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天爺,我都幹了什麼?」站在民宿空蕩蕩的門口,又揉了好幾次眼睛,反覆確認五星大酒店、停車場和柏油馬路再也變不回濃霧瀰漫的宋代荒山野嶺,陸還舟抬起手,狠狠抽了自己一個大嘴巴。
自己居然在辛棄疾滿腔熱血的時候,告訴他隆興北伐最終會因為朝廷動搖無疾而終!
這與親手毀掉一個少年的夢想,又將一座大山壓在他肩頭,有什麼分別?
如果辛棄疾因為自己無意間泄露的「天機」,對整個國家徹底失望,誰來提筆寫出那些膾炙人口的千古名篇?
陸還舟啊,陸還舟,你嘴巴怎麼那麼欠呢?
把沒發生的失敗,提前泄露給當事人,過後再補救,能有什麼用?
越想越怕,越想越怕,陸還舟的背後很快冒出一層冷汗。
三步兩步奔回大堂,他以最快速度抓起手機,手指顫抖,接連輸錯了好幾次,才終於在搜尋引擎中,敲出了「辛棄疾」三個字。
一行行黑色的宋體字,接連跳上屏幕。
紹興三十二年,辛棄疾奉耿京之命南下聯絡宋廷;
歸途中得知耿京被叛徒張安國所害,他率領五十騎突入數萬叛軍之中,生擒張安國。
返回江南之後,他提筆寫下《美芹十論》《九議》,向朝廷分析宋金形勢,籌劃攻守方略;
一生為北伐奔走,卻再無資格領兵。
開禧三年病逝,臨終之前,想的仍舊是揮師北伐,重整漢家山河……
還好,辛棄疾的履歷,沒有因為昨夜跟自己的交集,發生任何變化。
與歷史書中,自己所熟悉的那個辛棄疾,一模一樣!
深吸了一大口氣,陸還舟強行平復自己的心情,去繼續搜索辛棄疾的詞作。
也還好,那些自己耳熟能詳的詞作,一篇都沒少。
該列入中考的列入中考,該列入高考的列入高考!
「呼——」陸還舟抓著手機,拍打自己的胸口,胳膊和大腿,都軟綿綿地提不起任何力氣。
自己所處這個世界的歷史,沒有發生變化。
南宋仍舊像原來一樣「慫」。
辛棄疾沒有被自己誤導,仍舊是那個文武雙全的一代詞聖。
然而,沒等這口氣徹底吐盡,另外一個更可怕的念頭,卻又從陸還舟腦海深處冒了出來。
如果昨夜的辛棄疾,根本不屬於自己這個時空呢?
按照許多架空小說的描述,過去一旦被改變,並不會覆蓋現有世界,只會分裂出另外一條時間線。
手機里能夠查到的,仍舊是原來的辛棄疾。
而那個背著零食、帶著龍泉劍離開的年輕人,卻可能因為提前知道北伐的結局,走進了另外一段歷史。
在那裡,他究竟會成為一個怎樣的人?
是繼續光彩奪目,還是變得畏手畏腳,隨波逐流?
「不會,肯定不會!他可是辛帥!」陸還舟用力搖了搖頭,把這個可怕的想法趕出腦海。
自己的幾句話,或許會讓辛棄疾失望,卻未必能夠讓他動搖!
一個被南宋朝廷從二十出頭,反覆辜負到四十九歲,仍舊能寫出「男兒到死心如鐵」的人,怎麼可能因為一個陌生人區區幾句話,就喪失了鬥志?
如果辛棄疾沒有動搖的話,也許半個月之後……
想起辛棄疾策馬沖入叛軍營地,手中所持的龍泉寶劍正是自己所贈,陸還舟頓時又感覺心中一片滾燙。
伸出手,他本能地去抓桌上的酒罈子,想要開懷痛飲。然而,還沒等將酒喝到嘴,大堂的仿宋雕花木門,卻已經被人從外邊一把推開。
「小舟舟——」女朋友江夢寧快步衝進大堂,恰好將他舉起罈子準備朝嘴裡倒的模樣,給逮了個正著。
手臂猛然一僵,陸還舟的思緒瞬間從歷史返回到了現實。
「你,你怎麼來了!」快速將罈子放在桌案上,他站起身,心虛地詢問,「霧剛散,馬上又是早高峰……」
俗話說,女朋友小一歲,男人氣短一寸。
來人是他的女朋友江夢寧,比他整整小了六歲。
陸還舟當年接到大學錄取通知書的時候,江夢寧才小升初!
