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塵聽到蘇家兩個字,眼神微微一沉,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
蘇家,他是知道的。
那是附近一帶最大的家族,族裡有好幾個築基中期的修士,族長蘇萬山更是築基後期的修為,在這一片很有勢力。而且,蘇家一直和青雲宗走得很近,除蘇婉清之外,據說蘇萬山的小兒子,也拜在青雲宗一個長老的門下。
這時候蘇家的人堵在山門口,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來者不善。
林塵站起身,平靜地開口,走,去看看。
他帶著石頭、趙磊、蘇婉清和陳默,一行人朝著山門口走去。
石頭拎著他那把大刀,走在林塵身邊,一臉的不爽,嘴裡還嘟囔著,這幫傢伙,敢來俺們青木門鬧事,看俺不一刀砸死他們。
林塵瞥了他一眼,平靜地開口,待會兒不許亂動,一切聽我的。
石頭撓了撓頭,雖然有些不情願,但還是點了點頭,哎,俺知道了。
山門口,果然堵了一群人。
為首的,是一個穿著錦袍的中年男人,身材微胖,臉上帶著一絲倨傲的笑容,身後跟著二十多個穿著統一服飾的蘇家護衛,個個都是練氣八、九層的修為,還有兩個築基初期的長老站在他身後。
看到林塵走過來,那個錦袍中年男人微微抬了抬下巴,語氣裡帶著一絲居高臨下的語氣。
你就是青木門的新掌門,林塵?
林塵看著他,平靜地點了點頭,我是,閣下是?
錦袍中年男人哼了一聲,我是蘇家的二管家,蘇福。今天來,是奉了我們家老爺的命令,來和你說一件事。
林塵看著他,沒有說話,等著他繼續說下去。
蘇福清了清嗓子,大聲說道,你們青木門靈田的水,是從我們蘇家山上流下來的,從今天起,這水,我們蘇家不給你們用了。
這話一出,周圍的青木門弟子,頓時就炸了鍋。
什麼?不給我們用水?那靈田的藥草怎麼辦?靈田是青木門最重要的收入來源,裡面種著各種藥草,每年賣藥草的錢,夠宗門大半年的開銷。要是斷了水,靈田裡的藥草,用不了幾天就會全部枯死。到時候,青木門的收入,就斷了一大半。
蘇婉清站在林塵身後,眉頭微微皺起,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靈田對青木門的重要性,那些藥草不僅是收入來源,更是宗門療傷續命的根本,一旦斷了水,後果不堪設想。
趙磊上前一步,臉色鐵青,你胡說八道!那水是從山上流下來的,什麼時候成你們蘇家的了?
蘇福冷笑了一聲,那山是我們蘇家的山,從山上流下來的水,自然就是我們蘇家的水。我們想給你們用,就給你們用,不想給你們用,就不給你們用。怎麼,你們青木門,還想強搶我們蘇家的水不成?
趙磊氣得臉都紅了,剛要再說什麼,被林塵抬手攔住了。
林塵看著蘇福,眼神很平靜,蘇管家,這話是蘇族長的意思?
蘇福挺了挺胸脯,當然是我們家老爺的意思,我一個做下人的,哪敢自作主張。
林塵點了點頭,我知道了,你回去告訴蘇族長,水的事我們知道了。
蘇福愣了一下,他本來以為林塵會大怒,會和他爭吵,甚至會動手。
沒想到,林塵居然這麼平靜,就這麼答應了?
他眯了眯眼睛,又開口說道,還有一件事。
我們家老爺說了,從今天起,誰敢賣給你們青木門糧食和藥,就是和我們蘇家作對,就是和青雲宗作對。
你們自己掂量著辦吧。
這話一出,周圍的弟子們,臉色都變了。
斷水也就算了,居然還要斷他們的糧和藥?
這是要把青木門,往死里逼啊!
趙磊氣得渾身發抖,拳頭攥得咯咯作響,要不是林塵攔著,他早就衝上去了。
林塵看著蘇福,眼神里閃過一絲冷意,但是臉上,依舊沒有什麼表情。
還有嗎?
蘇福被林塵看得有些發毛,但是想到身後有蘇家撐腰,又壯起了膽子。
沒了,就這兩件事,話我已經帶到了,怎麼做,你們自己看著辦。
說完,他一揮手,走!
一群蘇家的人,浩浩蕩蕩地來了,又浩浩蕩蕩地走了。
臨走的時候,蘇福還特意看了一眼站在林塵身後的蘇婉清,眼神里閃過一絲異樣。
但是他什麼也沒說,轉身就走了。
蘇家的人走了之後,山門口的氣氛,一下子就沉重了下來。
所有的弟子,都臉色難看地站在原地,沒人說話。
斷水,斷糧,斷藥。這三樣,缺一樣都是致命的。現在三樣一起被封鎖,青木門,恐怕撐不了多久。
趙磊終於忍不住了,一拳砸在旁邊的樹幹上,樹幹直接被砸出了一個深深的拳印。
太欺負人了!
