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浪當頭壓下,腥臭血氣撲面而來。林塵眼神一凜,混沌氣全力運轉,灰色氣流在周身炸開,右拳裹著凝練的混沌氣迎著血浪直直砸出。拳風過處空氣爆鳴,灰氣與血浪撞在一處,滋滋聲里浪中的生魂虛影像殘雪遇滾油般瞬間消融。
可血骨老人借了整座血陣的力,這一掌匯聚著陣中生魂怨氣,威力遠勝尋常築基後期修士。林塵只覺巨力順著拳面傳來,整條手臂麻得失去知覺,腳下青石板寸寸碎裂,連退三步堪堪穩住身形,喉間一甜,硬生生把涌到嘴邊的血咽了回去。
蘇婉清掐訣召出數丈水龍撞向血浪,青雲玄功至純至淨,本就克制陰邪血煞,一撞便沖開數丈缺口,可血浪煞氣太重,水龍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腐蝕,眨眼便小了一半。夜媚兒長鞭抽開,玄陰魔氣化作黑蛇咬在血浪另一側,同屬陰邪的魔氣一接觸便咬下大塊血浪。可兩道氣勁剛要匯合,仙氣與魔氣撞在一處發出嗤的爆響,互相抵消大半,水龍與黑蛇同時潰散,剩餘血浪結結實實拍在三人的護體氣勁上。
蘇婉清悶哼著連退兩步,臉色白了幾分;夜媚兒也晃了晃,嘴角溢位血跡,瞪著蘇婉清:「你能不能收著點仙氣?每次都擋我的路!」「你魔氣駁雜,我護體氣勁本能排斥。」蘇婉清咬著唇,額角滲出汗珠,周圍血煞太濃,她本就滯澀的氣息又亂了幾分。
「別吵。」林塵低喝,右手食指在身側快速敲了兩下,目光鎖定血骨老人,指尖敲動的節奏不快,卻在計算對方招式的破綻。他已摸清對方底細,這老鬼借血陣之力摸到了築基後期巔峰門檻,自己剛入築基中期,正面硬拼討不到好,只能等副陣破局的訊息。
「桀桀,三個小娃娃也敢壞老夫好事。」血骨老人踩著血浪走來,枯手滴著暗紅的血,眼神殘忍,「林塵,你自己送上門,正好拿你當主祭生魂,奪了你的混沌訣,再把這兩個小丫頭煉成血奴,助我突破金丹境。」話音未落,他已化作血影掠到林塵面前,枯爪帶著腥風直抓天靈蓋。
林塵踩著游身步,身子像風中柳葉般側開,爪風擦著他耳朵過去,颳得臉頰生疼,留下一道淺淺的血痕。同時他右肘像鐵錐般撞向對方肋下,他的凡骨經幾個月的煞氣淬鍊,硬度堪比下品法器,這一撞要是打實了,就算是築基後期的修士也得斷上幾根肋骨。可血骨老人活了數百年,死在他手裡的修士沒有一千也有八百,戰鬥經驗何等老辣,他的身子像沒有骨頭一樣詭異地一扭,便避開了這勢大力沉的一肘,同時左掌順勢拍出,掌風裹著濃烈的血煞之氣,帶著腐蝕一切的味道,直直拍向林塵的心口,掌風還沒到,林塵已經聞到了一股令人作嘔的血腥氣。
兩人瞬間戰在一處,拳掌交擊的悶響像驚雷般在陣中不斷炸開,灰色的混沌氣和暗紅的血煞氣不斷碰撞,每一次接觸都發出滋滋的腐蝕聲,爆起大團的血霧。林塵的招式剛猛直接,沒有半分花架子,每一拳每一腳都帶著萬鈞之力,混沌氣更是血煞之氣的天生克星,凡是碰到他氣勁的血煞都會被瞬間煉化,連一點殘渣都剩不下。可血骨老人的修為實在高了他一個大境界,掌力厚重得像一座山壓過來,每一招都帶著整個血陣的加持,林塵雖然仗著功法玄妙暫時不落下風,卻也被壓得漸漸喘不過氣,身上添了好幾道深淺不一的血痕,只能靠著靈巧的步法不斷遊走,尋找對方招式里的破綻,同時分出心神留意著副陣陣眼方向的動靜,等著石頭他們破陣的訊息。
主陣打得天昏地暗,左側副陣眼的戰鬥也已白熱化。
左側副陣。