氣短六寸,他哪怕再熱血上頭,也不敢當著女朋友的面,放浪形骸!
「霧早就散了,我給你熬了皮蛋瘦肉粥!」江夢寧的聲音,從急切迅速變成了溫柔,果斷選擇對陸還舟悄悄放下酒罈子的動作,視而不見。
將手中的塑膠袋和餐盒,輕輕放在了桌案上,她抓起酒罈子,快步走向吧檯後。
陸還舟的眼睛還紅著,明顯是剛剛哭過的模樣。
凌亂的頭髮和蠟黃的臉色,也清晰地告訴她,自家男朋友一整夜都沒睡。
為何沒有睡覺的原因,她不用問,心裡頭就一清二楚。
民宿開業半年,賠本兒六個月,對他的打擊,不可謂不沉重。
想到男朋友在自己面前,每天嘻嘻哈哈,裝作若無其事的模樣,江夢寧的心臟就隱隱發疼。
今天是因為夜裡起霧,他認為自己不會來得太早,才一個人借酒澆愁。
其他夜晚呢?自己每天早晨趕過來,看到的那個精神抖擻的小舟舟,是不是全都在強撐?
「我昨夜,招待了一個特別的客人!」看到江夢寧一言不發地將罈子里的殘酒倒入洗碗池,又開始默默地忙碌,陸還舟心裡頓時一陣陣發虛。
女朋友什麼都好,就是喜歡腦補。
與其被誤會,不如自己主動招供。這是他跟江夢寧確定關係以後,主動總結出來的經驗。
否則,如果放任女朋友瞎猜,再過一會兒,還不知道會腦補出一部什麼樣的狗血連續劇來。
「沒事兒,你有客人,就好好招待一下。」江夢寧迅速抬起頭,給了自家男朋友一個甜甜的笑容。「趕緊把粥喝了,然後去補覺。桌上的碗筷,我來收拾!」
「我不困,我跟你一起收拾,收拾完了之後,再一起吃早飯!」陸還舟被笑得心裡頭更虛,趕緊把桌案上的碗筷歸置了一下,端起來走向吧檯之後的廚房。
這麼好的女朋友,別人燒香許願都求不來,他可不敢隨意當廚娘使喚。
一年前,他辭去大廠職位,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回到常山,一夜之間,就從鄰居們嘴裡那個「別人家的孩子」,變成了反面教材。
是江夢寧,跟在他身邊,嘴巴上一口一個「小舟舟」,卻像小時候一樣對他崇拜。
半年前,他在招賢古渡邊開了這間民宿,觀瀾客棧。很多人都覺得他瘋了。
是江夢寧,辭去了父母安排好的工作,親口跟他說,要做民宿的老闆娘。
客棧沒有生意,她比他還著急;
他偶爾心灰意冷,想要放棄,她又總能找出一個理由,讓他再堅持幾天。
甚至好幾次,她試圖從自己的小金庫里,拿出錢來偷偷地幫民宿補虧空。
如果不是他發現得及時,並且果斷拒絕……
「六哥,你不會真的有什麼事情瞞著我吧?」忽然間,江夢寧關掉了水龍頭,聲音變得冰冷,稱呼也變得正式。
戀愛中的女人,考慮問題全靠直覺,這話放在她身上,好像一點兒都沒錯。
先前光顧著心疼自家男朋友借酒澆愁,直到現在,她才終於發現,陸還舟手裡拿的,是兩副碗筷!
什麼客人,值得陸還舟這個民宿老闆,陪著喝一整夜的酒,還哭紅了眼睛?
再聯想到半夜停電那會兒,自己說要前來幫忙,陸還舟簡訊里突兀回的那幾個字……
「沒有,沒有!我昨夜真的接待了一個特別的客人!」察覺到一股無形的殺氣向自己靠近,陸還舟趕緊放下碗筷,迅速扭頭。
「什麼客人?」再一次看到陸還舟那雙發紅的眼睛,江夢寧眼睛裡的殺氣,迅速變成了水霧。
小舟舟在一線城市打拼了六年,不可能始終孤身一個。
而他一年前回到故鄉,卻是形單影隻!