他咬著牙,眼睛裡滿是怒火,這蘇家,分明是要把我們往死里逼!
其他弟子也紛紛附和。
就是,太過分了!
掌門,我們不能就這麼算了!
和他們拼了!
一時間,群情激憤,所有人都看著林塵,等著他拿主意。
林塵站在原地,手指輕輕敲著,眼神很深,不知道在想什麼。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平靜地開口,都散了吧,該幹什麼幹什麼去。
弟子們愣了一下,有人忍不住問,掌門,那……那靈田的水怎麼辦?還有糧食和藥……
林塵看著他們,平靜地開口,水的事,我來想辦法,不用擔心。糧食和藥也會有的。你們不用慌,先回去。
弟子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雖然心裡還是很不安,但是林塵既然這麼說了,他們也只能先散去。
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趙磊才忍不住開口,掌門,你真的就這麼忍了?
蘇家都騎到我們頭上了!
林塵看著他,平靜地開口,不忍,又能怎麼樣?
趙磊愣了一下,我們……我們可以去和他們打啊!
林塵搖了搖頭,打?怎麼打?
蘇家有築基後期的族長,有好幾個築基期的長老,還有幾十個練氣期的護衛。
我們青木門,滿打滿算,築基期的也就我、石頭、你,還有蘇婉清和陳默,其他長老能靠的住?
真打起來,我們占不到任何便宜。
趙磊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是又說不出來。
他知道,林塵說的是實話。
青木門現在的實力,確實不如蘇家。而且,蘇家背後還有青雲宗。真要是和蘇家打起來,青雲宗肯定會插手。到時候,青木門就真的完了。
林塵看著他,緩緩開口,楚玄風想要的,就是我們先動手。只要我們先動手,他就有藉口,名正言順地來滅我們青木門。所以,我們不能上他的當。
趙磊咬著牙,那……那我們就這麼忍著?
林塵點了點頭,先忍著,但是忍,不代表什麼都不做。
他轉過身,看向陳默,陳默。
陳默推了推眼鏡,掌門。
林塵看著他,靈田那邊的水,還能撐幾天?
陳默想了想,靈田裡的水,還能撐三天左右,三天之後,要是再沒有水,藥草就會開始枯萎。
林塵點了點頭,三天,夠了。
他又看向趙磊,趙磊,你帶幾個弟子,去山下的鎮子上,看看還能不能買到糧食和藥。
趙磊點了點頭,是,我這就去。
林塵又看向蘇婉清,婉清,藥堂里的藥,還能撐多久?
蘇婉清想了想,普通的傷藥,還能撐一個月左右,但是一些珍貴的藥,已經不多了。
林塵點了點頭,省著點用,能不浪費的,就不要浪費。
蘇婉清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安排完這些,林塵又看向新加入的練體堂孩子們。
孩子們站在不遠處,看著大人們嚴肅的表情,都有些害怕。
林塵走過去,摸了摸小丫的頭,平靜地開口,沒事,都回去訓練吧。
孩子們看著林塵,雖然心裡還是有些害怕,但是看到林塵這麼平靜,也都安心了不少,紛紛回去了。
看著孩子們的背影,林塵的眼神很深。
他知道,真正的考驗,現在才剛剛開始。
陳默推了推眼鏡,走到林塵身邊,低聲說道,掌門,蘇家這時候來,恐怕不只是蘇家自己的意思。
林塵看了他一眼,平靜地開口,你是說,青雲宗?
陳默點了點頭,蘇家雖然勢力不小,但是還不至於敢這麼明目張胆地干,他們背後,肯定有人撐腰,而能讓蘇家這麼有恃無恐的,除了青雲宗,沒有第二個。
林塵的眼神微微一沉,他也猜到了,楚玄風不會就這麼放過青木門,蘇家,不過是他推到前台的一顆棋子罷了。
當天下午,趙磊就帶著兩個弟子,下山去買糧食和藥了。
但是,直到傍晚,他們才回來,而且是空著手回來的。
趙磊的臉色,非常難看。
掌門,不行。
他一進大殿,就搖了搖頭,鎮上的糧鋪和藥鋪,都不敢賣給我們東西。我問了好幾家,老闆都說,蘇家放了話,誰敢賣給青木門東西,就是和蘇家作對,他們不敢得罪蘇家。
林塵點了點頭,沒有說話,似乎早就料到了這個結果。
趙磊繼續說道,我們說完我們的遭遇之後,有幾家同情我們,想偷偷摸摸地想賣給我們,但是剛把東西拿出來,卻不料被人舉報,被蘇家的人發現了,把老闆打了一頓,還把鋪子砸了。
現在附近,已經沒人敢賣任何東西給我們。
林塵的手指,在空中輕輕敲著,眼神越來越冷。
蘇家這是要,徹底斷了青木門的活路啊。
趙磊看著林塵,掌門,現在怎麼辦?糧食還好說,山上還有一些存糧,省著點吃,還能撐一兩個月,但是藥……藥堂里的藥,撐不了多久了。而且,靈田的水,馬上快沒了。
林塵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平靜地開口,糧食的事,我來想辦法,藥的事,也不急。先把靈田的水解決了。
他淡淡道,走,去靈田看看。
一行人來到靈田,靈田裡的藥草,已經有些發蔫了,水也快幹了。
林塵蹲下身,摸了摸泥土,又看了看遠處的山脈。靈田的水,是從後山的一條小溪流過來的,而那條小溪的源頭,就在蘇家的山上。蘇家在小溪的上游,築了一道壩,把水截住了。所以,靈田這邊,就沒水了。
林塵看了一會兒,站起身,平靜地開口,陳默,你覺得,在這裡打井,能不能打出水來?