劍痴一劍劈開撲上來的兩名血煞門弟子,劍光如雪,乾淨利落。慕容策吹了個口哨,火紋豹小紅低吼一聲,豹尾橫掃,將三名練氣期弟子抽飛出去。
\"救人快些!\"劍痴沉聲道,\"陳默那邊還等著呢。\"
石頭扛著大刀悶頭沖在最前面。他力氣大,一刀下去連人帶囚籠劈成兩半,被救的弟子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他一把拎起來往後扔:\"快跑!往西邊林子跑!\"
土靈聖體的蠻力展現得淋漓盡致。不到一炷香工夫,左側副陣附近的十多名被俘弟子就全被放了出來。
\"走,去幫陳默!\"石頭抹了把臉上的血,拎著刀就往右邊沖。
……
右側副陣。
陳默蹲在一塊巨石後面,手裡捏著陣旗,眉頭緊鎖。
他面前不遠處,兩根血色石柱矗立著,柱身上刻滿詭異符文,正是血陣的兩個副陣眼。柱子旁邊守著七八個血煞門修士,為首的是個乾瘦老者,築基初期修為,氣息陰寒。
\"兩個副陣眼挨得這麼近……\"陳默低聲嘀咕,\"得同時破才行,不然一個破了另一個會自動補上。\"
他深吸一口氣,正要起身布陣——
\"咻!\"
一道血色箭矢破空而來,直取陳默面門!
陳默猛地偏頭,箭矢擦著耳朵飛過,釘在身後石頭上,箭尾嗡嗡震顫。
\"嘿嘿,躲得倒快。\"
陰惻惻的笑聲響起,乾瘦老者從石柱後面轉了出來,三角眼盯著陳默,臉上露出殘忍笑容:\"小崽子,敢來破老夫的陣?膽子不小。\"
他一揮手,身後七八個血煞門弟子立刻圍了上來,個個手持兵刃,眼神兇狠。
\"被發現了!\"陳默心裡一沉,連忙將陣旗往地上一插,開始布陣,瞬間撐起一道簡易防禦陣。
血煞門弟子的攻擊打在陣幕上,激起陣陣漣漪。
\"就這點本事,也敢來送死?\"乾瘦老者冷笑一聲,抬手拍出一掌。
血色掌印拍在陣幕上,陣幕瞬間龜裂。陳默噴出一口血,臉色慘白。
修為差距太大了。
\"破!\"
老者第二掌拍出,陣幕轟然碎裂。
陳默咬牙爬起來,手裡攥著最後一張陣符,準備拼命。
就在這時——
\"老東西,吃俺一拳!\"
雷鳴般的吼聲從側面炸響。
一道粗壯身影如蠻牛般衝過來,拳頭帶著土黃色光芒,狠狠砸向乾瘦老者的後腦勺。
\"誰?!\"
老者大驚,慌忙回身格擋。
\"砰!\"
拳頭和掌力撞在一起,老者悶哼一聲倒退三步,臉色微變:\"築基初期?!\"
來人正是石頭。
他扛著大刀,一臉兇相地站在那裡,像一堵厚重的牆。身後,劍痴和慕容策也趕了過來,劍光和豹影同時撲向周圍的血煞門弟子。
\"你就是那個青木門的傻大個?\"乾瘦老者陰沉著臉,\"沒想到你竟然突破築基了,都敢來老夫面前撒野了?\"
\"俺傻你娘!\"石頭罵了一句,掄著大刀就沖了上去。
他打架沒什麼章法,全靠蠻力硬砍。刀風呼呼作響,每一刀都帶著千斤之力,地面被砍出一道道溝壑。
乾瘦老者修為比石頭高,但力量上被壓製得死死的。他身法詭異,不斷遊走,時不時偷襲一掌,打得石頭身上血痕累累。
\"嘿嘿,力氣大又怎麼樣?修為的差距,不是靠蠻力能彌補的!\"老者陰笑一聲,繞到石頭身後,一掌拍向他後心。
\"小心!\"陳默大喊。
石頭卻像沒聽見,猛地轉身,大刀橫在胸前。
\"砰!\"
掌力打在刀身上,石頭被震退兩步,虎口崩裂,鮮血順著刀柄往下滴。
\"就這?\"石頭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跟撓痒痒似的。\"
他把大刀往地上一插,雙手握拳,土黃色光芒從體內湧出,在體表凝成一層厚厚的石甲。
\"再來!\"
乾瘦老者臉色一變。這小子怎麼打不死?