這會兒,忽然有人追到了常山,跟他徹夜喝酒,相對流淚,還能有誰?
「我說出來,你肯定不信!」趁著女朋友還沒腦補出天崩地裂的內容,陸還舟輕輕握住了她的手,「昨夜來的客人,是辛棄疾!」
「辛棄疾?」江夢寧眉頭輕蹙,將手從陸還舟的手中快速收了回來,「哪個辛棄疾?六哥,你別告訴我,是語文課本上的那個。」
前女友來訪,相對流淚,她可以原諒。
畢竟,兩個人都一夜沒「睡」。
但是,被自己抓了個正著之後,卻又故意撒謊遮掩,就徹底無法原諒了。
哪怕,他是自己最愛的小舟舟。
「對,就是語文課本里那個辛棄疾!」陸還舟的手尾隨而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把江夢寧的手再次握於自己的掌心,仿佛對方會長出翅膀從眼前飛走,「寫醉里挑燈看劍那個,我沒騙你,咱們可以看監控。」
「小舟舟,你別嚇唬我!」江夢寧的手本能地掙扎了一下,又迅速停止,心中的醋意,剎那間全都變成了緊張。
她知道,自己錯怪陸還舟了。
客棧賠了半年,小舟舟嘴上說著無所謂,心裡承受的壓力,恐怕遠遠超過了自己的想像。
昨夜又停電,又起霧,他一個人在客棧里喝悶酒,腦子裡冒出一個辛棄疾,絲毫都不意外。
小舟舟最崇拜的古人,就是辛棄疾。
小舟舟不止一次說過,如果網絡小說中那種時空蟲洞果真存在的話,他會爬去宋代敬辛帥一杯……
「我沒嚇唬你,也沒撒謊!真的是辛棄疾!他是騎著馬來的,前院還有馬糞,我沒顧得上打掃!」被自家女友看得哭笑不得,陸還舟跺著腳補充。「走,咱倆這就去看……」
「好,我相信,相信!」江夢寧連連點頭,腳步卻沒有挪動分毫。
她大學時選的專業是心理學,自家男朋友目前的表現,應該是長期壓力下引發的應激性幻覺。
早期只會幻想一個不存在的英雄出現,幫自己擺脫困境。
如果不刺激他,他慢慢就會自己意識到,情況不對,然後自然痊癒。
如果揪住他話語中的漏洞不放,或者反覆去證明他說的那個人根本不存在,就會讓刺激反覆被放大。
屆時,後果不堪設想。
「你不信我!」陸還舟從她的眼神和動作里,察覺到了她在遷就自己,乾脆拉著她的胳膊,走大堂門口,「這年頭,馬糞總造不了假……」
話音未落,門卻被人輕輕推開,一個陌生的腦袋從門縫中探了進來。
「請問,民宿今天有人值班嗎?」來人三十多歲,脖子上掛著一架長焦單眼相機,臉上帶著這個年代戶外攝影師特有的曬痕。
「有人!您住宿還是吃飯?」陸還舟條件反射般鬆開了江夢寧,臉上堆起了職業的笑容。「本店最近有活動,可以在網上的價格基礎上,再打八折。」
女朋友的誤會,他可以有時間再慢慢解釋,反正問心無愧。
戶外攝影師這種優質客戶,卻是難得登門一回。
這種人,為了拍出最高質量的照片,通常在某個風景點一蹲就是半個月。
還像鸚鵡一樣,喜歡呼朋引伴!
如果客棧招待好了他一個,也許下個月就能引來一群!
只可惜,好夢總是一廂情願。
「抱歉,我只是想來打聽一件事。」男子是個自來熟,推開門,邁步走進了大堂,「我叫周遠川,在網上拍些風景,帳號叫『老周看山』。今天早晨,我在富貴山莊的頂樓拍日出,看到你們客棧這邊有個人騎著馬離開。」
一邊說,他一邊打開掛在胸前的相機,熟練地翻找照片。
「騎著馬?」江夢寧聲音忽然變得有些怪異,大步走向周遠川,伸手去接相機。
陸還舟臉上的笑容,卻瞬間僵硬。
壞菜了!
亂流消失的瞬間,客棧與本時空並未完全隔絕。
周遠川不但看見了辛棄疾,還把他拍了下來,並且親自登門刨根究底!
