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自在雙手接過書冊。
周玄清接著說道:「你今日的任務,便是把這爐火給我看穩了。爐底的火不能斷,更不能忽大忽小。」
「火力旺盛時你可偷空歇息,待爐溫降至書中所述的文火段再續上靈力。」
「若是把丹爐燒炸了,或是毀了裡面正在溫養的藥性,你這一個月的工錢都賠不起。」
話音落下,他已走到隔壁那間更大的丹房門口。
掀簾之前,他頭也不回地丟下一句:「不懂的看書。再不懂,也別來問我,自己麻利滾蛋。」
旋即帘子落下,他不見了蹤影。
陸自在獨自站在原地,手中緊握著書冊,鼻尖已沁出一層薄汗。
丹房內的溫度持續攀升,爐膛內殘留的火星還在噼啪作響。
他走到爐前的蒲團上坐下,翻開《初識煉丹》,從頭到尾快速翻閱了一遍。
書中內容確實基礎,但寫得極為清晰,讓他一個對煉丹術一竅不通的人都能看得懂。
按書中所述,火候分為五段——暗火、明火、旺火、烈火、文火。
每種靈藥對火候的要求各不相同,比如歸元草喜文火慢煨,赤芝則需旺火逼油。
末尾幾頁附了幾種常見靈藥的炮製要點,篇幅雖短,但每一條都細緻入微。
陸自在將書合上,置於一旁。
他盤膝坐定,雙掌抵在爐底的進火口邊緣,緩緩注入火屬性靈力。
爐膛內的殘火被新注入的靈力啟用,由暗紅轉為明亮的橘紅。
爐壁開始微微發熱,進火口的陣紋亮了起來,就像三條細長的紅蛇纏繞在爐底。
陸自在閉上雙眼,以靈力感知爐內溫度的變化,參照書中的描述,將靈力輸出維持在「涓流」級別。
爐膛內的火焰穩定在橘紅色,偶爾跳動一下,他便用靈力輕輕壓住。
第一個時辰過得尚算順利。
丹房裡只有爐火的低鳴和他自己的呼吸聲。
靈力消耗不算快,他還能分出三分心神,在腦海中覆盤書中的內容。
但到了第二個時辰時,靈力已消耗過半。
他的額頭開始冒汗,汗水順著鬢角流下,滴在衣領上,瞬間便被高溫蒸乾。
手臂經脈傳來酸脹感,那是靈力持續輸出造成的疲勞。
丹爐好似一個無底洞,靈力灌進去便沒了蹤影,他感覺自己維持得愈發吃力。
就這樣一直到了第三個時辰。
他的靈力已接近枯竭,丹田傳來陣陣空虛的刺痛感,彷佛有什麼東西在內部撕扯。
「撐住……」他在心中默念。
火苗又跳了一下。
這次跳動比之前劇烈,爐膛內「噗」地一聲悶響,溫度驟降了兩檔。
他猛地往前一傾,試圖加力補上,但靈力已至極限,丹田像是被徹底抽空,怎麼擠也擠不出來。
帘子「嘩」地被掀開。
周玄清快步走進來,眉頭緊鎖。
他顯然感應到了隔壁丹爐的異樣。
他掃了一眼爐膛火焰,又看了一眼陸自在慘白的臉色,厲聲道:「穩住!別抖!爐火一旦熄滅,裡面正在煅燒的赤血藤藥性就廢了一半!你想讓丹堂損失材料嗎!」
陸自在被這一聲呵斥激得一個激靈。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股腥甜在口中瀰漫開來。
劇痛讓精神驟然集中,他強提最後一絲靈力,像從乾涸的井底又舀出一捧水,硬生生灌進火口。
爐膛內搖搖欲墜的火苗穩住了,暗紅色重新轉為橘紅。
周玄清盯著爐火看了幾息,直到火焰徹底穩定下來,才緩和了一點語氣:「換班的人馬上到。下次量力而行。」
他轉身離去。
陸自在雙手還抵在進火口上,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舌頭的破口處還在滲血,他咽了一口帶著鐵鏽味的唾沫,後背的衣服早已濕透。
片刻後,帘子再次掀開。
一名同樣穿著丹堂幫工服飾的弟子走了進來,修為練氣七層,氣息比他沉穩得多。
那人看了他一眼,沒說話,直接走到爐前接替了他的位置,雙手抵住進火口時動作極其熟練,靈力的灌注平穩如流水。
陸自在鬆開手退到牆邊,雙腿發軟,扶著牆壁才勉強站穩。
他靠在牆角,先運轉《赤炎訣》調息了半個周天。
乾涸的經脈像龜裂的河床,靈氣注入後迅速被吸收,那種空虛的刺痛感慢慢消退。
他長長撥出一口氣。
調息完畢,他沒有立刻離開。
目光投向隔壁那間更大的丹房。
周玄清和三名親傳弟子正在那裡忙碌。
帘子半垂著,陸自在能看到一角青色的道袍和三張年輕的面孔。
其中一個女弟子的聲音最為清晰:「師父,這株歸元草的火候是不是到了?我看它邊緣開始捲曲了……」
周玄清的聲音隔著帘子傳來,有些模糊但字句清晰:「採薇,你看得沒錯,但還是早了半分。」
「歸元草要等葉脈中心的青色完全轉為淡黃才能下爐,否則藥力會流失兩成。記住這個顏色變化,用靈力去感知,不要只用眼睛看。」
陸自在心頭一凜,將「葉脈轉淡黃,靈力感知」這句話深深鐫刻在腦海之中。
他屏息側耳,繼續捕捉隔壁的聲響。
片刻後,一個年輕男聲響起:「師父,丹參切片厚薄可有講究?」
「自然有講究。切片太厚,藥力釋放遲緩,丹液融合不均,太薄,又極易焦化。」
「標準便是銅錢厚度。你且拿那片來看看,對,便是這個厚度。下手務必穩准,一刀落下。」
陸自在閉上雙眼,在腦海中反覆模擬那套動作。
手腕如何發力,刀刃切入藥材的角度幾何……。
接下來的半個月,他每日都過著這般雷打不動的日子。
天未破曉便起身,在洞府外的青石上盤坐修煉。
當晨光從山脊線漫溢而來時,他運轉《赤炎訣》,靈力在經脈中流轉一圈又一圈。
歷經丹堂的靈力壓榨,今日靈氣運轉的速度竟快了一絲,彷佛溪流沖刷過的河床般順暢。
他服下一粒聚氣丹,丹藥化開的靈力被饑渴的經脈迅速吞噬,丹田處泛起微微熱意。
晨修完畢,他用御風術裹住身形,腳尖輕點地面或山石,整個人如青煙般在崎嶇山道上疾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