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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橫劍救弟,東老護犢

2026-10-26 23:21:16 作者: 耳東方

  第一百四十章橫劍救弟,東老護犢

  \"石頭——!\"

  林塵那半聲喊,還卡在喉嚨里。

  楚玄風那一掌,已經離石頭的天靈蓋,不足三尺。

  三尺。

  掌風未至,那股金丹境的磅礴威壓,已經先一步壓得石頭那具鐵塔般的身軀,連一根手指都抬不起來。他睜著那雙血紅的眼睛,看著那隻青色的手掌,在自己瞳孔里,越放越大。

  躲不開。

  他根本,躲不開。

  就在這千鈞一髮的剎那——

  一道青黑色的身影,從城樓一端,如離弦之箭,硬生生地橫插了進來。

  是林塵。

  城頭上,正殺得眼紅的慕容策,瞥見這一幕,刀頓了一頓;蹲在門洞下的張長老,握著劍,忽地抬起頭;凡骨堂的阿豆,甚至忘了自己手裡還搬著石頭,張大了嘴。

  他這一掠,用盡了金丹初期全身的靈力。腳下的青磚,被他這一蹬,\"咔嚓\"一聲,裂開了蛛網般的細紋。他甚至來不及落地,整個人凌空一翻,恰好在那一掌即將落下的剎那,擋在了石頭身前。

  誅魔劍,橫舉過頂。

  \"鐺——!!!\"

  黑色的劍氣,與楚玄風那隻青色的手掌,結結實實地撞在了一起。

  

  那一瞬間,時間彷佛都靜止了。

  丹田裡的混沌金丹,運轉到了極致,靈海高速旋轉,一絲絲混沌氣,不要錢似的,順著他的手臂,瘋狂地灌進誅魔劍之中。劍身上,那一圈暗金色的紋路,亮得刺眼,一道丈許長的黑色劍氣,自劍身上沖天而起,硬生生地架住了楚玄風這一掌。

  可僅僅只是架住。

  那一劍一掌相撞之處,氣浪炸開。方圓三丈之內,城頭上的斷槍殘木,被這股無形的氣勁,齊齊掀飛。附近幾個距離近的雙方弟子,被餘波掃中,當場噴血倒飛。

  下一瞬,林塵只覺得一股排山倒海、根本不容他抗拒的巨力,順著劍身,轟然壓了下來。

  他這才真正,切身體會到了楚玄風的修為。

  不是外界傳聞的剛突破金丹期。

  而是在金丹境浸淫多年、根基渾厚的——金丹中期。

  中間隔著的,是整整一個小境界的天塹。

  \"噗——!\"

  林塵只覺得胸口像是被一座山砸中,整個人如同一片斷線的紙鳶,凌空倒飛了出去。他重重地,撞在身後的城牆上,那面被鮮血浸透的磚牆,被他這一撞,轟然塌下半截。

  一大口鮮血,噴了出來,濺在誅魔劍的劍身上,順著暗金色的紋路,緩緩滑落。

  \"掌門!!\"

  城頭上,無數弟子發出一聲悽厲的驚呼。

  林塵靠在塌了半截的牆堆里,只覺得五臟六腑都移了位,喉頭一甜,又是一口血湧上來。他顧不上自己,一雙眼睛死死地盯著石頭。

  那掌力的餘波,在他橫劍格擋時,已經偏開了大半。

  石頭只是被那四散的掌風,掃中了肩頭。

  這憨漢子晃了兩晃,龐大的身軀,\"咕咚\"一聲,直挺挺地栽倒在地,暈了過去。

  他胸口在微微起伏。

  活著,石頭還活著。

  林塵懸到嗓子眼的那顆心,這才\"咚\"的一聲,落回了原處。

  沒死就好。

  他撐著誅魔劍,想要站起來,可手臂一抖,又單膝跪了回去。剛才那硬碰硬的一擊,已經震傷了他的內腑。丹田裡的混沌金丹,此刻正嗡嗡地顫著,比戰前虛了不止一成。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握劍的手。

  手在微微地抖。

  不是怕。

  是力竭。

  連續鏖戰四個月,他這具金丹之軀,本就到了油盡燈枯的邊緣。方才那全力一搏,更是把丹田裡最後那點底蘊,也掏了出去。他知道,自己現在,別說再接楚玄風一掌,怕是連一個築基中期的尋常修士,都未必能輕鬆拿下。


  可他還是把劍橫在了身前。

  ——

  楚玄風緩緩收回了手掌。

  他落地的那一刻,整座城頭,彷佛都沉了一沉。

  金丹中期的威壓,如同實質,以他為中心,向四面八方碾壓開來。城頭上那些還在死戰的雙方弟子,無論敵我,都被這股威壓壓得腿一軟,不少人直接跪了下去。喊殺聲,在這一刻,竟詭異地,弱了幾分。