他咬了咬牙,決定用狠的。雙手結印,血色魔氣在掌心凝聚成一枚血釘,散發著陰寒氣息。
\"血煞釘!給我死!\"
血釘呼嘯而出,直取石頭眉心。
石頭不閃不避,一拳砸了過去。
\"砰!\"
血釘炸碎,石頭拳頭上也多了個血洞,深可見骨。
\"嘶——\"石頭倒吸一口涼氣,卻更怒了,\"你敢打俺?!\"
他怒吼一聲,整個人撲上去,一把抱住乾瘦老者的腰,將他高高舉過頭頂。
\"你——放開我!\"老者大驚,拼命掙扎,掌力不斷拍在石頭背上,打得石甲寸寸碎裂。
石頭不管不顧,抱著老者轉了兩圈,然後猛地往地上一摜!
\"轟!\"
老者被砸得七葷八素,骨頭斷了好幾根。
不等他爬起來,石頭已經從地上搬起一塊磨盤大的巨石,高高舉過頭頂。
\"給俺死!\"
石頭怒吼著,巨石狠狠砸了下去。
\"不——\"
\"噗嗤!\"
巨石落地,乾瘦老者連慘叫都沒發出來,整個人被砸成了肉泥,腦袋碎裂,紅白之物濺了一地。
石頭喘著粗氣,甩了甩手上的血,看向那兩根石柱:\"陳默,這倆柱子咋破?\"
陳默從震驚中回過神來,連忙跑過去:\"快,兩個陣眼要同時破!你打左邊那根,我來右邊的!\"
他飛快地在右邊柱子上貼了幾張破陣符,然後催動靈力引爆。石頭則掄起大石頭,對著左邊柱子一通猛砸。
\"轟!轟!\"
兩聲巨響幾乎同時響起,兩根血色石柱轟然倒塌,陣紋瞬間黯淡下去。
兩個副陣眼,破了!
整座血陣猛地一震,漫天血霧瞬間淡了一半,正在和林塵纏鬥的血骨老人身子一晃,臉色白了幾分,氣息亂了一瞬——兩個副陣被破,他和血陣的聯絡斷了大半,威力銳減了五成。「你們找死!」血骨老人又驚又怒,分神間林塵的拳頭已到面門,他慌忙側身避開,拳風擦著耳朵颳得生疼。
這已經是兩人交手的第五十招。
林塵的道袍早已被血染紅,左肩挨了一掌腫得抬不起來,胸口也中了一掌斷了根肋骨,每動一下都鑽心的疼,嘴角的血就沒停過,全靠混沌氣修復傷勢才撐到現在。蘇婉清和夜媚兒幾次想幫忙,可兩人的氣勁天生排斥,一個是至純青雲仙氣,一個是陰寒玄陰魔氣,聯手出招威力連三成都不到,不僅沒幫上忙,散逸的氣勁好幾次還差點波及林塵,氣得夜媚兒直咬牙。
血骨老人眼裡閃過狠厲,他算看出來了,蘇婉清的青雲仙氣最克他的血煞,留著是個禍害。他故意賣了個破綻,硬挨林塵一拳,藉著拳力繞到林塵身後,枯掌裹著全部血煞之力,狠狠拍向不遠處正在掐訣的蘇婉清。這一掌快如閃電,蘇婉清舊傷未愈根本來不及躲,臉上瞬間沒了血色。夜媚兒長鞭抽出去,可距離太遠根本趕不及。
林塵想都沒想,腳下一蹬整個人像箭一樣撲過去,直接擋在蘇婉清身前,甚至來不及運功護體,用後背硬生生接了這一掌。「砰」的悶響傳來,林塵感覺脊椎都要斷了,暴虐的血煞衝進經脈瘋狂破壞內臟,他一大口血噴出來,正好噴在蘇婉清抬起的手上,自己的手也重重按在蘇婉清手背上。夜媚兒撲過來想扶他,手正好按在林塵手背上。
