩味：\"可以啊，三天就突破了。我還以為你得在裡面待個十天半個月，等血月過了才出來。\"
林塵沒有急著回答，目光先掃過遠處翻湧的血光，眉頭微微一皺。
\"血月提前了。\"他沉聲道，不是疑問，是陳述。
\"嗯。\"劍痴走過來，臉色凝重，\"比預計的提前了七天，夜媚兒推斷是血骨老人用生魂強行補了陣眼。被抓的弟子至少上百個，再晚一步，恐怕都得被煉成生魂。\"
林塵的右手食指緩緩敲了起來，一下，兩下，節奏沉穩。
突破築基中期，他的力量比之前強了三倍不止，混沌道骨初成，身體強度更是翻了一番。再加上完整的淬體法，戰力比在牢營時強了一大截。
可即便如此，面對築基後期的血骨老人，再加上一個完整運轉的血陣，依舊沒有取勝的把握。
甚至，還是處於下風。
但沒有時間猶豫了。
\"走。\"林塵當機立斷，\"下山，破陣救人。\"
他一邊快步走下石台，一邊快速布置戰術，語速極快，條理清晰：
\"劍痴、慕容策、石頭，你們三個負責救人。血陣三個陣眼呈品字形分布，兩個副陣眼周圍肯定綁了不少弟子，你們趁亂把人救出來，能救多少救多少。\"
\"陳默，你跟著他們。救人的同時，找機會破掉兩個副陣眼。副陣眼一破，血陣威力至少減一半，主陣那邊壓力就小多了。\"
\"婉清、夜媚兒，你們兩個跟我走。我們去主陣眼，拖住血骨老人。\"
眾人齊齊點頭，沒有異議。
\"那俺們救完人咋整？\"石頭撓了撓頭，\"直接過來幫你們？\"
\"不用。\"林塵搖頭，腳步不停，沿著石階往山下走，\"你們救完人、破了副陣，直接帶著人往石林方向撤，不要戀戰。主陣眼那邊，交給我們三個來處理。\"
他頓了頓，補充道：\"三氣合擊還沒練成默契，硬拼不划算。先破副陣，削弱血陣威力，再找機會動手。\"
眾人應下，各自調整狀態，檢查兵器丹藥。
一行人快步下山。
越往山下走，煞氣越濃，血腥味也越重。黑水河的水面都變成了深褐色，河裡的食人魚瘋狂地翻跳著，像是被血月刺激得狂躁不安，時不時躍出水面，露出森白的牙齒。
石林里霧氣翻湧，血色的霧氣中隱隱能聽到悽厲的慘叫聲，從血陣的方向傳來。眾人的慘叫混在一起，忽高忽低，聽得人頭皮發麻。
\"這些畜生……\"石頭咬著牙，拳頭攥得咯咯響，指節都發白了。
林塵的臉色也沉了下來，手指敲得更快了。
半個時辰後，眾人摸到了血陣外圍，藉著一塊巨石的掩護，悄悄觀察裡面的情況。
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巨大的血陣鋪在山谷里，直徑數十丈，血色的陣紋像扭曲的毒蛇一樣在地上蠕動著，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腥氣。陣眼呈品字形分布，三根數丈高的血色柱子矗立在陣中，每根柱子上都綁著幾十個弟子，密密麻麻，像一串串待宰的羔羊。
被綁弟子大多已經昏迷了，臉色慘白如紙，眉心隱隱有一道血色紋路在緩緩蠕動，抽取著他們的神魂。偶爾有幾個還醒著的，發出微弱的呻吟，眼神空洞，神魂好像快被抽乾了。
陣眼最中央，血骨老人盤膝而坐，周身血煞之氣翻湧，像一團血色的火焰。他枯瘦的手掌按在地上，血色紋路順著他的掌心蔓延開，注入整個大陣，正是他在主持陣法。
主陣眼在最中央，兩個副陣眼分列左右兩側，相距數十丈，和之前預判的一模一樣。
\"按計劃行動。\"林塵壓低聲音，\"石頭，你帶劍痴和慕容策去左邊副陣。陳默跟著，找准機會破陣。右邊副陣人少，救完左邊再繞過去。\"
\"明白！\"石頭重重點頭，拎著大刀就要衝。
\"等等。\"林塵叫住他，從儲物戒里掏出兩瓶丹藥扔過去，\"這是療傷丹藥，救人的時候用得上。注意安全，別硬扛，打不過就撤。\"
石頭接住丹藥，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放心吧大哥！俺省著用！\"
林塵又看向劍痴和慕容策，語氣認真：\"石頭腦子直，你們多盯著點。救人優先，破陣其次，人救不出來，破了陣也沒用。\"
劍痴頷首，手中無鋒劍微微出鞘：\"放心，有我在。\"
