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婉清站在那裡，一身月白道裙，臉色依舊清冷，像一汪深不見底的寒潭。她握著水藍色綢傘的手指微微緊了緊，卻沒有絲毫慌亂。
趙長老見她不說話，以為她怕了，心裡頓時來了底氣。
扳不倒林塵，還扳不倒你一個蘇婉清？
把蘇婉清拿下，坐實林塵勾結魔門的罪名只是時間問題。到時候，就算天劍門的李長老護著他，也沒用。
他越想越覺得有道理，往前踏出一步，伸手就朝蘇婉清抓去：\"跟我走！\"
他的手又快又狠，帶著築基中期的修為，五指微曲，顯然是想直接把人拿下。
眾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趙長老這是……要動真格的？
蘇婉清往後退了一步，輕飄飄地避開了他的手。
她的動作很輕，像一片隨風飄落的葉子，卻恰好避開了趙長老的五指。
趙長老愣了一下，沒想到她居然能躲開。
\"你還敢躲？\"趙長老臉色一沉，又要上前。
\"趙長老。\"
蘇婉清終於開口了。
她的聲音很輕，像泉水叮咚，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清冷。
\"我為什麼要跟你走？\"
\"你是我青雲宗的弟子，和魔門妖女來往，壞了門規，我當然要帶你回去問罪！\"趙長老理直氣壯地說道。
\"我是青雲宗的弟子，沒錯。\"蘇婉清點了點頭，目光平靜地看著他，\"但我有沒有壞門規，不是你說了算的。\"
\"你……\"趙長老被噎了一下，隨即怒道，\"你和魔門妖女同進同出，這還不算壞門規？蘇婉清，我勸你乖乖跟我走，不然別怪我不客氣！\"
他說著，又要上前。
\"慢著。\"
蘇婉清抬起手，從懷裡掏出了一疊紙。
那疊紙用紅繩捆著，看起來有些年頭了，紙頁都微微泛黃。
她舉著那疊紙，目光掃過全場，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到了每個人耳朵里：
\"趙長老要問我的罪，不如先看看這個。\"
趙長老眉頭一皺：\"這是什麼？\"
\"蘇家勾結王奎、參與林家滅門案的證據。\"蘇婉清平靜地說，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有供詞，有帳本，還有往來書信。\"
一句話，像一道驚雷，炸得廣場上所有人都懵了。
蘇家？
林家滅門案？
什麼林家滅門案？
眾人面面相覷，都聽不明白。
只有少數知道內情的人，臉色驟然變了。
趙長老的臉\"唰\"地一下就白了。
他怎麼也沒想到，蘇婉清居然會拿出這個。
蘇家參與林家滅門案？
這……這怎麼可能？
不對，這一定是假的！
蘇婉清一個小丫頭，怎麼可能有這種東西？
一定是她偽造的！
趙長老定了定神，厲聲喝道：\"一派胡言！什麼林家滅門案？我看你是瘋了！蘇家是三州有名的大家族，怎麼可能做這種事？我看你是和魔門待久了，連謊話都不會編了！\"
\"是不是謊話，你說了不算。\"蘇婉清淡淡地說，手一揚，那疊紙散落一地。
紙張像雪花一樣飄落在地上，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字，還有紅色的手印和印章。
\"這裡有蘇家管家的供詞，有王奎和蘇家族長的往來書信，還有林家滅門當晚，蘇家出動的人手和物資清單。\"蘇婉清的聲音平靜如水，卻字字誅心，\"諸位要是不信，可以上前來看一看。\"
幾個膽大的長老走上前去，低頭一看，臉色都變了。
\"這……這字跡……\"
\"這蘇家的印章……\"
\"天哪，居然是真的……\"
議論聲漸漸大了起來，像潮水一樣蔓延開來。
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
林家滅門案，他們多少都聽說過一點。幾年前，青雲門山下的林家一夜之間被滅了滿門，幾十口人無一倖免，當時鬧得沸沸揚揚，最後卻不了了之。
沒想到……居然是蘇家乾的？
而且還和王奎勾結？
這……這也太駭人聽聞了。
林塵站在原地，靜靜地看著蘇婉清。
右手指尖微微一頓。
他知道蘇婉清一直在查這件事，也知道她手裡有證據。可他沒想到，她會選擇在這個時候，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把證據拿出來。
這等於……把自己徹底推到了蘇家的對立面。
這個女人……
林塵的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趙長老站在原地，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他怎麼也沒想到，蘇婉清居然真的有證據。
而且還是這麼詳細的證據。
