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顧問,你趕緊過來做個裁判,他耍賴!」
「是這樣嗎,點茶到底是先撇沫兒,還是出花?」
「小汪哥哥,再教人家一次嘛……」
「汪哥哥——」
……
早晨九點不到,觀瀾客棧的院子內,就又響起了生機勃勃的嬉鬧聲。
遊客們平日在城市裡忙得腳不沾地,難得來到風光秀麗的常山腳下,將自己幻想成八百多年前的宋代富貴閒人,從裡到外都感覺放鬆。
遊客們玩得開心,對於觀瀾客棧來說,無疑是一件好事。
首先,可以證明「宋韻文化沉浸式體驗」這個項目的可行性和吸引力。
其次,通過遊客們的點評和互相推薦,可以持續提高客棧的知名度。
再次,如果有客人沒玩夠,必然會找合適時間再來常山,並且肯定會拉著親戚或者朋友一道……
唯一的缺點,就是有點兒「費汪」!
雖然陸還舟安排了李娟、荀燕子、楊穎、汪應辰四位員工,負責即時響應遊客們的需求。
但是,大多數客人,卻都喜歡喊汪應辰一個人來幫忙。
結果,汪應辰非但要一遍遍不厭其煩地,給遊客們講解各項活動規則。同時,還要身兼裁判、教練、攝影師等職務,一早晨下來,鞋底兒都跑得快冒了煙兒。
「汪哥,汪哥,趕緊過來當裁判……」喊聲再度響起,卻是兩名正在玩「打馬」的遊客,為了能否過關而起了爭執。
其中一名遊客伸出手指,牢牢按住函谷關前的一大摞馬棋。
另一名遊客想要將自己的棋子超越過去,卻被他擋得寸步難行。
「這位先生已經湊齊了馬,可以過關。」汪應辰飛奔而至,在棋盤上掃了一眼,就給出了裁決,「但是需要再擲幾次骰子,湊對點數。」
「這麼麻煩?這規則誰定的?不會是你瞎編出來的吧?!」按著馬棋的遊客眉頭緊皺,低聲質疑。
「規則是在北宋時期成熟的。李清照專門為此寫了《打馬圖經》!」汪應辰察言觀色,知道自己不夠權威,果斷拉開棋盤下的暗格,取出一本薄薄的仿古線裝書。「您看第五頁,上面有圖,專門針對您遇到的這種情況。」
「啊,竟然是這樣!」按著馬棋的遊客雙手接過線裝書,如同得到了武林秘籍般,當場開始「修煉」,將對手直接給晾在一邊。
李清照哎!千古第一才女。她寫的《打馬圖經》,肯定不會有錯。
自己先前玩起來覺得複雜,是因為沒有入門兒,而不是遊戲本身規則的問題。
待自己讀完了秘籍,肯定會橫掃四方!
汪應辰笑了笑,扭頭掃視院子內的其他遊客,很快,就發現幾名女遊客,正在拼命地向自己揮手。
「怎麼了?哪裡出了問題?」三步並作兩步跑過去,他耐心地詢問。
「我們想要騎馬,爬上不去?」一名女士伸出手,拉住汪應辰的衣袖,輕輕搖晃。
「我這件衣服,感覺裙子好像長了一點兒,我老踩到下擺。」另一名女士,嗲嗲地撒嬌!