三個人的手,就這麼毫無預兆地緊緊疊在了一起。蘇婉清的手冰涼,夜媚兒的手帶著玄陰魔氣的寒意,林塵的手因為運功和受傷滾燙,三隻手疊在一起,溫度順著皮膚傳進彼此的經脈里。
瞬間,蘇婉清體內緩緩運轉的白色青雲仙氣,夜媚兒體內流轉的黑色玄陰魔氣,還有林塵丹田內緩緩轉動的灰色混沌氣,像是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著,順著三個人交疊的手掌,瞬間交匯在了一起。
預想中仙氣和魔氣相遇就會爆炸的情況並沒有發生。混沌氣像一層溫和卻又堅韌無比的薄膜,輕輕裹住了仙氣和魔氣,原本互相排斥、水火不容的兩道氣勁,在混沌氣的調和下,居然像千萬條小溪匯入江海一樣,緩緩纏在了一起,順著三個人相連的經脈,快速流轉了一個周天,沒有絲毫滯澀,沒有絲毫衝突,像是原本就是一體的一樣。
蘇婉清能清晰感覺到,夜媚兒的魔氣雖然陰寒,卻並不像她之前想像的那樣駁雜邪惡,反而帶著一股凌厲的生機,順著經脈流過來的時候,她之前被反震受的傷居然都輕了幾分;夜媚兒也能感覺到,蘇婉清的仙氣柔和純淨,像溫水一樣包裹著她的魔氣,沒有了之前的針鋒相對和排斥,她丹田裡翻湧的氣瞬間就平穩了下來;林塵則能感覺到兩道性質完全相反的氣在他的經脈里流轉,和他的混沌氣完美融合,形成了一股他從來沒有感受過的、強大到讓人心悸的力量。
他們之前在絕淵的石洞裡,練了三氣合流時,每次都因為仙氣和魔氣的天生排斥而失敗,連一成功力都發揮不出來。可在這生死一線的關頭,三個人心裡沒有絲毫保留,沒有絲毫猜忌,有的只是對彼此毫無保留的信任——蘇婉清信林塵一定會來救她,夜媚兒信林塵不會讓她出事,林塵信她們兩個不會後退半步。就是這份刻在骨子裡的信任,讓三道追尋了許久的氣,在這一刻,毫無阻礙地徹底融在了一起。
「這是什麼氣息?!」血骨老人本以為這一掌能解決兩人,突然感覺到一股讓靈魂發顫的威壓從三人手上爆發,那氣息里有仙氣的純淨、魔氣的凌厲,還有天地初開般的混沌厚重,壓得他體內的血煞都開始顫抖。
他臉色慘白想要後退,可已經晚了。三道氣息擰成一道混沌色氣刃,從三人掌心瞬間射出,快到看不見軌跡,連空氣都被割開一道真空痕跡。
「噗嗤——」血光飛濺。血骨老人發出一聲悽厲慘叫,左臂從肩膀處被齊根斬斷,手指還在地上微微抽搐。鮮血噴起三尺,剛碰到氣刃散逸的混沌氣,便滋的一聲化作飛灰。他捂著斷口後退,看向三人的眼神里,第一次充滿了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