這……這可怎麼辦？
蘇家是楚宗主的盟友，要是這件事坐實了，不僅蘇家完了，連青雲宗都要受牽連。
不行，不能認。
絕對不能認！
趙長老咬了咬牙，硬著頭皮說道：\"假的！這些都是假的！一定是你偽造的！蘇婉清，你為了脫罪，居然偽造證據，污衊蘇家，你安的什麼心？\"
\"偽造？\"蘇婉清笑了笑，笑得很冷，\"趙長老，你確定？這些書信上，可有王奎的親筆簽名和青雲宗的印記。你要是不信，可以拿去比對。\"
趙長老的臉更白了。
比對？
怎麼比對？
王奎現在下落不明，青雲宗的印記……他總不能說青雲宗的印記是假的吧？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就在這時，人群里突然衝出來一個人。
\"孽女！你個孽女！\"
那人穿著錦袍，頭髮花白，臉色漲得通紅，指著蘇婉清的鼻子，氣得渾身發抖：\"你……你居然敢背叛蘇家！你居然敢污衊你自己的家族！蘇家怎麼生了你這麼個不孝女！\"
是蘇家族長，蘇振雄。
他本來躲在人群里看熱鬧，沒想到蘇婉清居然把蘇家的底都掀了。他再也忍不住了，直接沖了出來。
\"婉清！你給我過來！\"蘇振雄氣得聲音都在抖，\"你是不是瘋了？趕緊把那些東西收起來，跟趙長老回青雲宗認錯！不然……不然我就當沒你這個女兒！\"
蘇婉清看著他，眼神平靜得可怕。
她看著這個生她養她的父親，看著這個從小就把她當成籌碼的父親，心裡沒有一絲波瀾。
三年前，她撕了那紙休書，不是因為她恨林塵，而是因為她知道，只要她還是蘇家的女兒，只要她還在青雲宗，林塵就永遠不得安寧。
這三年，她一直在查。
查林家滅門案的真相，查蘇家的罪證，查王奎和楚玄風的陰謀。
她忍了三年，等了三年。
今天，終於到了了斷的時候了。
蘇婉清抬起手，從腰間解下了一塊腰牌。
那是一塊青雲宗的弟子腰牌，玉質溫潤，上面刻著青雲宗的雲紋，還有\"蘇婉清\"三個字。
這腰牌，是楚玄風親自給她的。
當年她拜入青雲宗，楚玄風親自收她為親傳弟子，親手把這塊腰牌掛在她腰間，說她是青雲宗百年不遇的天才，將來必成大器。
可現在……
蘇婉清看著那塊腰牌，眼神里沒有一絲留戀。
她抬起手，把腰牌扔在了地上。
\"啪\"的一聲脆響。
腰牌落在青石地上，碎成了兩半。
全場寂靜。
所有人都驚呆了。
扔……扔了？
蘇婉清把青雲宗的腰牌扔了？
而且還摔碎了？
這……這等於當眾和青雲宗決裂啊！
趙長老的臉\"唰\"地一下就白了。
這塊腰牌，可是楚宗主親自給的。蘇婉清把它摔碎了，等於打楚宗主的臉啊！
這丫頭……瘋了嗎？
蘇振雄也愣住了，他怎麼也沒想到，蘇婉清居然會做到這一步。
\"你……你……\"他指著蘇婉清，氣得說不出話來。
蘇婉清站在那裡，身姿挺拔，像一株在寒風中傲然挺立的寒梅。
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遍了整個廣場：
\"我蘇婉清，今日起，脫離青雲宗。\"
\"與蘇家斷絕一切關係。\"
\"蘇家做的惡，我不與之為伍。\"
三句話，擲地有聲。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錘子，砸在眾人心上。
全場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看著那個一身月白道裙的女子，眼神里充滿了震驚、敬佩、還有難以置信。
當眾脫離宗門，當眾和家族斷絕關係。
這需要多大的勇氣？
而且還是青雲宗，還是蘇家。
一個是三州第一大宗，一個是三州有名的大家族。
她就這麼……說斷就斷了？
林塵站在原地，靜靜地看著她。
右手食指，在身側緩緩地、一下一下地敲著。
敲得很慢。
左臉上的舊疤，在陽光下微微泛紅。
他的眼神很複雜，有震驚，有心疼，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三年前，她撕了那紙休書，轉身就走，留給他一個決絕的背影。
那時候他以為，她是嫌他家破人亡，嫌他沒靈根，嫌他配不上她。
他恨過，怨過，也不甘心過。
可現在他才知道，她是在保護他。
她撕休書，不是因為她嫌棄他，而是因為她知道，只要她還是蘇家的女兒，只要她還在青雲宗，楚玄風和王奎就不會放過他。
她用自己的方式，護了他三年。
這三年，她一個人在青雲宗，一邊修煉，一邊暗中調查林家滅門案的真相，一邊和蘇家、和楚玄風周旋。
她一個弱女子，是怎麼熬過來的？
林塵的手指，又敲了一下。
這個女人……
比他想像的，還要剛。
還要讓人心疼。
蘇振雄終於反應過來了。
他氣得渾身發抖，臉色漲得通紅，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
