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兩隻裝滿胡柚汁的玻璃杯，在半空中輕輕碰了一下，響聲清脆悅耳。
錢多多和趙寶山兩個，坐在富貴大酒店頂層的行政酒廊，舉杯慶功，目光透過玻璃窗，將不遠處的觀瀾客棧盡收眼底。
與遠處城內的高樓大廈不同，仿宋代建築風格的觀瀾客棧，就像一顆珍珠，完美地嵌入了周圍的湖光山色之中。
如果不仔細分辨，你根本不會認為那是一家商業建築，而是一片歷盡滄桑的民居，正安靜地等待著其主人的歸來。
嘴裡泛起一股胡柚汁特有的回甘，趙寶山的目光，也在剎那間變得複雜。
這麼完美的商業點子，居然不是他想出來的，而是出自一個比他小了足足二十歲的晚輩之手，讓他每次看到，心中就充滿了嫉妒。
然而，轉念想到，這家充滿宋代風格，完美與周圍山水融合在一起的民宿，就要成為他旗下商業版圖的一塊，他心中頓時又充滿了得意。
陸還舟已經把路探明白了，他只需要順著陸還舟的思路繼續往前走，就能賺得盆滿缽圓。
而他的五星級酒店，他的富貴山莊和被他收購後的觀瀾客棧，剛好可以從高端商務住宿、特色旅遊和休閒短居，全方位地滿足九成以上外地來訪客需求。
從今往後，他旗下的富貴地產公司，將不存在任何業務短板。
公司背後的海外股東，看到他的戰略布局之後，也可以更放心大膽地投入更多的資金，幫他在當地打造起自己的商業王國。
「趙叔，答應你的事情，我都做到了，接下來，就看你的了！」錢多多心思簡單，想得也沒那麼長遠，盯著觀瀾客棧看了片刻，就起身準備告辭。
「放心，姓陸的這次，肯定在劫難逃。」趙寶山迅速收回目光，笑著點頭。
隨即，又抓起手機，微信轉帳，「今天辛苦你了，一點兒小意思，……」
「你把我當成什麼人了？」錢多多就像看到了銀環蛇一般，騰地一下站了起來，「我不收，我馬上給你退回去，我幫你根本不是為了這個！」
「我當然知道，你不是為了這個！」趙寶山笑了笑，輕輕搖頭，「但是，親兄弟還得明算帳呢。一百九十九朵玫瑰，我總不能讓你自己出。」
「那是我送給夢夢的！」錢多多又向後退了兩步，臉上的尷尬迅速變成了羞憤，「與此事無關！即便不是為了幫你刺探消息，我也照樣會送。我幫你，只是因為看不起姓陸的！眼看就奔三十的人了，一事無成，還好意思回家鄉來充什麼大頭蒜！」
「行！是我看輕了你！」趙寶山知道，如果自己堅持給錢，反而會弄巧成拙，果斷將手機收起，「咱們是合作對付姓陸的，不存在誰幫誰的問題。今後你如果有需要趙叔出力的地方，也儘管開口！」
「這還差不多！」錢多多臉上的羞憤瞬間消失了一大半兒，笑了笑，轉身走向門口，「我得回去了，否則，我們家那個老登又得嘮叨我。」
「我剛好有點兒事，跟你一起下樓。」趙寶山又笑了笑，抓起桌案上的胡柚汁飲料，一飲而盡。
二人肩並肩走向電梯，還沒等來到電梯口，就看到秘書小黃從裡邊急匆匆地鑽了出來。。
「趙總……」秘書小黃沒想到錢多多也在，抱著一大疊文件，欲言又止。
「有事儘管說，錢少是我的忘年交！」趙寶山想都不想，大咧咧地吩咐。
秘書小黃這麼著急跑上來找他匯報，肯定是要緊事。然而，他卻不想避開錢多多。
首先，那樣做，會讓錢多多這個二世祖誤會，他在背後另有圖謀。
其次，有些秘密，即便讓錢多多聽了去，以此人的能力，也壞不了自己的事兒。
兩相權衡，還不如示人以坦蕩。
「是！」小黃不敢違抗趙寶山的命令，答應了一聲，撿最不重要事情開始匯報。
「三家支行的信貸部門，我都按照您的吩咐，去探過口風了。他們都說，除非觀瀾客棧能拿出足夠亮眼的數據，否則，肯定不會答應貸款。並且，即便拿出了數據，審核也需要兩到三周時間！」
「嗯！」趙寶山滿意地點頭，隨即，趕在秘書匯報其他內容之前，迅速將目光轉向錢多多，「妥了！姓陸的現在，連垂死掙扎的機會都不剩了。」
「趙叔厲害，連銀行貸款也算了進去！」錢多多愣了愣，佩服地挑起了大拇指。
遊客在寶程網上訂酒店，訂金扣除抽成之後，卻不會立刻打到酒店帳上。
這個時間差越長，對觀瀾客棧危害越大。
陸還舟為了接住從天而降的流量，不惜代價，原本就不多的積蓄，很快就會被抽空。
這時候，斷了他的貸款，等於對他一劍封喉。
「商場如戰場，戰場之上，就得料敵從寬！」相信錢多多肯定學不會，趙寶山索性耐心地介紹起了自己的經商心得。同時，悄悄給秘書使了個眼色。
秘書小黃心領神會，立刻抱著文件告辭。
錢多多卻又開始替江夢寧擔起了心，皺著眉頭，低聲詢問，「趙叔，你不會真的把收購價錢壓到地板上吧？據我估算，夢夢應該也往客棧里投了資。
「怎麼會呢，他們倆畢竟也算是我的晚輩。」趙寶山心裡頭暗笑錢多多愚蠢，臉上卻透出了幾分長輩的慈祥，「給他們倆一個教訓就行了，該拿回去的本錢，肯定還要讓他們兩個拿回去的。另外……」
