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趙鼎的學生?」
「你是狀元郎?」
陸還舟和江夢寧兩人一前一後,相繼驚呼出聲。
前者是基於邏輯的判斷,。而後者,則是基於對家鄉歷史人物的熟悉。
汪應辰,紹興五年(1135)高中進士第一,時齡十八。
此人不僅僅是兩宋歷史上最年輕的狀元郎,在整個華夏科舉歷史上,也穩居最年輕狀元之列。
此人年少喪父,被其母帶回娘家常山寄住,幼年和求學,都在白象山下。
中狀元之後,此人因為積極主戰,不被秦檜所容,一腳踢出了臨安,乾脆就返回了常山,以讀書治學為業。
江夢寧白天向遊客介紹地方風景名勝之時,還曾將趙鼎和汪應辰兩人的墓,作為兩處可供憑弔的景點推薦。
萬萬沒想到,當天夜裡,活的汪應辰就送上了門來!
就在她和陸還舟兩個,震驚得合不攏嘴巴之際。那汪應卻又躬身行禮。
「正是!家師年逾六旬,氣血兩衰(肉不好吃),老邁無力(幹不了重活),且家貧無立錐之地(不適合當肉票索要贖金),不知可否……」
他不敢看陸還舟的眼睛,聲音里也帶著一絲顫抖,卻硬著頭皮,堅持將意思表達完整。
「不知可否,由在下替他服侍兩位清修。以便讓他能及早回家?」
陸還舟聞聽,立刻心急如焚,一把拉住了汪應辰的胳膊。
「你是來找趙鼎老先生的?他已經走了四天了!你是從什麼地方來的?你難道沒碰到他?」
「啊——」汪應辰本能地後退,脊背卻又撞到了樹幹,疼得呲牙咧嘴。
「六哥,你別急,兩邊的時間流逝速度未必一樣!」江夢寧旁觀者清,趕緊在旁邊小聲提醒。
隨即,她又將面孔轉向了汪應辰,用儘可能溫柔的聲音安慰:「狀元郎,你也別急。你尋來的時候,是幾月幾日,如今,又是什麼年號?」
汪應辰根本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消息,瞪圓了一雙丹鳳眼,神不守舍,「我恩師四天前就已經走了?這怎麼可能?我今天中午在家中,聽聞他在招賢古渡附近遇到大霧失蹤,特地趕過來尋他。這前後也就是一天的光景,怎麼可能已經過去了四天?」
「觀棋爛柯的典故,你可聽說過?」陸還舟素來聽得進江夢寧的話,強壓下心中擔憂,先努力安撫汪應辰。
後者不愧為狀元郎,瞬間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仙師是說,這裡的歲月流逝速度,跟外面的不一樣?我在外邊花了一天時間,仙師這邊已經過了四天?」
「可以這麼理解,雖然不完全準確!」陸還舟深吸了一口氣,輕輕點頭,「趙鼎老先生並不在客棧,你如果想找他,明天早晨霧散之後,可以往臨安方向追一下試試。」
「臨安?」汪應辰又是微微一愣,小心翼翼地詢問,「恩師跟二位仙人說過,他要去臨安?」
「算是吧!」陸還舟又嘆了一口氣,低聲回應。
如果趙鼎沒有在時空亂流中失蹤的話,回到了南宋之後,肯定要趕赴臨安,捨命去阻止趙構從北伐前線召還岳飛。
雖然,他即便舍了性命,也未必能改變得了趙構的歹毒心思!
不過,轉念想到汪應辰的出現,又給自己帶來了一次前往南宋的機會,陸還舟的眼睛便又開始閃閃發亮。
上次是趙鼎急著離開,他才不得不駕駛摩托車強沖界膜,導致被時空亂流甩回了現代。
如果這回汪應辰能夠跟辛棄疾一樣,趕在界膜剛剛消失的瞬間離去,是不是自己就有機會跟他同行?
正當他心頭的熱血再度開始升溫之際,耳畔卻又傳來了汪應辰的聲音。
「敢問兩位仙人,能否放在下立刻就去追趕家師。他老人家腿腳不方便,孤身一人趕路,在下著實放心不下!」
「不是我們不放你,是你現在走不出去!」江夢寧善解人意,知道汪應辰擔心趙鼎的安危,柔聲解釋。
「這裡,這不是兩位的洞府嗎?」汪應辰不敢相信她的話,皺著眉頭低聲詢問。
話音未落,他又趕緊拱起了手,「在下家在七十里外的白象山,還有一些余財。如果兩位放在下走,在下出去之後,立刻派人將全部家財奉上!」
「你把我們兩個當成什麼人了?」江夢寧哭笑不得,輕輕跺腳,「這麼跟你說罷,霧散之前,咱們誰都出不去!有一層看不見的膜,把咱們全都包裹在了裡面。」
本以為,還要花費一些力氣,去解釋界膜的存在。卻不料,那汪應辰聽了,卻已經恍然大悟。
「怪不得,我剛才怎麼走,都走不出去,原來兩界之間,有膜相隔。望之無形,觸之有物。而二位仙師,也控制不了它的開閉!」
「嗯,差不多!你不愧是狀元郎,果然聰明!」江夢寧眼神一亮,佩服地點頭。
旋即,看到了地面上被汪應辰踩落的樹枝和樹葉,又啞然失笑。
很顯然,在被自己和陸還舟找到之前,這位汪狀元,已經發現了界膜的存在,並且試圖爬樹翻過界膜。
只可惜,界膜覆蓋了這方天地,他哪怕爬到樹梢上,都不可能翻得出去!
「在下,在下剛才也是一時心急。」汪應辰被笑得面紅耳赤,拱著手解釋,「不小心踩斷了這裡的寶樹,還請兩位仙勿怪。」
「尋常野樹而已,我們也不是什麼仙師。」陸還舟趕緊接過話頭,笑著發出邀請,「進屋裡說話吧,按照以往經驗,天亮之時,霧肯定會散。霧散之時,界膜就會自行消失。」
「大霧不散,你急也沒有用。進屋之後,我們再告訴你你,我們到底是誰,你今夜到底遇到的什麼事情。」江夢寧笑著低聲幫腔。
「這……」汪應辰望了望五十丈外,那燈火闌珊的院落,心中好生猶豫。
一旦對方是兩隻大妖的話,他進了院子,可就跟羊入虎口沒什麼差別了。
可轉念一想,如果兩隻大妖對自己心存歹意,自己壓根兒連抵抗的能力都沒有,他心中又勇氣陡生。
「如此,在下就打擾了!」長長地向陸還舟和江夢寧兩人做了一個揖,他昂首挺胸,邁開大步,宛若當年荊軻走向了咸陽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