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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死去原知萬事空 (四)

2026-10-26 23:38:51 作者: 酒徒

  汪應辰當初,根據自己與趙鼎相遇的時間,推算出客棧這邊四天時間,才相當於南宋那邊一天。

  因此,陸還舟才認定風波亭慘劇發生於五年半之後,自己至少有五年的時間去做充分準備改變歷史。

  而現在,陸遊說出來的年號,卻讓這個推算,徹底不成立!

  「莫非,幼安將遇到什麼麻煩?」陸遊人老成精,立刻察覺到陸還舟和江夢寧兩人神色不對,收起了笑容,低聲追問。

  「不關辛帥的事!」陸還舟趕緊強行迴轉心神,用力擺手,「我們只是沒想到,您老那邊,已經過去了這麼多年。」

  「這麼多年?」陸游眉頭輕皺,好生困惑不解,「你上次遇到幼安,莫非不是在四十多年之前?」

  「我上次見辛帥,距離現在只有一個多月!」陸還舟嘆口氣,喟然回應,「當時,他剛剛從臨安返回,正準備趕去江北擒拿叛徒,年紀方才二十出頭!」

  「啊——」陸游張開嘴巴,雪白的鬍鬚不停地抖動。

  看到陸還舟只有二十幾歲模樣,他還以為八百年後的人駐顏有術。

  到現在才發現,辛棄疾嘴裡四十多年前的奇遇,對客棧中的人來說,才剛剛過去了一個月!

  「錯了,完全錯了。我早就該想到,時空亂流是隨機的。」陸還舟心亂如麻,搖著頭,自言自語。

  亂流所連接的兩個時空,根本不是沿著兩條直線,按照一定比例推進!

  亂流可能上次連接的是紹興十年,這次連接的是嘉泰三年。

  下一次,就有可能是紹興三十一年,甚至某個誰也意料不到的年代!

  換句話說,哪怕他明天早晨就啟程趕往南宋,也來不及。

  陸游不知道,客棧在這一個多月來所發生的事情。看看陸還舟和江夢寧年輕的面孔,又看了看自己滿是褶皺的手,忽然間,搖著頭哈哈大笑。

  「這不好嗎,小友為何因此而沮喪?!上次你與幼安相遇,你們倆都只有二十出頭。現在,你還是二十幾歲的模樣,他卻已經白髮如雪!」

  抬起手,擦了擦笑出來眼淚,他樂不可支。

  

  「待到下下次,你與他有緣相聚於此,說不定,他還穿著開襠褲,而你,則可以拿著糖瓜,騙他叫你伯父!」

  「呼——」陸還舟長長吐氣,心中鬱結稍解,卻仍舊沉重得好像壓了一塊石頭。

  時空亂流建立的通道是隨機的,時間有可能前移,也有可能推後。

  自己下一次與汪應辰和趙鼎兩個重逢,或者見到與二者相關的人之時,風波亭冤案有可能已經發生,也有可能,岳飛仍在北伐的途中。

  一切都是隨機的,自己能否達成所願,完全要看時空通道的位置!

  所有計劃和準備,都未必能派上用場,除非自己能控制亂流的錨點!

  「怎麼,莫非你們倆不想看到幼安白髮滿頭的模樣?」陸游笑了片刻,發現陸還舟和江夢寧二人始終鬱鬱寡歡,便忍不住又低聲詢問。

  「最近一個月,我們還接待了另外兩位來自南宋的客人。」陸還舟不知道該怎麼解釋自己此刻的心情,苦笑著向對方介紹。

  「誰?老夫可認識?」陸游立刻來了興致,白眉毛高高地挑起。

  「是南宋名相趙鼎與狀元郎汪應辰。」陸還舟想了想,如實回應。

  「竟然是他們二人!」陸游先是微微一愣,旋即,笑著拍打自己的大腿,「真巧,老夫昨天上午,剛剛憑弔過他們。還各自給他們倒了一壺好酒!」

  「啪」地一聲,江夢寧手中的垃圾盤,掉回了桌子上。

  陸還舟則手扶桌案,身體微微顫抖,兩隻眼睛裡充滿了淚水。

  他曾經在手機上,反覆搜索過趙鼎和汪應辰二人的生平,當然知道二人大致辭世年月。

  然而,直到此時此刻,聽到陸游親口說出「憑弔」兩個字,他才真正意識到,當自己見到陸游之時,趙鼎和汪應辰在南宋那邊都已經故去多年!

  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悲傷,迅速籠罩了二人的頭頂。

  今天早晨,他們兩個還樂呵呵地看著汪應辰被女遊客們吃豆腐。

  今天中午的時候,他們兩個還跟汪應辰一道,興致勃勃地規劃,客棧該如何擴建,才能更有效地利用空間。


  而現在,汪應辰在陸游嘴裡,卻已經是一位只能去墓前拜祭的故人!

  「怎麼啦,你們為何如此難過?」陸游一輩子歷盡風霜,早就練出了一顆強大的心臟,見到陸還舟和江夢寧的落淚,立刻笑著安慰:

  「在你們的時空里,他們早就是古人了啊!出現一次已經是幸運,還能指望永生萬年不成?」

  頓了頓,他抬手指向自己的鼻子,「就算老夫,也早就死了八百餘年了。難道老夫還能自己去自己的墳頭哭?」

  「您老說得對!」陸還舟無言反駁,紅著眼睛點頭。

  江夢寧擦了擦眼角,繼續收拾桌案上的殘羹冷炙,

  「小友,你既然是八百年後的人,看我們,就得有看史書中人物的心態。讀春秋掉眼淚,那不是掉了也是白掉嗎?」陸游站起身,如同長輩關懷晚輩一般,輕輕拍打陸還舟的肩膀。

  「嗯!」陸還舟深吸了一口氣,輕輕點頭。

  「不是神仙,就珍惜當下。努力讓自己這輩子不留太多遺憾。」陸游想了想,語重心長,卻不指望陸還舟和江夢寧兩個,能夠聽得進去。

  自己這輩子,也有許多遺憾。

  年輕時,也從沒聽過老人的勸。

  而該堅持自我之時,又軟弱地屈服於母親的壓力。

  有些道理,活到七十歲,才終於想明白。

  但是,一切已經不可能回到從前。

  「您可知道,趙相和汪狀元,後來都過得怎麼樣?我是說,在紹興十年之後。」陸還舟果然沒聽進去他的話,剛剛擦乾了眼淚,就啞著嗓子詢問。

  「還行吧,肯定都比老夫強!」陸游想了想,笑呵呵回應,「趙相雖然在紹興十七年就辭世了,但是,孝宗皇帝即位之後,卻追贈他為太傅、豐國公,賜諡號「忠簡,極盡身後哀榮。」

  「至於汪狀元,在熬死了秦檜之後,被朝廷召回,親手主持了孝宗皇帝的即位大典,出任吏部尚書,敷文閣直學士學士,封開國侯,死後諡號『文定』」

  「哦……」陸還舟和江夢寧兩個,全都鬆了一口氣,緩緩點頭。

  從手機上查汪應辰和趙鼎的生平,結果不會如此寫詳細,也絕對不會有聽陸游親口說出來的,更讓人安心。

  「汪公待人溫和,做事卻從不退縮。回到朝堂之後,立刻推動朝廷給岳少保平反昭雪,得罪了很多人,自己到最後,也失去了陛下的寵信……」

  陸游想了想,話語裡帶上了由衷的佩服,「但是,這些年來,北伐收復故土的聲音,在朝野始終未曾斷絕,忠臣義士對大宋不至於徹底絕望,也多虧了汪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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