慕容策也點頭，吹了聲口哨，火紋豹低吼一聲，從他身後鑽出來。雖然肋骨的傷還沒全好，卻依舊精神抖擻，眼裡閃著凶光。
\"走。\"
石頭一揮手，帶著幾人悄無聲息地摸向左側副陣，藉著陣紋的掩護，很快消失在血色霧氣里。
林塵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才收回目光，轉向身邊的蘇婉清和夜媚兒：\"我們去主陣。\"
三人藉著陣紋的掩護，悄悄摸向中央主陣眼。
越靠近主陣，煞氣越濃，壓迫感也越強。蘇婉清的青雲仙氣本能地排斥著周圍的血煞之氣，運轉起來有些滯澀，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夜媚兒倒是如魚得水，玄陰魔氣和血煞之氣雖然不同源，但畢竟都是陰邪屬性，不僅不受影響，反而隱隱有被滋養的感覺。
林塵走在最前面，混沌氣緩緩運轉，將周身的煞氣盡數煉化吸收。突破築基中期後，他煉化煞氣的速度又快了不少，周圍濃郁的煞氣對他來說，反而成了補藥。
離主陣還有十餘丈時，血骨老人睜開了眼睛。
渾濁的眼珠轉了轉，落在林塵身上，先是一愣，似乎沒認出來，隨即瞳孔猛地一縮，發出沙啞刺耳的大笑。
\"桀桀桀……\"
\"林塵？\"
\"我以為你早已經死在絕淵裡了，沒想到竟然還活著。\"
他緩緩站起身，枯瘦的手掌垂在身側，黑長指甲上滴著血，眼神貪婪地上下打量著林塵，像在看一件稀世珍寶。
\"有趣有趣，不僅活著，還突破到築基中期了。\"血骨老人舔了舔嘴唇，臉上的笑意更濃，\"混沌訣傳人，凡骨淬體……拿你當主祭的生魂，老祖修為能早日破封。\"
\"比那些廢物加起來，都管用。\"
他的目光又掃過蘇婉清和夜媚兒，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更加得意了：\"青雲仙氣、玄陰魔氣，再加上你的混沌氣……三氣齊聚，正好用來開陣。\"
\"老天都在幫我、幫血煞門啊，哈哈哈哈哈！\"
林塵站在陣外，眼神平靜，右手食指緩緩敲著。
血骨老人確實是築基後期，而且比在牢營時更強了。藉助血陣之力，他的氣息又漲了一截，隱隱摸到了築基後期巔峰的門檻。
而自己，雖然突破到了築基中期，力量是之前的三倍，可和築基後期巔峰比起來，還是差了一截。
硬拼，不划算。
\"怎麼？不說話？\"血骨老人獰笑一聲，\"怕了？現在知道怕也晚了。你們三個主動送上門來，省得我再去找。\"
他抬手一招，血陣微微震動，周圍的煞氣又濃了幾分。
\"別急著動手。\"林塵忽然開口，聲音平靜，\"你就不好奇，我是怎麼從絕淵裡出來的？有沒有得到傳承？\"
血骨老人眼神一凝。
青銅傀儡。
他當然知道那東西有多難打。當年他師父進去過，花了整整半個月，用盡了各種手段，都沒能破掉第三關，最後只能灰溜溜地出來，還受了不輕的傷。
這才過去幾天，這小子能拿到傳承？
\"你拿到傳承了？\"血骨老人的眼神更加貪婪了，呼吸都急促了幾分，\"好！太好了！把混沌訣和淬體法交出來，我可以讓你死得痛快點。\"
林塵冷笑一聲，沒有接話。
他在拖時間。
等石頭他們救完人、破了副陣，血陣威力大減，他們這邊壓力也能小很多。
可血骨老人活了幾百年，什麼風浪沒見過，哪是那麼好糊弄的。他一眼就看穿了林塵的心思，桀桀怪笑起來：
\"小娃娃，跟我玩拖延？你以為我不知道你派人去救那些廢物？\"
他猛地一揮手。
\"轟隆——！\"
血色的氣浪從他掌心爆發出來，化作一道數丈高的血浪，鋪天蓋地朝著三人拍了過來。血浪里翻湧著無數扭曲的人臉，都是被抽取的生魂，發出悽厲的尖嘯，聽得人神魂俱顫。
與此同時，三根陣眼柱子同時亮起刺目的血光。
三個陣眼，同時啟動。
\"開始獻祭了！\"陳默的聲音從左側副陣方向傳來，帶著焦急。
血骨老人站在血浪之後，枯瘦的手掌張開，臉上帶著殘忍的笑意：
\"想救人？先活下來再說吧！\"
血浪當頭壓下，腥臭的血氣撲面而來。
林塵眼神一凜，混沌氣全力運轉，灰色的氣流在周身炸開。
真正的硬仗，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