  楚玄風甚至沒有看石頭一眼。

  他的目光,徑直落在了牆堆里,那個撐劍欲起、嘴角還掛著血的年輕人身上。

  他上下打量著林塵,像是在看一件,什麼稀奇古怪的物件。

  \"嘖嘖嘖。\"

  他搖了搖頭,語氣里是毫不掩飾的、貓戲老鼠般的惋惜。

  \"末法時代,靈氣枯竭,幾百年,出不了一個金丹。\"他緩緩道,\"老夫還以為,這一代,就這麼徹底廢了。沒想到……竟蹦出你這麼個怪物。\"

  \"二十歲的金丹。\"楚玄風冷笑一聲,\"說出去,誰信?\"

  \"你可知,老夫為了今日這一步,熬了多少年?\"他伸出三根手指,又緩緩攥緊,\"整整二百年。卡在築基後期,二百年,求爺爺告奶奶,才換來今日這半條金丹路。\"

  \"你倒好。\"他盯著林塵,眼中既是妒火,又是殺意,\"多年煎熬的苦,被你一個娃娃,輕飄飄地帶過了。\"

  林塵沒有說話。

  他只是垂著眼,悄悄壓下喉頭那口血,握劍的指節,抵在冰冷的劍身上,一點一點收緊。

  他終於明白過來。

  楚玄風,早就不是外界一直傳聞的那個卡在築基後期、靠勾結血煞老祖博一線機會的青雲宗宗主了。在圍城這幾個月里,林塵就判斷他已突破金丹,沒想到他藉著血煞老祖的魔氣早已經突破了,更瞞著天下人硬生生把自己的修為穩固至金丹中期。

  他這幾個月圍而不攻,根本不是在等什麼。

  他是在藉著這一場大戰,藉著這滿城的血氣,和那一縷一直在暗中滋養他的魔氣,提升修為。

  而今日,他境界一成,第一個要斬的,就是自己這個末法時代唯一的金丹。

  林塵忽然想起東老前夜那句話——楚玄風背後那位快出來了。

  原來,楚玄風這四個月圍而不打,圍的不只是青木門這座山。他是在拿滿城的血,養自己的境;拿青木門上下這幾百條命,作他踏入金丹中期的祭禮。

  好深的算路。

  好狠的心。

  \"可惜啊。\"楚玄風一步步,踩著滿地的鮮血,朝林塵走過來,\"這麼好的苗子,偏偏是跟老夫作對的那一個。\"

  \"今日,你就死在這裡吧。\"

  他每走近一步,那股金丹威壓,便重一分。林塵只覺得周身的空氣,都變得粘稠起來,連運轉一次混沌氣,都變得格外艱難。

  他知道,自己今日,怕是真的走到頭了。

  金丹初期,對金丹中期。

  中間還隔著那一層,他看都看不透的、血煞魔氣的陰毒。

  這是硬實力的差距,不是憑一口氣、一腔血,就能填平的。

  林塵甚至已經,在心裡飛快地盤算了起來。

  自己這一劍若再遞出,能在楚玄風手上,走過幾招?三招?五招?能拖多久,才夠身後這些人,多逃出去幾個?

  他算得很清楚——自己今日,多半是要交代在這了。

  可他握劍的手,卻沒有半分後退。

  他腦中,飛快地閃過一幅幅畫面。

  是石頭,那個一直跟在自己身後叫大哥的憨小子,此刻正人事不省地倒在他身後;是張長老,那個前半輩子糊塗、後半輩子以死守門的老人,如今坐在血泊里,連站都站不起來;是阿豆那些凡骨堂的孩子,揮著比人還高的木棍,眼裡卻燃著光;還有藥堂里,那個醒來第一句話問的不是自己、而是傷藥夠不夠的人。


  這些人,信他。

  把命,都交在他手裡了。

  他身後,是暈過去的石頭,是坐門洞下快要撐不住的張長老,是凡骨堂那些還在搬石頭的孩子,是藥堂里還沒醒過來的蘇婉清。

  他退一步,這些人就全完了。

  \"想要我的命。\"林塵抬起頭,抹去嘴角的血,一字一句,\"就看你,有沒有這個牙口。\"

  楚玄風像是聽見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仰天大笑。

  那笑聲,在殘破的城頭上,迴蕩開來,說不出的刺耳。他肩膀一抖,笑聲戛然而止,腳下一沉,便要踏碎林塵最後的那點站姿。

  林塵深吸一口氣,把誅魔劍,再往前送了一分。

  他正要——

  他正要再迎上那必殺的一擊。

  他正要再踏前一步——

  他正要再踏前一步,與楚玄風同歸於盡。

  就在這時——

  \"咳咳……咳咳咳——!!\"

