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謝了，我們幾個足夠。」江夢寧才不會給他多餘的念想，毫不猶豫地拒絕。
「千萬別掉以輕心。」錢多多的笑容僵在臉上，卻不屈不撓，「第一批客人最難伺候。很多人都是看著網上的視頻來的，期望越高，越會吹毛求疵。」
話音落下，江夢寧的目光立刻離開了玫瑰花籃，徑直轉向了他。
陸還舟也迅速抬起眼帘，重新打量錢多多。
此人先前把全部心思，都放在了爭風吃醋上。此刻，卻忽然關心起了客棧的業務，轉變之急，著實令人猝不及防。
而自打觀瀾客棧開業以來，錢多多幾乎是天天盼著它倒閉，什麼時候改了性子，竟然主動幫忙查缺補漏？
倘若只是查缺補漏也罷，畢竟錢多多是個名副其實的商二代，從小受其父親耳濡目染，即便天分再差，也能被薰陶出幾分眼光。
偏偏此人，非但看出了客棧接下來成敗的關鍵，甚至連客棧目前內部人手不足的情況，也掌握得一清二楚。
「我只是關心，怕夢夢你再次遭受打擊。」錢多多被江夢寧和陸還舟兩個看得心裡頭髮毛，硬著頭皮解釋。
江夢寧和陸還舟以目互視，默契地沒有反駁，只管笑著雙雙道謝。
「多謝提醒，多多，我們肯定會加倍小心。」
「嗯，多多，謝謝你。需要幫忙的時候，我們肯定會向你求援。」
「我也是旁觀者清！」錢多多心中偷偷鬆了一口氣，卻再次畫蛇添足，「你們的客棧，無論地理位置，還是自身硬體，都沒多大優勢。關鍵時刻，六哥還出了車禍。」
「客棧的事情已經準備得差不多了，我在不在，其實影響不大。」陸還舟悄悄給江夢寧使了個眼色，仰起頭，裝作胸有成竹，「客人大老遠來了，只要服務到位，沒有刻意怠慢，光是咱們常山的風光，就足以讓他們感覺此行不虛。」
「你倒是說得輕巧，仿佛已經把這波流量接穩了一般」錢多多撇了撇嘴，滿臉不服氣。
「這就叫會者不難。」陸還舟笑了笑，話里話外，故意對他露出了幾分輕視，「你是外行，不懂其中關竅。眼下不敢說全國，整個浙江，做宋韻文化沉浸式體驗的，我們是獨一份兒。別的酒店硬體再好，也吸引不了客人的關注。」
錢多多聞聽，立刻忍無可忍，「六哥，你可真能吹牛。啥叫獨一份兒啊，cosplay而已，誰還沒玩過？不過是買幾套衣服，掛幾個燈籠，再請幾個會拍照的攝影師而已。」
「是嗎？」陸還舟聳聳肩，不置可否。
「當然！」錢多多被激起了好勝心，轉身而回，如數家珍，「大不了，再找幾套宋式家具擺上，把大堂和院子，也重新布置一番。只要肯花錢，讓施工隊加班干，一天一夜就能捯飭得有模有樣。」
「那得花多少錢啊？連目標客源都沒有，誰捨得下這麼大的血本兒。」江夢寧眉頭微挑，故意裝作難以置信。
「不在於這次花多少錢，而是在於不能讓你們獨占了這波流量。」錢多多拉著椅子坐下，得意地翹起了二郎腿，「做酒店不是一錘子買賣，這次哪怕只能分走兩成客流，將來就有辦法分走三成，四成，直到全部。」
「怎麼分？客人都是提前在網上預訂好的。」江夢寧心中雪亮，卻故意跟錢多多抬槓。
「預訂可以退!」錢多多想都不想，就高聲反駁，「哪怕會被網站扣掉一部分押金，只要別人家的酒店，房間比你這邊便宜一半兒，還車接車送，肯定有人會算經濟帳。」
「嗯，我還真沒想到這一招。」江夢寧臉色大變，眉頭緊皺。
錢多多的精神頓時為之一振，兩眼盯著陸還舟的臉，仿佛自己就是觀瀾客棧的競爭對手，「你們倆，沒想到的地方多著呢！你們最大的依仗，無非是網上的那段視頻。可網上的風向最容易變。等第一批客人住進去，只要有人不滿意，再找幾個本地帳號把事情搞大，眼下的熱度，就會變成反噬——」
話說到一半兒，他忽然意識到，江夢寧今天太容易被自己說服了，陸還舟也表現得過於安靜，臉上的得意，瞬間變得僵硬。