「我剛才投壺的時候,十根只中了一根……」
……
「您先去排隊,排到了喊我,我扶你上馬。」汪應辰抬起胳膊,手指新租來的駿馬紅牡丹,趁機擺脫第一位女士的牽扯。
緊跟著,又笑著將臉轉向第二和第三位女士,「您選的這件裙子,是拽地裙,通常是後宮嬪妃和朝廷命婦所穿。」
「宋詞中,有『映花避月上行廊,珠裙褶褶輕垂地』,說的就是這款。您穿好之後不要動,坐著看熱鬧就行了。等會兒,我幫您拍一套照片,您可以拿去發朋友圈兒。」
「投壺技巧無他,唯手熟耳。您先自己練習,等會分組比賽的時候,我跟您一組……」
「有些人啊,明明靠顏值就能吃飯,偏偏還能考上狀元!」陸還舟看得輕輕搖頭,心裡忽然湧起一點點酸酸的味道。
還沒等他決定,是否找個理由,讓汪應辰回大堂之內歇上一口氣兒,大門口處,忽然傳來了一聲尖叫,「啊——」
卻是一名遊客,下馬之時緊張過度,左腳沒來得及從馬鐙中抽出,被倒掛在半空之中。
好在王大壯提前做出了準備,在關鍵時刻抱住了此人的腰,才避免了災難的發生。
「不要緊張,您再來一次。這匹馬的馬鐙是比賽專用的,相對偏窄。您剛才的動作都非常專業,就是需要一點兒時間去適應。」陸還舟三步並作兩步沖了過去,從剛剛從汪應辰那裡學來的本事,笑著幫客人找藉口。
那年輕客人原本已經有些惱羞成怒,聽了他的話,立刻有了台階下。
深吸了一口氣,退開數步,此人又開始了第二次嘗試。
這回,他沒有玩什麼「飛身上馬」花活,而是拉住了韁繩,按部就班地腳踩馬鐙,單手拉住馬鞍,緩緩發力,最終,成功坐在了馬背上,
「好——」陸還舟帶頭為此人鼓掌,然後笑著後退,正準備再去看看其他幾個項目什麼樣,卻忽然發現,楊穎站在大廳門口,遠遠地朝自己招手。
「有事兒嗎?」陸還舟快步跑過去,低聲詢問。
「我剛才跟食材供應商和布草商(洗滌服務),結了上周的帳。」楊穎點點頭,臉上露出了勝利的微笑,「布草還是每天下午來收,蔬菜和水果也是原樣,每天早晨送一次。」
「他們沒有難為你吧?」陸還舟暗暗鬆了一口氣,繼續詢問。
方致遠承諾的貸款,和省博物館答應的捐贈補償,都需要幾天時間,才能走完流程。
昨夜跟江夢寧商量過後,他已經將手中最後的備用資金,也拿了出來。
如果今天布草商和食材供應商那邊仍舊坐地起價,他就只能去借網際網路公司的小額貸款了。
「沒有!」楊穎又笑了笑,回答得乾脆利落,「錢他們收了,還跟我說,往後照舊月結就行!」
「什麼?」幸福來得太突然,陸還舟無法相信自己的耳朵。
「布草公司的老闆說,昨天是他手底下人沒弄清楚,才突然催咱們結帳。食材公司那邊也都改了口,說相信咱們的實力,月結就行,昨天是看錯了帳本。」
楊穎一邊笑,一邊低聲補充,鵝蛋臉上寫滿了鄙夷,「昨天,他們可不是這麼講的。差點就派人上門逼債了」
「夢夢,過來一下!」陸還舟仍舊無法相信供貨商會忽然對自己高抬貴手,本能地看向江夢寧,低聲呼喚。
江夢寧剛剛幫兩名少女整理完衣服,聽到他的召喚,立刻跑了過來。待又聽了楊穎的匯報,則果斷搖頭。
「不是我爸做的,我沒找我爸幫忙,他根本不知道咱們這邊的情況!」
「那是誰?」陸還舟愈發滿頭霧水,喃喃自語。
「不需要任何人!」汪應辰剛好進屋拿礦泉水,聽到了二人對話,立刻得出了結論,「昨天他們催債,是怕六哥你給不起錢。今天他們改主意,是怕六哥往後不再跟他們合作!」
「你說得對,肯定就是這麼回事!」江夢寧恍然大悟,一巴掌拍在了櫃檯上,隨即,疼得呲牙咧嘴。
常山就這麼大,方致遠主動上門談貸款的事情,估計昨天晚上就傳開了。
那兩個供貨商只是趙寶山的「朋友」,又不是他的奴僕!
既然無法把觀瀾客棧一棍子打死,怎麼可能仍舊將送上門的客戶往門外推?
「汪顧問果然厲害,一眼就看破了他的小心思!」楊穎抬起頭,滿臉崇拜地看向了汪應辰,目光又開始閃閃發亮。
……
一股子青春的氣息,在客棧中緩緩飄蕩。
陸還舟和江夢寧互相看了看,臉上都露出了會心的笑容。
昨天被趙寶山人為製造出來的危機,到現在為止,基本上算是煙消雲散了。
他們沒有請家裡長輩幫忙,而是憑藉自己的能力和運氣,解決了麻煩。
今後若是再遇到同樣問題,他們也知道該如何去從容應對。
不必急,不必動怒,越急越怒,越是手忙腳亂。
對手也不是神仙,更做不到一手遮天。
只要他們能夠充分調動自己這邊的優勢,齊心協力,總能在山窮水盡處,看到柳暗花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