\"你……你個孽女！\"他指著蘇婉清，聲音都在抖，\"我養了你十幾年，你就這麼報答我？你居然敢背叛蘇家！你……你給我過來！看我不打死你！\"
他說著，揚起手，就朝蘇婉清沖了過去。
他是蘇家的族長，築基初期的修為，這一巴掌要是打實了，蘇婉清必定受傷。
眾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蘇家族長這是……要動手打自己的女兒？
蘇婉清站在原地，沒有躲。
她只是冷冷地看著衝過來的蘇振雄，眼神里沒有一絲畏懼。
就在蘇振雄的手快要打到蘇婉清臉上的時候——
\"啪！\"
一聲脆響。
一道紅色的鞭影，像一條毒蛇，突然從旁邊抽了過來，狠狠地抽在了蘇振雄腳邊的青石地上。
青石地面，瞬間裂開了一道口子。
碎石飛濺。
蘇振雄嚇得一哆嗦，硬生生停住了腳步。
他低頭看著腳邊那道深深的鞭痕，臉色煞白。
這一鞭子，要是抽在他身上……
他不敢想。
一個紅色的身影，從蘇婉清身後走了出來。
大紅的裙子，裙擺繡著曼珠沙華，眼角一顆小痣，明艷動人。
正是夜媚兒。
她手裡拿著玄鐵紅鞭赤練，鞭子還在微微顫動，發出\"嗡嗡\"的聲響。
她往前走了一步，擋在了蘇婉清前面。
紅裙子一擺，像一團燃燒的火焰。
她抬起下巴，看著蘇振雄，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聲音慵懶，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狠戾：
\"你還不配動她。\"
一句話，輕飄飄的，卻像一把刀，直接扎進了蘇振雄心裡。
蘇振雄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夜媚兒：\"你……你個魔門妖女！這裡有你說話的份嗎？\"
\"魔門妖女？\"夜媚兒嗤笑一聲，轉了轉手裡的鞭子，鞭子轉得飛快，發出\"呼呼\"的風聲，\"我是魔門妖女，怎麼了？總比你這個連自己女兒都捨棄的人渣強吧？\"
\"你……你……\"蘇振雄被罵得臉一陣紅一陣白。
\"我什麼我？\"夜媚兒挑了挑眉，鞭子往地上一抽，\"啪\"的一聲，地面又裂開一道口子，\"想動她，先過我這關。我倒要看看，你蘇家的骨頭，有沒有這青石地硬。\"
蘇振雄嚇得往後退了一步。
他是築基初期，夜媚兒是築基後期，手段狠辣，殺人不眨眼。真打起來，他連一招都接不住。
可是……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被一個魔門妖女威脅，他的臉往哪兒擱？
\"你……你敢！\"蘇振雄色厲內荏地吼道，\"這裡是正道的地盤，你敢動我？\"
\"動你又怎麼樣？\"夜媚兒笑了，笑得很艷，也很危險，\"你信不信，我現在就能抽了你的筋，扒了你的皮，然後大搖大擺地走出去？你覺得，在場的這些正道長老，有幾個會為了你，跟陰月教作對？\"
一句話，噎得蘇振雄說不出話來。
他看了看四周，那些剛才還在議論紛紛的長老們，這會兒都低著頭，假裝沒看見。
開玩笑，為了一個蘇家族長，跟陰月教作對？
瘋了嗎？
陰月教是什麼地方？那可是三州最大的魔門勢力，夜媚兒更是出了名的護短和狠辣。得罪了她，以後就別想有好日子過了。
蘇振雄的臉一陣青一陣白，氣得渾身發抖，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想衝上去，又不敢。
想罵，又罵不過。
只能站在那裡，像個小丑一樣。
旁邊的趙長老臉色也很難看，卻也不敢說話。
夜媚兒的狠辣，他有所了解。這妖女一向我行我素，真把她惹毛了，她真敢當眾殺人。
到時候，誰來攔她？
李長老？
李長老雖然是天劍門的長老，修為也高，但他未必會為了蘇振雄，跟夜媚兒動手。
再說了，就算動手，也未必打得過。
趙長老咬了咬牙，心裡把蘇振雄罵了一遍。
這蠢貨，自己沒本事，還非要衝出來丟人現眼。現在好了，被一個魔門妖女懟得說不出話來，連帶著青雲宗的臉都丟盡了。
他想上前幫腔，卻又不敢。夜媚兒的鞭子還在那兒晃著呢，誰知道這瘋女人會不會一鞭子抽過來。
就在這時，旁邊幾個長老上前拉住了蘇振雄。
\"蘇族長，算了算了……\"
\"是啊，有話好好說，別動手……\"
\"婉清這孩子也是一時糊塗，你別跟她一般見識……\"
幾個長老七嘴八舌地勸著，連拉帶拽地把蘇振雄往後面拉。
他們也怕啊。
怕蘇振雄真的衝上去，被夜媚兒一鞭子抽死了。到時候，他們這些勸架的，也落不了好。
還是趕緊把人拉走吧，別在這兒丟人現眼了。
蘇振雄被拉著，卻還在掙扎，臉漲得通紅，像一隻被激怒的公雞。他指著蘇婉清，氣得聲音都在抖：
\"你個孽女！你給我等著！\"
\"我告訴你，脫離了蘇家，脫離了青雲宗，你什麼都不是！以後有你哭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