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夢寧的動作,再次停滯。
陸還舟手扶桌案,心潮洶湧澎湃。
陸遊說的這些事情,有些他曾在網上查到過,有些,卻是第一次聽說。
歷史上原來那個汪應辰,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人,他著實了解得並不多,
但是,陸游嘴裡的汪應辰,卻怎麼聽,怎麼讓他感覺有幾分熟悉、幾分親切!
他甚至隱隱約約感覺,汪應辰極力替岳飛平反,是在變相兌現給自己的承諾。
這種感覺,隨著陸游的介紹,越來卻強烈。
「汪公辭官回到常山之後,就在當地結廬而居,授課講學……」
「據說,每年秋冬,他都經常獨自前往招賢古渡,留連數日。」
「老夫一直以為,他是貪看此地的風景,現在想來,恐怕是另有所圖……」
江夢寧抬手,抹了把臉上的淚,笑著搖頭。
她知道汪應辰前往招賢的目的是什麼。也知道,自己與陸還舟,也會為了同樣的目標而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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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有一天,他們會重新相聚!而這一次,時空亂流的秘密,將會無所遁形。
「老人家,夜深了!趁著霧氣還沒散,您上樓休息一會吧!」時間在交談中過得飛快,不知不覺間,桌上的熱水已經續過兩遍,陸還舟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鐘,笑著提議。
「也好,老夫還真有些乏了。」陸游打了個哈欠,笑著站起身。
陸還舟在前面引路,將老人帶上二樓,推開了汪應辰曾經住過的房間。
有了先前的經驗,陸還舟只花了不到十分鐘,就教會了陸游如何使用浴室內的生活設施以及洗漱用具。
又示範了一下該如何開關燈具,他朝著陸游點點頭,準備告辭。
「您老應該聽辛帥說過,霧散之後,便能找到通往南宋的道路。您儘管放心睡,到時候,我送您。」
「等等,小友先別急著走!」陸游卻放下手裡的吸頂燈開關,一把抓住了陸還舟的胳膊。。
「您老有事兒?」陸還舟詫異地停住腳步,低聲詢問。
陸游抬起另一之手,搔了搔自己所剩無幾的白髮,臉上忽然露出了幾分不好意思的表情。
「老夫,能不能,能不能在小友這裡,多住一些時日?」
「您老也想要留下?」陸還舟又驚又喜,瞪圓了的眼睛詢問。
「老夫今年,老夫今年,七十有九。」陸游又搔了下頭皮,臉色變得更紅,「難得來你們這邊,總得多看上幾眼,回去之後才好跟那辛幼安吹噓!」
「行,明天早晨,我想辦法把您留下。您老想住多久,就住多久!」陸還舟聽得心中一熱,鄭重點頭。
七十九歲,在宋代絕對是高壽了。
陸游自知時日無多,按照原本歷史,很快就會寫下那首悲憤千古的名句:死去原知萬事空,但悲不見九州同…
而今夜,他卻親眼見到八百多年後的華夏普通人的生活何等富足!又親耳聽到自己說,華夏早已重新屹立,不留下來多體驗幾天,怎麼可能甘心?
「費用,費用,老夫照付。老夫此番前來,從幼安那邊拿了一些盤纏,剛好可以用來抵償房租!」陸游高興得手舞足蹈,迫不及待地補充。
陸還舟聞聽,連忙笑著擺手,「費用就不要了。但是您老需要注意一件事。」
「什麼事,小友儘管說。」陸游只要能留下,願意答應什麼條件。
九州一統,萬里腥膻盡去。非但開封、洛陽光復,燕雲十六州,甚至遼東,都已經重歸華夏懷抱。
此等盛世,他以前做夢的不敢想。生前有幸看上幾眼,死而無憾!
「霧散之後,此方天地會對您老產生排斥力。」陸還舟明白陸游的心思,想了想,鄭重回應,「晚輩和內子,屆時會盡力拉住您。但是,能否成功,晚輩卻不清楚。」
「這麼難啊……」陸游臉上的笑容盡數消失,皺著眉頭回應。
然而,短短几秒鐘之後,他卻又精神抖擻。
「無論如何,都得試試,反正最差,也不過是被趕回老家!小友,你盡全力就好,成不成,老夫都念你的人情。」
「好!」陸還舟爽快地點頭,隨即,又補充了幾句唯心主義的內容,「到時候,您身體肯定會出現一些變化。不要慌,心裡頭一定要堅定地告訴自己,我要留下!」
上次能留下汪應辰,完全是誤打誤撞。
他也不知道,是江夢寧最後對自己的羈絆起了作用,還是汪應辰自己想要留下的念頭過於強烈,起了作用。
所以,乾脆全都照方抓藥。
而陸游,一輩子遭受打擊無數,精神早就被錘鍊的無比堅韌。非但不感覺緊張,反而對即將到來的「挑戰」躍躍欲試。
陸還舟好說歹說,才讓他老人家趕緊休息,養精蓄銳。然後又回到自己的房間,跟江夢寧仔細準備。
待到差不多濃霧將散之際,二人用小行李車推了六大桶純淨水,來到陸游房間。
將老先生喚醒之後,二人先一左一右,拉住了老先生的手臂,然後又各自拉住了行李車的橫樑。
本以為,還會像上次拉住汪應辰那樣,花費一些力氣和波折。卻不料,霧散之時,陸游的身體僅僅微微發了一下虛,就重新變得凝實了起來。
前後總計耗時不到十分之一秒,陸還舟和江夢寧兩個,甚至都無法確定,各自抓在手裡的胳膊,是否曾經發生過變化。
「老夫這就留下了?」陸游也沒想到,兩個年輕人擺出如此大的一幅陣仗,自己卻只感覺身體麻了一下,就結束了,瞪圓了眼睛詢問,「這天地排斥之力,也不怎麼樣嘛!」
「可能是因為,您老留下的心思強烈,此方天地能感應得到吧!」陸還舟也弄不懂,為何這個世界,對於陸游的排斥力,遠遠小於汪應辰,只好將其歸結為受到了陸游自身意願的影響。
「老天爺啥時候變得如此貼心了?」陸游搖搖頭,對陸還舟給出的答案不屑一顧。
話音落下,他又變得迫不及待,「霧已經散了嗎?那老夫可否去外邊走一走?昨夜光聽你們倆說,不過癮,今日既然留下,剛好仔細看看這八百年後的漢家山河!」
「可以,我陪您出去,但是不能走得太遠。」陸還舟想了想,猶豫著回應。
正準備向陸游解釋,客棧外還有一道無形的界膜,走出去之後,將再次受到此間天地的排斥。
卻忽然看到,窗外的胡柚樹上方,有一道黑綠色的影子急掠而過。
蟲子!
他感覺頭皮發乍,本能握住了行李車上的可拆卸橫杆。然而,下一個瞬間,胡柚樹上方,卻灑滿了陽光,仿佛什麼都未曾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