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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門前塵土暗衣冠 (中)

2026-10-26 23:36:22 作者: 酒徒

  抱著橫豎是個死的心情,汪應辰跟在陸還舟和江夢寧兩人身後,邁步進了觀瀾客棧。

  然而,很快,他就意識到,自己大錯特錯。

  客棧之中,既沒有他想像中的如山白骨,也沒有他猜測中的血肉磨坊。

  只有許多,他在傳奇話本中,都未曾看到過的神奇物件,每一件拿到外面去,恐怕都價值連城。

  而兩位「大妖」,顯然也不是什麼窮凶極惡之輩。

  看到門口當值的「小妖」,或者是「夥計」,偷偷睡覺。他們兩個,非但沒有發怒,反倒小心翼翼地拿起一塊價值昂貴的吉貝(宋代對棉布的稱呼),給其蓋在了身上。

  「你先帶狀元上樓吧,我去弄點兒吃的。」陸還舟絲毫沒感覺,幫王大壯蓋被單兒,有什麼不妥,將頭轉向江夢寧,低聲叮囑。

  「你去吧,你解釋過兩次了,比我熟。」江夢寧想了想,輕輕搖頭,「我來準備宵夜,端去你睡覺的房間。」

  「嗯!」陸還舟笑著點頭,旋即,指了指樓梯,示意汪應辰跟上自己的腳步。

  他儘量躡手躡腳,不發出太嘈雜的聲音。汪應辰見了,立刻意識到,還有其他人(大妖)住在房子裡,也趕緊學著他的模樣,輕輕踮起了腳尖。

  二人一前一後,很快進了陸還舟的臨時休息室,待房門合攏,陸還舟終於鬆了一口氣。

  到目前為止,沒驚動第三個人。

  否則,自己真不知道怎麼做,才能保住客棧的機密。

  「仙師平時就住在此處麼?」汪應辰今年才二十四(虛歲),求知慾極為旺盛。意識到自己沒有性命之憂,立刻開始左顧右盼。

  屋子裡的陳設,表面上看,未必有多奢華,然而,卻與大廳之中一樣,隨便一件兒,就價值千金。

  特別是頭頂上的無蠟燭自明的琉璃燈,大宋皇宮裡都不可能有。

  而這屋子的窗戶,竟然鑲嵌著許多塊六尺長,兩尺寬的透明琉璃,哪怕當年蔡京在世,也未必能夠用得起……

  「桃花源記,狀元郎肯定讀過。」陸還舟已經習慣了被歷史人物誤會,搬了把椅子給汪應辰,笑著解釋,「咱們今天的情況,與其類似……」

  同樣的話,他先跟辛棄疾說過一次,又跟趙鼎說過第二次。

  今天第三次說,當然駕輕就熟。

  而汪應辰作為歷史上最年輕的狀元之一,其智商,即便放在二十一世紀,也遠超常人。

  只聽了陸還舟講了幾句話,就已經明白,自己不小心一腳踏入了八百八十多年後的世界。

  對面這個看上去比自己年齡稍大的男子,並非什麼大妖,也不是什麼仙師。

  他和他的妻子,都是這個時代的普通人。

  而自己,按照這個時空的歷史,卻是如假包換的古人!

  

