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目光黏得幾乎拉絲之際,陸還舟的手機,卻又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
「是寶程公司。」陸還舟從專門設置的鈴聲中,判斷出對方身份,趕緊掏出了手機,放在了耳邊。
「老陸,恭喜啊!」大學同學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真誠且熱忱,「又一波流量,不比前面那兩波小,還能形成疊加效應。你這是找到密碼了,還是戒指中擦出了可隨身攜帶的老爺爺了?」
「你看見了?」陸還舟不用問,就明白對方指的是什麼,笑著回應,「我說是歪打正著,您信麼?」
「信,我當然信。我們老闆還是斯坦福畢業的博士呢,照樣天天拜關公!」手機聽筒里,立刻傳來了爽朗的笑聲,「香港大學,還有專門請了風水先生教人投資。」
「他們是封建迷信,我的確是歪打正著。」陸還舟看了一眼院子中自得其樂的遊客,笑著回應,「有事情嗎,還是準備告訴我,可以跟貴司結算了。」
「結算沒那麼快,還得等幾天,我儘量幫你催。」老同學猶豫了一下,坦誠地解釋,「我打電話,只是為了告訴你,你們客棧的第三條視頻,又成了爆款。但是,你得多加小心,已經有黑子盯上了你們!」
「啊?」陸還舟大吃一驚,趕緊結束通話,「那我去看看,多謝了!」
真是人紅是非多,生意火了也一樣。
觀瀾客棧這才起死回生幾天?居然網上就招來了「黑子」!
自己必須立刻奮起反擊,決不能准許這夥人肆意潑髒水!
三步兩步奔回前台,他以最快速度打開了電腦,找到了昨晚看過的「鑒寶」視頻。
然而,卻費了一些力氣,才在如潮的議論和好評之下,找到了「黑子」所發布的詆毀內容。
發帖者人如其名,馬甲就叫「趙小黑」。
而他的帖子標題則是,觀瀾客棧公然造假,欺騙大眾。
至於內容,則是信誓旦旦地聲稱,昨天被方致遠鑑定的那件趙鼎的隨身玉佩,百分之百為假冒。
理由很簡單,他自己就是趙鼎的第三十六代孫,從沒聽說過有這樣一件玉佩。即便有,玉佩也不可能流落到客棧老闆這種路人之手。
而另外一個馬甲叫做「有錢能使鬼推磨」的帳號,則賣力地與他唱和。
認定觀瀾客棧已經遇到了經營危機,入不敷出。所以才依靠擺拍「鑒寶」視頻,持續製造話題,博取關注。
至於證據,則是,他有一個朋友,就住在客棧老闆家附近,對客棧老闆陸還舟的家境,知道得一清二楚。
尋常工薪家庭,沒有任何外快,住房面積不超過七十平方。
如果手頭有價值幾百萬的玉佩,早就賣了換錢了,不可能留到現在。
「趙寶山,錢多多,他們兩個可真不要臉!」陸還舟不用再看,就猜出了兩個「黑子」的真實身份,忍不住破口大罵。
「別生氣,也別搭理,你搭理他們,才上了當。」江夢寧伸手按住滑鼠,搶在他發帖反駁之前,笑著提醒,「這倆人,一個是上世紀的老登,一個智商只有二十七,肯定會弄巧成拙!」
「行,我聽你的!」陸還舟氣得臉色發青,卻果斷點頭。
趙寶山比他早出道二十多年,是個商戰老手,對網際網路的了解,卻未必如江夢寧清楚。
至於錢多多,私下裡,他總是將此人比作遊戲裡的人物孟獲。
智商點數只有二十七,是所有遊戲人物中的最低,不動用謀略還好,只要一動用,肯定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你繼續往下看。」見男朋友對自己言聽計從,江夢寧甜甜地笑了笑,鬆開了滑鼠。
陸還舟點了點頭,滑動滑鼠,繼續翻閱帖子。果然,情況正如江夢寧所料。
儘管趙小黑說得言之鑿鑿,網友們卻沒一個對他的話信以為真。
「你說自己是趙鼎三十六代孫,我還說我是秦始皇呢。」
「是啊,誰知道屏幕後頭蹲著的是不是一條狗?」
