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時他故意選擇更陡峭的路線,催動靈力維持平衡,在樹幹間借力轉折,以此磨鍊對風力的掌控與靈力的精妙運用。
丹堂幫工的時長日漸增加,上午半個時辰準備爐火,中間兩輪換班,每次持續約兩個時辰。
他漸漸摸索出了靈力輸出的節奏,雖仍會耗盡靈力,卻不再像首日那般狼狽,每次都能撐到換班弟子前來。
每日最令他珍惜的,永遠是換班後的那段時光。
他靠在牆角,一邊調息恢復,一邊側耳聆聽隔壁丹房的教學。
傍晚回到洞府附近的山坳,他開始學習.法術。
山坳偏僻,四周黑松密布,中間一塊平整的青岩地面,正適合修煉。
火彈術是他的主攻法術。
首日練習時,他需蓄力兩息才能在掌心凝出一顆拳頭大小的火球,顏色暗紅,溫度不足,打在青岩上只留下淺淺焦痕。
現在半個月後,心念一動,一團碗口大的熾熱火球便在掌心凝聚成形,脫手而出砸在岩石上,「嘭」的一聲爆開,碎石飛濺,熱浪.逼人。
岩石表面出現一個淺坑,邊緣被燒得發紅。
他細細感受著火彈術運用方式,集中靈力壓縮成錐形可以穿透,鬆散的靈力則能讓火球炸開,範圍更大。
靈力護盾的練習更顯笨拙。
他撐起淡紅色的薄膜包裹全身,感受護盾的韌性與薄弱點。
感受到護盾薄弱的地方,發現靈力覆蓋最薄。
他調整了幾次輸出角度,才將護盾厚度均勻化。
淨塵術倒是順手拈來,每日回洞府第一件事便是一道淨塵術,將衣服和石床上的灰塵一掃而空。
半個月的積累讓他的實力穩步提升。
靈力總量增加了約一成,火彈術威力翻倍,靈力護盾能擋住練氣五層的全力一擊。
但真正的收穫並不在此。
他的筆記已記了十幾頁,全是隔壁丹房聽來的零碎知識。
陸自在翻著筆記,每一行字背後都對應著一段記憶,周玄清的隻言片語、弟子們操作的細節、爐火火候的掌握。
但問題也隨之而來。
半個月後的一日,孟採薇正在石臼前碾磨鐵線藤。
這種藥材質地堅硬,需持續灌注靈力並用大力碾碎。
她碾得愈發不耐煩,額頭沁出汗來。
停下動作活動脖頸時,她恰好瞥見角落裡如同隱形人一般的陸自在,正目光專注地看著她們這邊的操作。
她眉頭立刻皺了起來,放下藥杵,故意用力磕了一下石臼,發出「鐺」的一聲脆響。
孟採薇放下藥杵,幾步走到陸自在面前。
「你叫什麼?」
陸自在抬起頭。
孟採薇站在他面前,雙手叉腰,下巴微抬,目光居高臨下地掃過來。
她修為練氣八層,比陸自在高二階,氣息壓得有些刻意。
「陸自在。」
「陸自在。」她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語氣裡帶著不加掩飾的厭煩。
「你每天下了工不走,窩在牆角聽我們煉丹,合適嗎?」
陸自在坐在牆角,背靠牆壁,雙手搭在膝上,目光平靜地看著她:「丹堂的規矩里,沒有說幫工做完事就必須立刻離開。」
孟採薇一愣。
「也沒有說幫工不能在丹堂逗留。」陸自在接著說,「我只是在這裡調息,恢復靈力。丹堂靈氣比外頭足,這不算違規。」
孟採薇臉色沉了沉。
她確實沒在丹堂規矩里見過這一條。
丹堂的幫工守則只有三條:聽執事調遣、守爐火穩定、損毀材料照價賠。
至於下工後能不能待著,從來沒人明文規定過。
「你狡辯。」孟採薇聲音提高了半度,「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在偷師?你天天眼睛盯著我們這邊,你以為我沒看見?」
陸自在沒否認。
他只是說:「我坐在角落裡,不影響任何人。我調的息,聽的動靜,也不耽誤你們做事。」
「你……」
「採薇,怎麼了?」
周玄清的聲音從隔壁丹房傳過來,隔著帘子有些悶。
孟採薇咬了咬嘴唇,把頭轉向帘子說道:「師父,這個新來的幫工,叫陸自在的,天天幹完活不走,死皮賴臉地在邊上聽咱們煉丹。」
「他一個燒火的,學的哪門子丹術?是不是想偷師?要不要讓他出去?」
周玄清隔了幾息才不緊不慢回話:「採薇,你剛來的時候,不也在旁邊看了三個月?」
孟採薇聲音一頓。
「那、那是不同的!我是您的親傳弟子!」
帘子掀開了。
周玄清走出來,手裡還捏著那柄銀質小刀,刀刃上沾著赤芝的汁液。
他看了孟採薇一眼,又側頭看了看角落裡脊背挺直的陸自在,臉上沒什麼表情。
他走到桌案邊,拿起一塊乾淨的布擦了擦刀,語氣平淡地說:「他現在聽的,講的都是什麼?丹參切片、歸元草下爐時機、赤芝的火候。」
「這些東西,北坊市里隨便找個藥鋪的學徒夥計都講得比他好,有什麼值得避人的?」
孟採薇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周玄清把刀放回案上,轉身回了隔壁丹房。
帘子落下來。
孟採薇站在原地面色青一陣白一陣,最終一跺腳回去繼續碾藥。
藥杵磕在石臼邊緣,發出刺耳的「鐺鐺」聲,顯然是把火氣撒在了藥材上。
陸自在心頭一松。
但同時他更加清醒。
周玄清不是對他好,只是不在意。
這些東西太基礎了,基礎到像成年人不介意幼兒看自己玩泥巴。
但如果他試圖去看周玄清煉製二階丹藥,恐怕立刻會被轟出去。
他深吸一口氣,將目光從那邊收回,專注在自己的調息上。
基礎就基礎。
先把基礎學透。
傍晚下工,靈力再次耗盡。
陸自在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洞府,比往日更累。
他強撐著盤膝坐下。
丹田空虛得像一口枯井,但正是在這種極度空虛的狀態下,他感覺到了四周的天地靈氣如潮水般湧入體內,以比平時快得多的速度湧入體內。
經脈在靈力枯竭後似乎變得更敏感。
那些平時不易察覺的細微阻塞,此刻都被新湧入的靈力沖刷而過,每一次沖刷都讓經脈內壁更光滑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