「就是這個!」周遠川絲毫沒有注意到陸還舟和江夢寧的反應,自顧將相機屏幕轉向二人。
照片應該是用長焦鏡頭拍的。
觀瀾客棧門口,一個身穿古裝的年輕人策馬穿林而行。
晨霧還沒有完全散去,人和馬都只剩下模糊的輪廓,仿佛隨時會融入身外的青山。
但是,那種雄姿英發的氣質,卻是任何一部電視劇演員都模仿不出。
「當時我只能抓拍,角度取得不太好,焦點和光圈也沒來得及手動精調。」周遠川滿臉遺憾,用手指放大畫面,「這人是你們客棧請來的吧?衣服、馬匹都很專業,尤其是這股子精氣神兒,我以前從來沒在別人身上看到過。」
「不是!」陸還舟心中警鈴大作,毫不猶豫地矢口否認。
「不是?我分明看到了,你朝著他的背影揮手!」周遠川詫異地抬起頭。
「不是!」陸還舟臉色發紅,額頭上冒出了細細密密的冷汗,「馬是他自己帶來的,人不是我們客棧的……對,他不是我們客棧的員工,只是臨時在我們這裡吃了頓飯!」
「吃飯?」周遠川看了一眼陸還舟,又看了一眼江夢寧,目光中充滿了被欺騙後的羞惱,「騎著馬來你這裡來吃飯,還一大早上專程趕過來?先生,我只是想請他幫忙補拍一次,沒其他意思,並且價錢可以商量……」
「周先生,您誤會了!」就在陸還舟焦頭爛額之際,江夢寧的聲音,如同天籟般在他身側響了起來,「他的確不是我們的員工。我們客棧正在測試的宋韻文化沉浸式體驗項目。今天早晨拍的是第一組宣傳素材,還沒正式對外公布……」
說著話,她的手自然地攬住陸還舟的胳膊,拇指和食指在別人看不到的隱蔽位置輕輕發力,讓後者瞬間就懂得了閉嘴。
「宋韻文化沉浸式體驗?」周遠川恍然大悟,再次低頭欣賞照片,「怪不得這麼專業!騎馬的演員是誰?能不能麻煩他再跑一遍?我想重新拍一張。」
「這個恐怕不行!」江夢寧保持著笑容,腦子卻轉得飛快,「他是外地請來的特約演員,老貴了,表演完就走了。」
「走了?」周遠川滿臉失望,「聯繫方式呢?或者他什麼時候再來?」
「聯繫方式屬於商業機密!」陸還舟終於從慌亂中清醒了幾分,順著江夢寧搭好的台階,迅速進入民宿老闆的角色,「不過,周老師如果真的喜歡,我們的項目正式推出之後,歡迎你親自前來體驗!」
「我親自體驗?」周遠川一愣。
「對!我們提供全套宋代服裝、佩劍和坐騎,還可以根據客戶的氣質,量身定製人物身份。」陸還舟越說越順,掙脫了江夢寧的攙扶,熱情地握住了周遠川的手,「辛棄疾、陸游、岳飛、宋江,方臘,客戶都可以選!」
「宋江和方臘也算宋韻?」周遠川越聽越覺得對方市儈,抽出手,向後退了半步,皺著眉頭反問。
「農民起義,也是宋韻文化的一部分!」陸還舟臉不紅心不跳,「周老師氣質儒雅,我個人建議你選擇雙槍陸文龍。到時候,再給你安排一匹白馬……」
「我不太會騎馬。」周遠川被撲面而來的銅臭味道,熏得連連皺眉,「我只是想拍張照片……」
「我們可以請專業模特,供您當場擺拍!」陸還舟堅決不給他思考的機會,繼續賣力地推薦,「如果您確定參加,現在只需要交少量的定金。」
江夢寧莞爾一笑,熟練地展開了助攻,「不過,為了防止項目內容提前泄露,您需要簽一份保密協議。你相機里的照片也屬於我們的內部素材,未經允許,不能擅自發表——」
二人心有靈犀,配合默契,短短几句話,就將客棧營造出了真正的宋代氛圍。
不過,地點不是招賢古渡,而是水滸傳中的十字坡。
「我回去考慮一下!」周遠川隱約聞到了一股人肉包子味道,轉過身,大步流星走出門外。