  「四天前,我跟趙鼎老先生聊天時,無意間,透露了你們那個時空發生的事情。朝廷連發十二道金牌,勒令岳飛班師……」

  有心讓汪應辰帶自己去南宋救岳飛,陸還舟講清楚了時空亂流的概念之後,又主動介紹起了趙鼎之所以要趕去臨安的原因。

  「先生能否詳細說一下,朝廷冤殺岳飛的具體情況。如果不違反你們這裡的規矩的話。」

  出乎陸還舟預料,汪應辰得知趙鼎趕往臨安的原因,非但沒有立刻表態要去助自家恩師一臂之力,反而非常冷靜地了解起了岳飛冤案的具體細節。

  「到目前為止,我還沒發現什麼規矩。如果能救出岳元帥,我也不會在乎任何規矩!」陸還舟搖了搖頭,隨即掏出了手機,開始查閱資料。

  不敢只相信豆包,他將眼下國內能用得到的幾大ai,分別打開,諮詢同樣的問題,然後相互對照。

  很快,就釐清了從岳飛奉命班師,到最後被冤殺的大致過程,以及相關重要細節。

  而汪應辰雖然對手機和ai軟體非常好奇,卻能夠強行排除干擾,與陸還舟一道,查找資料,並且還根據自己對時局和人物的了解,提出質疑。

  中華文化的連續性優勢,很快就得到了體現。

  雖然簡體字在汪應辰眼睛裡,缺胳膊少腿兒,他卻能夠將資料讀個七七八八。

  而雖然他說出來的話,與現代漢語存在很大差別。當陸還舟將語言變成文字輸入手機之後,ai居然也能讀懂。


  一個二十一世紀985大學的研究生,一個兩宋最年輕的狀元,兩人的智商加在一起,肯定能超過二百九。

  雙方齊心協力,利用ai輔助,分析推演出來的細節,無限接近於歷史上的真相。

  江夢寧端著宵夜入內,看到陸還舟和汪應辰兩人忙得不可開交,便沒有催促二人立刻吃飯。

  她只管給二人分別倒了一杯茶水,然後安靜地在一旁等待。

  「恩師此番回去,救不了岳少保。」令江夢寧非常失望的是,在掌握了岳飛案的所有細節之後,汪應辰卻推測出了一個冰冷的結論。

  「一點兒機會都沒有嗎?他可是做過宰相的人!」雖然在趙鼎離開後,多次查閱手機,都得出歷史沒有發生改變的結論,陸還舟仍舊不甘心地追問。

  「恩師是待罪之身,朝廷專門派人催他前往潮州安置。他忽然折返臨安,根本拿不出公憑(路引)!半路上,就會被堵住,然後強行押往南方。」汪應辰嘆了口氣,說出來的話,冷靜得令人難以接受。

  「他可以寫信,或者用其他辦法聯絡同僚幫忙!我就不相信,從朝堂內外,找不到一個可以幫他的人!」江夢寧不服氣,咬牙切齒地說道。

  「二位可能不太了解!」汪應辰又嘆了口氣,原本挺拔的脊背,瞬間如同霜打過的莊稼一般彎了下去。

  「早在兩年之前,朝堂就被秦檜找藉口清洗過一次。包括恩師在內,所有主戰派文臣,在那次全都被趕出了臨安。在下便是其中之一。眼下朝堂之中,實際上,根本沒有一個主戰派!」

  「啊?那為什麼還有朱仙鎮大捷?四路大軍北伐?」

  「都被人打到了家門口了,能不急麼?」汪應辰紅著臉,深深地為自己所在的朝廷而感到羞恥,「朝廷扣下糧草,強迫統軍將領削減兵馬。金國得知後,立刻撕毀和約,揮師南下,一路打過了淮河。」

  「所謂四路大軍北伐,是因為金國四路大軍南下,不得不派出四路兵馬應對。事先,朝廷根本沒想到,岳少保他們能反推回去,光復洛陽!」

  「岳少保他們贏的每一仗,都是在抽,抽秦檜等人的耳光!讓他繼續贏下去,主戰派就要東山再起,秦檜怎麼可能不想辦法阻止?」

  越說,他情緒越激動,眼睛裡隱約已經帶上了淚光。

  都說陛下被秦檜兒蒙蔽,才趕走了自家恩師趙鼎,接受了宋金議和。

  今天通過陸還舟的手機,他分明看得清楚,陛下,才是整個和議的主謀!

  作為臣子,他沒勇氣把這個事實說出來。

  然而,此時此刻,他卻感覺如同萬箭攢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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