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來得及架起一層靈力護盾擋在胸前,連側身躲避的時間都沒有。
火球炸開的瞬間,刺目的赤紅光芒將整片林地照得通明,熱浪以爆炸點為中心向四周席捲。
矮個子整個人被炸得仰面倒退出去,道袍胸前大片的布料焦黑翻卷冒著青煙。
他低頭看著自己燒壞的道袍,臉色從驚訝轉為暴怒,嘴裡罵了一句粗話。
雖然他挨了火彈術,但練氣六層修士的靈力護盾,擋一記同階修士的火彈術還是夠用的,只是外表看起來極其狼狽。
然而陸自在的目的根本不是殺掉矮個子,他的目標從始至終只有一個,打破兩人配合的陣型。
矮個子被擊退的剎那,高個子的劍招果然慢了一線,原本正面連綿不絕的劍勢因為同伴的突然爆退而中斷了一息。
他下意識側頭看了一眼矮個子的狀況,正面的壓製出現了一個短暫的空窗。
陸自在毫不猶豫,趁著這一線空檔,便猛地倉促凝出一道水箭朝高個子胸口.射去。
高個子冷笑一聲,抬劍一挑便將水箭從中剖成兩半,水靈力炸開化作一片細密的水霧灑落在兩人之間。
他臉上滿是不屑:「就這點把戲?水箭術?你以為換一門法術就能翻盤?」
但他話音未落,嘴角的笑意就僵了一瞬。
因為他看到了陸自在趁著水霧升騰遮擋視線的同一瞬間,腳下已經換了一個站位。
原本被困在兩人前後夾擊中的陸自在,此刻已經借那一步橫移脫離了被合圍的圓心。
只見他側身站在了一塊半人高的岩石旁邊,後背靠住了硬物,至少不必擔心矮個子從背後偷襲了。
高個子意識到自己被騙了,冷笑重新掛回臉上,但眼神比方才認真了幾分:「有點意思,會動腦子。可惜光會動腦子沒用。」
他說完再次提劍壓上,這一次出劍更快更猛,青色劍芒暴漲了尺許,劍尖劃破空氣時發出尖銳的嘯音。
陸自在舉盾硬接了他幾劍,最後一劍劈在陰煞盾上時盾面黑光劇烈晃動,出現了一道頭髮絲粗細的裂紋。
矮個子也從火球的衝擊中緩過勁來了,他方才那副遊刃有餘的戲謔表情消失得乾乾淨淨。
摺扇猛地展開,青色風刃從扇沿飛出,一排三道齊齊射向陸自在的下盤。
陸自在靠岩石做盾,避開了背後和側後兩面的威脅,但也因此被限制住了移動範圍。
正面的重劍與側翼的風刃交替襲來,陸自在被壓得動彈不得,像釘在原地的木樁。
可就在這極限壓制中,他發現了高個子的破綻。
他的劍招開始重複了。
每一次變招之前,高個子都會有一個極細微的收腕蓄力動作,雖然只是眨眼的工夫,但連續觀察十幾劍後,陸自在已經能提前半息預判出劍的落點。
高個子再次收腕的瞬間,陸自在提前將陰煞盾偏轉了半寸,斜著頂上去。劍鋒滑過盾面,擦著盾沿劈在旁邊青石上,碎石崩飛。高個子用力過猛,身形微微前傾。
就是現在。
陸自在右手玄鐵劍自下而上撩出,直取握劍的手腕。
高個子倉促回抽,虎口被劍尖擦出一道血線,劍險些脫手。
他低頭看了一眼虎口上的血線,臉上的冷笑終於徹底消失了。
之前他有遊刃有餘的餘裕,現在顯然是動了真怒:「能傷到我,你夠本了。」
高個子雙手握劍橫掃而出,一道半月形的青色劍氣從劍身上剝離破空而至,裹挾著刺耳的破風聲掃蕩而來。
陸自在倉促間右掌凝出最後一發水箭迎上,水箭射入劍氣中炸開,只消掉了劍光兩成的威勢,剩下的八成劍氣轟然砸在陰煞盾上。
陰煞盾發出一聲脆響,三道裂紋同時爆開,盾碎成無數黑色碎片四散飛濺。
陸自在整個人被劍氣的餘波掀飛出去,後背著地撞在一棵老松的樹幹上,眼前發黑,喉嚨里湧上一股腥甜。
後背的舊傷和新傷疊在一起,疼得他臉白得沒有血色。
高個子提著青色短劍一步一步走過來,居高臨下地看著靠樹半坐的陸自在,劍尖下垂對準他的胸口,聲音冷得像冰:「小子,你竟敢傷我,我要送你上路。」
陸自在靠坐在樹幹上,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氣,嘴唇翕動像是要說什麼又說不出來,就像是吊著最後一絲殘命。
高個子嗤了一聲,他手腕微沉,準備一劍貫下。
陸自在的右臂猛地探出,食指直直指向高個子胸口。
高個子的瞳孔驟然收縮,他看到了指尖凝聚的那一縷黑光,散發著一種讓他骨髓發寒的陰冷氣息。
那不是任何一種他見過的法術,萬魔宗弟子的功法和法術他都了如指掌,沒有任何一門會在這個距離凝出這種黑光,但他已經來不及躲了。
幽冥指發動,漆黑光線無聲射出,穿過高個子胸前,沒入他心口皮肉,釘入心臟。
高個子的身形猛地一僵,手裡的劍芒驟然熄滅。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胸口,道袍上只有一個針尖大小的孔洞,連血都沒有滲出來。
但他能清楚地感覺到自己的靈力像是被什麼東西從體內剝離了出去。
手中的劍脫手掉在地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金屬聲。
高個子最後的目光定格在陸自在那隻尚未收回的右手上,瞳孔里殘留著不可置信的神色。
他終於認出來了,這是禁術!
一個小小的萬魔宗練氣六層弟子,怎麼可能持有這種折損壽元的禁術?
但他已經沒有機會想清楚了,意識徹底墜入黑暗。
矮個子站在幾步之外,剛從火球爆炸的衝擊中緩過神來,此刻他的臉上還殘留著看戲的悠閒表情。
但那雙眼睛看到高個子轟然倒地的一幕後,整個人像被人拿冰水從頭澆到腳一樣僵住了。
他的嘴唇顫了顫,先看了看地上躺著的師兄,又看了看靠樹站著的陸自在。
陸自在半邊身子靠著樹幹撐住體重,臉色慘白到近乎透明,指間的黑光剛剛散去,右手還保持著那個點出的姿勢沒有放下。
「你這是……偷習禁術?你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