「別急啊,今天交定金,還送一晚豪華山景房!」陸還舟快步追了出去,熱情地補充,「皮蛋瘦肉粥也可以免費喝!另外,我們這邊還有特色岩茶,經過中藥專家推薦,經常喝可以延年益壽……」
「多謝了,多謝了!」周遠川果斷加速,落荒而逃。
「周老師,名額有限,過期不候啊!」陸還舟追到民宿大門口兒,熱情地朝他的背影高喊。
直到周遠川頭也不回地鑽進停在路邊的越野車,他才長長吐出一口氣,抬手擦掉了額頭上的冷汗。
人終於被嚇走了。
辛棄疾出現的事情,暫時也糊弄了過去。至於過後周遠川會不會明白過味來,過後再說。
「關門,查監控!」江夢寧的聲音,在他背後響起,帶著不容拒絕的幹練。
陸還舟明白她想要幹什麼,果斷選擇了聽命行事。
三分鐘之後,二人從監控器中取出信息卡,插入電腦,點開屏幕。
監控器不是什麼大廠名牌,拍攝出來的畫面清晰度有限,但是好在自帶應急電池,哪怕停電了,也不耽誤正常工作。
隨著進度條向前拖動,陸還舟昨夜的經歷,迅速在屏幕上重現。
空蕩蕩的院子裡,濃霧瀰漫。
一人一馬穿過濃霧,出現在院子內。
來人飛身下馬,手按劍柄,警惕地四下掃視,隨即,邁步走進了大堂……
江夢寧臉上的神色,一點點兒變得凝重。
雖然在周遠川展示照片那一瞬間,她已經知道自己錯怪了陸還舟。
但是,直到現在,她才發現,自己昨夜沒有冒著濃霧駕車趕過來,有多麼的遺憾。
與辛棄疾一起飲酒、吃將軍魚,餵馬;
送辛棄疾上馬殺賊,以寶劍相贈。
這不是夢,而是昨夜實實在在發生的事情。
讓人看了之後無比的羨慕,又熱血激盪!
「多虧了你機靈,幫我騙過了那個姓周的攝影師!」直到那條宋代小徑被柏油馬路重新取代,陸還舟才放下滑鼠,低聲道謝。
他絲毫不怪江夢寧先前誤會自己。
換了自己跟江夢寧易位而處,自己在沒看到照片和錄像前,也不會相信昨夜發生的一切。
「姓周的不僅看見了他,手裡還握著一張照片。」江夢寧沒有回應他的話,修長白皙的手指,彈琴般在桌案上輕輕敲打。
這是她深思時的習慣動作,一旦出現,就意味著遇到了難以解決的麻煩!
如果姓周的將照片傳到網上,觀瀾客棧很可能變成轟動全國的靈異事件現場,再也別想正常營業。
那些一直對客棧虎視眈眈的人,也絕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我不小心向辛棄疾泄露了隆興北伐的結局。而他去殺張安國的時候,大宋才剛剛開始籌劃北伐!」陸還舟咬了咬牙,繼續補充,目光里充滿了懊悔。
這才是他最擔心的事情。
相比而言,觀瀾客棧無法繼續正常營業,或者被兩個競爭對手,富貴山莊和五星級酒店變本加厲地打壓,反而都是小事兒。
如果秘密公開,引來更多人介入,他就徹底失去了彌補錯誤的機會。
一旦哪天機緣巧合,辛棄疾又來到了客棧,知道內情的人越多,將他推離原本生活軌跡的力量就會越大,他本人距離歷史上的那個辛帥,也必將越來越遠。
「必須消除那張照片的影響,才能從源頭上避免外人知道昨夜發生的事情!」江夢寧與他心意相通,手指忽然停在了桌案上,「姓周的是攝影師,拍出了好片子,肯定會放在網上炫耀……」
話說到一半兒,她戛然而止,隨即,與陸還舟兩個面面相覷。
怎麼消除?
去找到周遠川,說自己擁有照片的肖像權,讓此人從相機之中將照片刪掉?
還是搶了此人相機,撒腿就跑?
誰給自己這個權力?
自己這樣做,豈不是欲蓋彌彰?
剎那間,諸多問題一道接一道出現在二人面前,卻沒有任何現成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