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空亂流又出現了!
陸還舟翻身而起,穿著睡衣,拉開房門,抓起江夢寧的手,然後大步流星走向窗口。
在他眼裡,能不能看到燈火輝煌富貴大酒店,高速公路,和縣城,是時空亂流是否出現的依據!
這三處地標沒有消失,就意味著客棧仍位於現代。
窗簾被他幾乎扯破,目光透過玻璃窗,立刻驗證了江夢寧剛剛描述的情況。
濃霧中的觀瀾客棧,仿佛變成了大海中的孤島。
周圍沒有人任何現代建築,也沒有可以令旅人感到安心的燈光。
只有無邊無際的白霧,如同蛋清般,把整個客棧和周圍的樹木、海草、以及附屬設施包裹了起來,嚴絲合縫。
「六哥,這次,還會,還會有,有古人來嗎?」江夢寧聲音戰慄,一半兒因為激動,另外一半兒則是因為忐忑。
「別著急!如果有人過來的話,客棧有可能是他唯一的選擇!」陸還舟想了想,認真地分析,聲音里同樣隱約帶著戰慄,「現在關鍵是,別驚動客棧里的旅客。」
「嗯!」江夢寧低聲答應,努力讓自己保持鎮定,心臟卻跳得愈發劇烈,「大壯,大壯還在前台值夜班。」
一語驚醒夢中人,陸還舟立刻明白,自己根本沒時間耽擱。
「我去拿手電,然後去客棧外接,接人!」迅速轉過身,他三步並作兩步走向房間門口。「不管,不管這次是誰,都儘量別讓他的身份曝光。」
「我跟你一起去!」江夢寧想都不想,邁步跟了上來,「跟大壯說,咱們睡不著,要出去遛彎兒!」
『誰家情侶二半夜了還出去遛彎?』陸還舟眉頭微挑,心中本能地嘀咕。
然而,轉過頭,看到江夢寧那興奮且緊張的面孔,他又果斷將這句話咽回了肚子裡。
有江夢寧幫忙打掩護,總比自己一個人去好。
否則,一旦大壯不放心,非要跟著自己。自己還得另找藉口將其支開。
想到這兒,他輕輕拉住江夢寧的手,躡手躡腳穿過了迴廊,然後又小心翼翼走下了樓梯。
本以為,還要跟王大壯費一番口舌。卻愕然發現,發小兒早已經趴在櫃檯上,酣然入夢。
白天的忙碌,顯然將大壯也累壞了。
此刻即便打雷,都無法將其吵醒。
「噓——」將手指豎在唇邊,做了個噤聲的手勢。陸還舟鬆開江夢寧,像做賊般溜進了儲藏室。
不多時,他就拎著一支手電,一罐防狼噴霧,悄然走出。給江夢寧使了個眼神,帶著後者悄然走出了客棧大堂。
院子裡靜悄悄的,沒有任何不速之客。
白天圍滿人的打馬桌和投壺,都只剩下模糊的輪廓。
重金租來的紅馬,也在門口臨時搭建的馬廄里,悠閒地打著瞌睡。
再看院子外,那道崎嶇不平的小徑重新出現,上面卻沒留下摩托車的車轍。
「咱倆向外走走,看看界膜還在不在!」陸還舟將防狼噴霧遞給江夢寧,同時小聲跟對方商量。
「六哥,你,你是怕這次來的是壞人嗎?」江夢寧先前一直沒留意他除了手電筒之外,還帶了別的物件。頓時愣了一下,以極低的聲音追問。
「時空亂流應該沒有意識,辛棄疾和趙鼎能來,金兀朮和秦檜也能來,甚至來的是咱們完全不知道名字的陌生人。」陸還舟知道,自己不可能拋開女朋友,始終一個人悄悄地探索時空亂流的規律,想了想,低聲回應。
「啊?」江夢寧又愣了一下,低聲驚呼。
「你不用太緊張,按照上兩次的經驗,古人到了客棧,會下意識地,把咱們當成神仙,或者奇人異士。」陸還舟擔心嚇到江夢寧,趕緊又低聲補充。
「嗯!」江夢寧的腦海里,迅速回憶起趙鼎出現時場景,輕輕點頭。
旋即,她喜歡發散聯想的「老毛病」,就變得不可控制。
「六哥,如果來的真的是秦檜,咱們怎麼辦?」
「那還用問?殺了,碎屍萬段,然後找個糞坑丟進去,讓他繼續遺臭萬年!」陸還舟一邊打著手電四下亂照,一邊斬釘截鐵地回應。
話音落下,他又迅速停住腳步,伸出左手,向前輕輕試探。
沒有任何阻擋,也沒有那種冰冷柔韌的感覺,那道無形的界膜,不在他記憶中的位置上。
眼下他左手碰到的,只有濕漉漉的空氣。
陸還舟大吃一驚,又向前走了兩步,再次伸手。
手指所及處,仍舊空空蕩蕩。
「六哥,怎麼了?你在摸什麼?」江夢寧被他做出的怪異動作嚇得心中發毛,皺著眉頭追問。
「界膜,界膜不在了!」陸還舟強壓下心中緊張,低聲回應,同時繼續加快自己的腳步。
一步,兩步,三步!