病房內立刻安靜了下來，連一根針掉在地上的聲音，都能聽得見。
陸還舟沒有催促，江夢寧也沒有繼續追問，只管耐心地等待。
「我，我得走了」，錢多多知道，自己很有可能又著了江夢寧的道兒，撓了撓頭皮，乾笑著站起身，「反正，做民宿生意，根本不是長久之計。我要是你們，趁著這波熱度，趕緊脫手，好歹還能及時止損。」
「你剛才的話，我全記心裡頭了，多謝。」陸還舟笑了笑，起身相送。
「我是真心相幫夢夢，不願意看著她整天跟著你一起勞心勞力。」錢多多嘴硬，梗著脖子補充「算了，多說無用，你們倆，早晚會知道南牆有多硬。」
「再硬，也不會硬過挖掘機！」江夢寧毫不客氣上前，用力關上了房門。
錢多多本能地躲閃，隨即，小聲嘀咕了一句「不知道好歹！」，快步離去，從始至終，沒覺得自己剛才的行為，有什麼不妥。
談戀愛講究公平競爭。
江夢寧如果跟了自己，可以住豪宅，開豪車，整天優哉游哉。
跟著陸還舟，能有什麼？
整天提心弔膽，計算今天來了幾個客人，明天有幾個訂單，後天客棧會不會倒閉嗎？
她又不是欠了陸還舟的，憑什麼陪著他受苦？
自己早點兒幫著趙叔把觀瀾客棧弄倒閉，就能讓她認清楚陸還舟是個廢柴的事實！
「這小子今天是來當奸細的。」聽著門外的腳步聲去遠，陸還舟笑著搖頭。
「用他當奸細，虧趙叔想得出！」江夢寧不用猜，就知道錢多多是受了趙寶山的指使，氣急而笑。
笑罷，二人的臉上，卻都湧起了幾分凝重。
錢多多肚子裡藏不住事情，剛才，已經將趙寶山的一部分商戰招數，提前給泄了密。
雖然這些招數，並不新鮮，然而，卻幾乎每一招，都打在了觀瀾客棧的短板上。
五星級富貴大酒店，客房空置率很高，拿出一部分房間來低價攬客，不算賠本賺吆喝。
富貴山莊原本就主打中端住宿，庭院格局跟觀瀾客棧差不多，規模卻大了十倍。
至於宋韻文化沉浸式體驗，趙寶山完全可以照葫蘆畫瓢。
觀瀾客棧這邊無論推出什麼項目，他只要派人過來跟著學就行，酒店行業，可沒有什麼版權。
而剛才二人從錢多多嘴裡套出來的，網上請水軍打差評，派專車接送客人等手段，更是讓人防不勝防。
哪怕陸還舟和江夢寧兩個，提前套出了這些招數的具體實施細節，想要化解，也極為困難。
「關鍵還在模仿辛棄疾的人身上。」陸還舟思前想後，決定先抓重點，「越劇團那邊呢？你請的武生，明天能及時趕過來嗎？」
第一批客人都是看了視頻才來的。其他項目可以慢慢體驗，辛棄疾卻不能不露面。
為了滿足客人們的心理預期，昨天江夢寧特地按照二人的商定，跑了一趟市區，通過關係，向越劇團提出了援助請求。
「昨天已經確認過了。她今天下午就會坐高鐵——」事關客棧生死，江夢寧不敢馬虎，想了想，認真地回應。
話剛說了一半兒，她口袋裡的手機忽然響了起來。
快速掏出手機，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名字，她的眉頭立刻皺成了一團疙瘩。
來電的，恰好是越劇團負責人。
「周老師，您好。」江夢寧心裡，頓時湧起了一股不祥的預感，直接將聲音調成了外放。
「江小姐，實在對不起。」手機另一端的聲音帶著濃濃的歉意，卻清晰異常，「團里臨時出了點兒事情，原本答應去你們客棧的當紅武生，恐怕去不了了。」
「怎回事？昨天晚上，咱們不是反覆確認過嗎？」江夢寧臉色大變，追問的話脫口而出。
「昨天確實沒問題。今天上頭臨時給指派了任務，我們也是沒辦法。」對方嘆了口氣，仿佛承受了天大的壓力一般，「江小姐放心，定金我們馬上退。這次，真的非常抱歉。」
手機迅速被對方掛掉，顯然，不想給江夢寧繼續商量的機會。
「呼——山風透窗而入，剎那間，讓江夢寧和陸還舟兩個，感覺到了徹骨的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