「我是趙匡胤,誰V我五十,我把傳國玉璽快遞給他!」
「哈哈,我有一個朋友,『無中生友』嗎,人家客棧老闆怎麼得罪你了。」
「屏幕後頭蹲著的,未必是狗,也有可能是『豆包』!」
「豆包,豆包,告訴我,玉佩到底哪裡是假,不准胡編……」
「噗——」汪應辰端著水杯過來湊熱鬧,被逗得憋不住笑,一口水全都噴在了前台上。
荀燕子、楊穎兩個,也聽到風聲,先後丟下客人跑了過來,就是為了欣賞一下,趙寶生和錢多多二人的愚蠢言行。
轉眼間,客棧內的空氣里,就充滿了快活的味道。
「媽的,你才是豆包,你們全家都是豆包!」富貴大酒店行政層的電腦屏幕前,趙寶山氣得摔了滑鼠,咬牙切齒。
現在的年輕人,思想真是越來越不單純了。
想當年剛剛通網那會兒,自己說自己是趙鼎的後人,網絡上立刻有一大堆素昧平生的朋友,來跟自己套近乎。
而自己隨便炮製幾個家族的小故事,也被網友們毫無懷疑地接受,並廣為傳播,甚至被某百科收錄,認定為歷史事實。
哪像現在,自己明明說的全都是實話,偏偏沒人信。還胡亂起鬨,認為自己是滿嘴編瞎話的AI。
「趙叔,別著急,我馬上打電話搖人。」錢多多同樣被氣得半死,抓起手機,高聲許諾,「我有個朋友手下養著一大堆帳號。我給他一筆錢,讓他們咱們去揭穿真相!」
「你同學?」趙寶山聽到眉頭一挑,卻很快就用力搖頭,「算了吧,你那同學,遠水解不了近渴!」
「對,我那同學是水軍公司的老闆!」錢多多沒聽清楚趙寶山在說什麼,只管隨口補充,「他出動水軍,肯定能……」
「算了!」趙寶山想都不想,果斷否決。
他雖然被氣得七竅生煙,然而,大腦卻沒有失去清醒。
在他眼裡,錢多多就是個沒腦子的富二代。
此人的朋友,可以說除了江夢寧之外,全都將其當成了一台生著兩條腿的提款機。
找此人的朋友出動水軍,效果甭管好壞,價錢肯定低不了。
「那趙叔你……」錢多多立刻沒了主意,忐忑不安地試探。
「那塊玉佩肯定是假的,我要想辦法,當面拆穿他。」趙寶山無論如何都咽不下這口氣,皺著眉頭回應。
他一直以自己是趙鼎的後人為榮。
如果除了省博物館那塊之外,真有第二塊刻著「得全居士」的隨身玉佩,流傳在世,自己不可能毫不知情。
姓陸的跟趙家沒有任何關係,怎麼可能會擁有自己祖上的遺物?
更何況,那陸還舟當初連大城市的房子都買不起,手頭如果真的有玉佩,早就變現了,又怎麼可能會灰溜溜返回故鄉?
所以,陸還舟拿假玉佩製造噱頭的舉動,非但是在欺騙遊客,而且是在羞辱趙家的祖先。
自己作為趙鼎的三十六代孫,絕對有義務拆穿他,不能准許他繼續招搖撞騙。
只是,拆穿的時機,卻需要仔細考慮。
必須是在眾目睽睽之下,並且必須能夠被人拍攝下來,放在網上,與昨天那個「鑒寶」視頻兩廂對照。
那樣的話,才能讓陸還舟永遠翻不了身。
那樣的話,無知的網民們,才知道他趙小黑沒有說謊,身上流淌著趙鼎的高貴血脈乃是事實!
「方局,已經從天文台和空軍部門,調閱了當晚的電訊資料。餘震傳來之時,觀瀾客棧所在位置,的確出現了短暫異常。」
就在趙寶山苦思冥想,如何才能對陸還舟一劍封喉之際,另外一群人,也在默默地關注著客棧內的動靜。
「嗯!」方致遠接過文件,卻沒有立刻翻看,而是笑著詢問,「省博專家什麼時候到常山?可跟他們的領導通過氣了?」
「通過氣了,省博的王館長答應,只要錢不由他們那邊出,他們就盡全力配合!」
「這群老葛朗台!」方致遠低聲罵了一句,臉上卻沒有多少怒色。
「網上一直在攻擊客棧的趙小黑,也查清楚了。是一家五星級酒店的大股東。」
「暫且視作商業競爭,保持觀察,但不必介入。」方致遠想了想,笑著做出決定。
本局負責處理轄區內所有科學難以解釋的「異常」,商業競爭,可不在責任範圍之內。
況且,欲戴王冠,必承其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