五步、十五步,二十步……
足足向前走了一百多步遠,他才終於又摸到了那道熟悉的無形屏障。
而原本這裡的位置,已經是通往觀瀾客棧的柏油馬路中央!
「還在,就是擴大了!界膜覆蓋範圍在擴大!」江夢寧迅速跟了上來,一邊用手摸索,一邊啞著嗓子匯報,「比上次,範圍大了足足一倍!」
「怪不得,客人到現在,還沒進入客棧!」陸還舟用手反覆在無形的界膜上按了幾下,確認自己和江夢寧兩人沒有判斷錯,低聲回應。
「那咱倆分頭行動,我去客棧門口等著,六哥從外往裡,一圈圈地搜索。」江夢寧扭頭掃視四周,果斷做出分工。
話音剛落,卻又聽見不遠處,傳來了一陣樹葉搖動的聲響。
嘩,嘩,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滲人。
「誰?」陸還舟立刻將手電掃了過去。
聲音起源處,瞬間被照得如同白晝般明亮,一個年輕的讀書人,在兩根橫生的樹枝間,迅速現身。
不是辛棄疾,也不是趙鼎。
年齡看上去二十五六,生著一張白白淨淨瓜子臉,身上的衣服,已經被樹枝掛出了破洞,卻仍舊透出幾分華貴。
此人顯然被手電發出的光柱給嚇到了,兩眼緊閉,雙手緊抱著樹幹,瑟瑟發抖。
然而,他的雙腿卻不聽使喚,未能踩牢樹枝。身體猛地一墜,貼著樹幹直奔地面
「小心!」陸還舟果斷丟下手電筒,衝過去,用力托住了年輕書生的屁股。
「饒命,仙長饒命!我不是故意前來打擾,而是不小心誤入寶地!我這就走,這就走!」年青人被嚇得魂飛魄散,本能地高聲叫嚷。
剛才,他可是隱隱約約聽到了,這位手持電光的「大妖」,準備把闖入者碎屍萬段,然後丟進糞坑。
自己空有一肚子文章,卻不通曉絲毫武藝,此刻除了用示弱的方法,保住性命之外,哪裡還有其他選擇?
「別怕!你一點點往下溜,我扶著你。」看到讀書人狼狽的模樣,陸還舟顧不上發笑,用儘量溫和的語氣吩咐。
年輕男子聞聽,身體又是一僵,只管緊緊抱著樹幹,一動不動。
片刻之後,確認身後的「大妖」,似乎對自己沒有惡意,並且還在努力相救。他才緩緩放鬆了手臂,沿著樹幹一寸寸地「溜」向了地面。
待雙腳與地面重新接觸,他的身體已經停止了顫抖。先狠狠吸了一口氣,然後緩緩轉身。
「在下汪應辰,字聖錫。」努力不去看地上的手電筒,也不去看身穿奇裝異服的「女妖」,年青人只管向陸還舟端端正正地行禮。「敢問仙長,最近幾日,可曾遇到過在下的恩師?他年齡大約六十出頭,穿著打扮跟在下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