陳默愣了一下,打井?
他蹲下身,摸了摸泥土,又看了看周圍的地勢,想了想,應該可以。
這裡的地勢比較低,地下應該有水脈。但是,打井需要時間,而且,不知道水脈有多深。
林塵點了點頭,能打出來就行,時間不是問題。
他看向趙磊,趙磊,明天開始,你帶弟子們在這裡打井。
趙磊愣了一下,打井?
他撓了撓頭,掌門,我們……我們不會打井啊。
林塵看著他,不會,可以學,山下的村子裡,有會打井的村民,請幾個上來,教你們。
趙磊點了點頭,好,我明天就去請人。
林塵又看向陳默,陳默你幫忙看看地勢,選幾個好一點的位置打井。
陳默推了推眼鏡,是。
安排完這些,林塵又在靈田周圍看了一圈,才帶著人回去。
第二天一早,趙磊就下山,請了三個會打井的村民上來。
村民們聽說青木門要打井,都很樂意幫忙,畢竟林塵之前給他們送過妖獸肉,還幫他們解決過妖獸的麻煩。
打井的工作,很快就開始了。但是,打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尤其是在這種山上,地質堅硬,挖起來非常費勁。
弟子們輪流挖,挖了整整一天,才挖了不到一丈深。而且,還沒有見到水。
趙磊看著那個深深的土坑,有些發愁,掌門,這……這能打出水嗎?
林塵看著他,平靜地開口,繼續挖,會有的。
接下來的兩天,打井的工作一直在艱難地進行著,弟子們輪流上陣,雖然很累,但是沒有一個人喊苦喊累,他們都知道,這口井,關係到整個青木門的生死存亡。
練體堂的孩子們,也都過來幫忙,雖然他們力氣小,但是可以幫忙運土、遞工具,一個個幹得滿頭大汗,卻沒有一個人偷懶。大牛雖然腦子笨,但是力氣大,一個人扛著兩筐土往上跑,一趟又一趟,從來不說累。
然而,就在打井的工作艱難進行的時候,又出事了。
第三天下午,兩個外門弟子,偷偷下山去買糧,結果被蘇家的人堵住了。
蘇家的人,把他們打得半死,打斷了他們的腿,用一輛板車,把他們拉到了青木門的山門口,扔在了地上。
守山門的弟子發現的時候,兩個人已經奄奄一息了,渾身是血,腿骨都露了出來,慘不忍睹。
蘇婉清聞訊趕來,看到兩個人的傷勢,臉色一下子就白了,她趕緊讓人把他們抬到藥堂,親自給他們處理傷口,但是兩個人的腿骨已經被打斷了,就算治好,以後也可能留下隱患。
蘇婉清一邊處理傷口,一邊掉眼淚,她還是第一次看到這麼殘忍的手段,對方分明是故意的,就是要給青木門一個下馬威。
訊息傳到大殿,所有的人都憤怒了。
趙磊當場就紅了眼,拔出劍就要往外沖。
太過分了!真當我們青木門好欺負嗎?
他咬著牙,眼睛裡滿是血絲,掌門,我忍不了了!我帶人和他們拼了!
其他弟子也都群情激憤,紛紛拿起武器,要跟著趙磊去打蘇家。
一時間,大殿裡亂成了一團,所有人都紅了眼,要和蘇家拼命。
林塵坐在主位上,看著憤怒的眾人,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著,一下,又一下。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平靜地開口,都站住。
他的聲音不大,但是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所有人都停了下來,看向他。
林塵站起身,走到趙磊面前,看著他通紅的眼睛,緩緩搖了搖頭。
誰都不准去。
趙磊看著林塵,聲音都在發抖,掌門!他們都把人打成那樣了!我們還要忍嗎?
林塵看著他,眼神很平靜,但是卻異常堅定。
我說了,不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