  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聲,忽然從林塵身後傳了過來。

  那咳嗽聲,一聲急過一聲,像是要把五臟六腑都咳出來。

  一個佝僂的身影,提著一柄斑駁的鐵劍,一步一步,從那坍塌的牆堆後面走了出來。

  是東老。

  他那件洗得發白的灰布道袍,今日不知何時,已經穿得整整齊齊。腰間那隻永遠掛著的紫銅酒葫蘆,此刻早已摘下。他走得很慢,走兩步,就要停下來,捂著嘴,劇烈地咳上一陣。每咳一下,他指縫裡,便滲出一絲黑紅的血。

  可他,還是走到了林塵前面。

  用那具早已殘破不堪的身子,像一座風燭殘年的老山,穩穩地,擋在了林塵與楚玄風之間。

  \"東老……\"林塵瞳孔一縮,\"您怎麼來了?!\"

  他知道,東老的身子,這些日子早已油盡燈枯,全靠一口氣吊著。這種級別的戰鬥,他一個舊傷在身的人,上來就是送死。

  \"東老!\"不遠處,張長老也認出了那道佝僂的身影,老淚差點縱橫。他在青木門百年了,誰不知道這位每天天不亮就掃地、掃地掃壞了不知道多少把掃帚的老頭?可誰也不知道,這個看似尋常的掃地道人,竟然真的在這種時候,提著劍走了出來。

  城頭上,原本已經被金丹威壓壓得抬不起頭的弟子們,望著那道蹣跚卻筆直的背影,不知是誰,先攥緊了手裡的刀。

  \"小子。\"東老沒有回頭。

  他只是揮了揮手,那隻枯瘦的手,此刻,卻穩得驚人。他提起那柄鐵劍,劍尖斜斜地指向了金丹境的楚玄風。

  \"老夫躲了一輩子,藏了一輩子。\"他的聲音,很輕,卻又很穩,\"當年仙魔大戰,老夫沒能替師父,擋下那一劫。這些年,老夫躲在這破山里,天天掃地,天天喝酒,看似逍遙,其實——\"

  他頓了頓,握劍的手,青筋暴起。

  \"其實一天都沒忘了那一掌。\"

  \"這一回——\"

  他抬起眼,那雙總是渾濁、總是半眯著的老眼,此刻,亮得像兩把出鞘的刀。

  \"老夫,誰也不讓了。\"

  他握著劍,斜斜指向楚玄風,蒼老的聲音,一字一句,砸在城頭:

  \"楚玄風——你要動這小子,先從老夫這把老骨頭身上踏過去。\"

  楚玄風看著擋在前面的這個老人,先是一愣。

  隨即,他像是忽然認出了什麼,嘴角,緩緩勾起一抹譏誚的笑。

  \"我當是誰。\"他慢悠悠地開口,\"原來是你呀。\"

  \"當年仙魔大戰,血煞老祖那一掌,誰都以為你死了。沒想到,你這條老命,倒硬得很,躲在這破山里,苟延殘喘了這麼多年。\"

  東老握著劍,沒有說話。


  林塵在他身後,卻猛地一震。

  仙魔大戰。

  那是一千年前,血煞老祖被封、靈氣徹底枯竭的那一場大戰。東老……東老竟是從那一戰里,活下來的人?他這一千年來,到底一個人扛了多少事,又一個人,在這青木門的掃地聲里,藏了多少不能說的過去?

  他以前只當東老是個隱世的老前輩,修為高深,卻總愛裝糊塗。直到此刻,看著那道佝僂卻一步不退的背影,他才忽然明白——

  這個老頭,不是不能打。

  他是把自己那條命,壓了一千年,今天終於肯拿出來了。

  楚玄風向前一步,金丹威壓,如山般,朝著那道佝僂的背影,轟然壓了過去。他歪著頭,笑意,一點一點,冷了下來。

  \"也好。\"

  \"今天,新帳舊帳,就一起算。\"

  楚玄風看著東老,像看一個死人,一字一句地,緩緩開口。他周身那股金丹中期的氣息,毫不掩飾地翻湧上來,吹得東老那身洗得發白的道袍,獵獵作響。

  \"老東西——\"

  \"你當年在仙魔大戰里,沒死在血煞老祖手上。\"

  \"今天,倒要讓老夫,好好試試——\"

  \"你這條苟了一千年的老命,到底有多硬。\"

  風,從殘破的城頭上,嗚咽地吹過。

  東老緩緩舉起那柄斑駁的鐵劍,橫在身前。他沒有還嘴,也沒有放什麼豪言壯語。他只是那雙渾濁的老眼,一寸一寸眯了起來,像一頭終於亮出了獠牙的、垂暮的老狼。

  林塵在他身後,撐著劍,掙扎著,也想站起來。

  東老卻像是背後長了眼,頭也不回,只抬了抬手,攔住了他。

  那手勢,很輕。

  卻像在說——

  這一回,換我站在你前面。

  風停了。整座殘破的城頭,死一般地靜。

  一場決定青木門生死的交手,一觸即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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