抬手拍了拍錢多多肩膀，他笑著補充，「過後，你替我問問江夢寧，如果她真的喜歡經營民宿，還可以留下來當觀瀾客棧的經理。我是看著你們倆長大的，用起來也放心！」
「那敢情好！」錢多多聞聽，立刻笑得把眼睛眯成了一條縫兒，「等姓陸的這邊跟趙叔簽完字，我就跟夢夢去說。不過，姓陸的呢，趙叔您也會用他嗎？」
「你覺得，他還有臉繼續留在常山嗎？」趙寶山想都不想，直接給了錢多多一顆定心丸。
「這……」錢多多背對著電梯，眉頭皺成了一個疙瘩。
如果換了他自己跟陸還舟易位而處，甭說經營客棧失敗，就是賠得口袋裡一文錢都不剩，他也會繼續留在家鄉。
這裡有他熟悉的人情世故，有他喜歡的青山綠水，還有他愛喝的胡柚汁，愛吃的貢面，他才捨不得全都拋在腦後。
另外，更重要的一點，他身後還有一個有錢的父親兜底兒。
但是，陸還舟呢？家境只能說尋常。
輸了這一次，家裡給不了他任何支持，讓他東山再起。
此人從小到大，都是雙方父母嘴裡的「別人家孩子」。辭掉大廠的工作回鄉創業，已經引來了許多閒話。
最後輸得一敗塗地，他怎麼可能還有臉面留在故鄉？
「江家就這麼一個寶貝女兒，她父母不會捨得讓她遠走高飛！」知道錢多多心中已經有了答案，趙寶山笑著補充，「然後，你的機會，就來了。」
錢多多的眼睛，頓時變得比燈泡還明亮，看向趙寶山的目光里，也充滿了崇拜。
「女人，都是需要時間陪的。」趙寶山勝利在望，心情愉快，繼續面授機宜，「你守在江夢寧身邊。她遇到困難，你幫忙；她心裡難過，你安慰。即便她再傾心於陸還舟，時間久了，也會明白，誰才是那個能夠陪她一輩子的人。」
「趙叔，我懂了，我聽你的！」錢多多聽得如飲烈酒，暈乎乎地向趙寶山鞠躬。
「記住了，論聰明，你肯定不如陸還舟。但是，論綜合實力，你能夠輕鬆碾壓他。」趙寶山又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笑著幫他按下了電梯。
待電梯門合攏，他臉上的笑容，卻迅速變得冰冷。
至少讓陸還舟和江夢寧兩個保住本錢，怎麼可能？
商場上，趁他病，要他命，才是唯一正確的選擇。
只要宋韻文化體驗活動失敗，觀瀾客棧就失去了最後的翻身機會。
屆時，旅遊網站那邊會倒扣資金，優先安撫憤怒的遊客。銀行貸款部門也不會再給陸還舟一毛錢救急，除了將客棧賣給他，陸還舟根本沒有第二條活路可走！
那樣的話，他這個買家說多少錢，就是多少錢。
誰也沒資格跟他討價還價。
「趙總，電話！」秘書小黃拎著手機湊上前，暫時打斷了趙寶山的狂想。
「誰啊？你告訴他我正在忙，不行嗎？」趙寶山不耐煩地呵斥，目光卻落在了手機的屏幕上。
一個英文名字，迅速進入他的眼睛。
Vector.Benz，美國「永遠勝利」基金會的主席，也是富貴地產公司的股東之一。
此人平時極少參與公司的日常經營，卻一直對公司戰略布局格外關心。
「維克多先生，早晨好！」趙寶山不敢耽擱太久，接通電話，放在了耳畔。仿佛剛才對秘書小黃的呵斥，根本不是出於自己的嘴巴。
「晚上好，趙總，沒有打擾你休息吧？」維克多的漢語非常流利，聲音也一如既往地溫和。
「沒有，我還沒下班。」趙寶山將手機夾在耳朵上，大步流星走回辦公室，隨手關好房門。
「那就好。」維克多聲音繼續從耳機里傳來，聽上去仿佛一名經驗豐富的廚師，在耐心地等著拉開烤箱，「目前進展得還順利嗎？觀瀾客棧的老闆，可答應了咱們的收購要約？」
「順利，非常順利。」趙寶山聳聳肩，滿懷信心地回應，「我約了他，明天下午簽合同。」
「哦？你們東方人做事的效率，讓我驚嘆。」維克多喜出望外，高聲誇讚，「我和我的合伙人，都認為，東方才是世界的經濟引擎，基金會今年考慮拿出一筆十億美元規模的文旅投資。我非常希望，你的家鄉，能夠成為基金會的首選。」
饒是身家千萬，趙寶山的呼吸，瞬間也變得急促，「十億美元？全都投向我的家鄉？我保證……」
「你先別急著保證。」維克多語氣輕鬆，仿佛談的不是十億美元，而是十億舊辛巴威幣，「我需要的是，數據！不折不扣的數據！」
「這年頭，一切用大數據說話。沒有數據，其他方面，你做得再好，也沒有用。」
「基金會，也不是我一個人的，只有數據，才能說服所有投資者，而不是咱們之間的友誼。」
……
遙遠的太平洋彼岸私人研究所，Vector.Benz對著一疊量子擾動觀測報告，面目忽然變得格外猙獰。
五十年，已經從一千多年之後那片帝國廢墟重返二十一世紀的地球五十年了，耗資數千億，布局無數，他終於其中一處原本沒報多少希望的位置，檢測到了那熟悉時空擾動信號。
這一次，他必須把握住，讓勝利真正永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