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個子修士始終保持著那副從容的冷笑表情，彷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他慢慢踱了一步，靴尖踢開腳邊一顆石子。
語氣慢悠悠地說道：「靈石？你那點家當，我確實還看不上。」
他抬起眼皮，目光如刀鋒般銳利，直刺陸自在的雙眼：「我蹲了你們魔宗的人好幾天了。上次碰上一個練氣五層的，身手太弱，還沒打過癮就讓死了，實在掃興。」
「而你，練氣六層，修為跟我不差太多，正好拿來練練手的貨，試試我的境界。」
矮個子修士收起摺扇，接過了話茬。
那是他在宗門裡聽慣了的說辭，此刻用起來更是得心應手。
「師弟，別跟他廢話。太玄門弟子行俠仗義，遇魔道邪修自當為民除害。」
他大義凜然地說道，彷佛自己不是來搶劫殺人的，而是來普度眾生的。
「你們萬魔宗的人修煉魔功，害了多少無辜性命？簡直是罪大惡極，死有餘辜！殺你們一個，就是救千百個凡人，這是替天行道，是積功德！」
他說完，自己都覺得這說辭煞有其事，抬腳踢了一下陸自在掉在地上的玄鐵劍。
劍身滾了半圈，沾了層土，劍柄磕在碎石上，發出「鐺」的一聲脆響。
他嗤笑一聲，手中摺扇轉了個扇花：「師兄你看這破劍，連把像樣的法器都沒有。窮成這樣還敢出門，嘖嘖，真是開了眼界。」
高個子著從容的戲謔：「萬魔宗的弟子一個個裝得凶神惡煞，宗門名字起得倒是嚇人。可我們打交道這麼多次了，真打起來全是廢物。」
矮個子在一旁接話，語氣輕快：「師兄跟他廢什麼話，一個魔崽子殺了也就殺了，誰還替他收屍不成？」
陸自在低著頭站在原地。
他整個人的姿態看起來像是徹底放棄了，肩膀塌著，彎著腰，左臂軟軟垂在身側微微發顫。
嘴角的血沿著下巴滴落在衣襟上，狼狽到了極點。
兩個太玄門弟子對視一眼，臉上全是輕蔑的笑容。
高個子甚至把劍尖往地上垂了下去，連防備的姿態都鬆了下來。
彷佛面前的對手已經不值得他認真對待。
矮個子更直接，把摺扇重新展開扇了扇風，懶得再看他一眼，直接側過身去看高個子，等待著高個子一會斬殺的那一幕。
就在這瞬間，陸自在一腳蹬地猛地後撤，速度極快，腳跟在地面碾出一個小坑。
後撤的同時右手陰煞盾瞬間凝成，還不忘把地上的玄鐵劍重新拾在了手心。
高個子的反應確實不慢。
他們常年在外遊走鬥法，反應比尋常散修高出太多。
陸自在一動，他的劍尖已經抬起，劍尖直取咽喉。
青色劍光裹著劍身刺來，又快又狠。
鐺一聲金石交擊，陰煞盾黑光震顫。
盾面被劍尖刺中處泛起一圈波紋般的漣漪。
陸自在被震退一步，腳下碎石被踩得四分五裂向兩邊濺開，他虎口發麻，整條左臂像是被人拿鐵棍敲了一記。
但盾面凝實沒有碎裂，硬生生接住了這一劍。
他順勢右手從腰間拔出玄鐵劍，劍身自盾側探出，直刺高個子腰肋。
這一劍角度刁鑽，高個子不得不側身避開劍鋒。
同時反手一掌拍在盾面上，掌心青光炸開。
一股沉猛的靈力直透盾面，陰煞盾被拍得嗡鳴震顫，黑光晃動。
陸自在連人帶盾再次滑退三尺，靴底在地上犁出兩道淺溝。
從左側包抄上來，摺扇合攏當作短棍劈向陸自在肩頭。
陸自在來不及舉盾，右臂橫劍格擋。
玄鐵劍與鐵骨摺扇對撞發出一聲悶響，金屬碰撞的火星一閃而沒。
矮個子被震退兩步，陸自在也身形一晃，後背的傷被這一震扯得劇痛，他眉頭擰緊，牙關咬得更死了。
高個子趁機再斬一劍，劍光破空而至，角度刁鑽直取他右肋。
陸自在舉盾硬擋，黑光盾面被劍芒劈得向內凹陷了半寸，膝蓋微彎才吃住這道力道，腳下的地面龜裂出蛛網般的細紋。
兩人輪番上陣，配合默契。
高個子正面一劍接著一劍，劍招大開大合，青色劍氣縱橫交錯，每一擊都沉得像砸夯，劈在陰煞盾上震得陸自在雙臂發酸。
矮個子從側翼遊走穿插，摺扇時開時合，開則射出細密的風刃封他的走位，合則當作短棍直取他肋下腰腹這些盾面護不到的死角。
陸自在左盾右劍交替應對，陰煞盾擋正面的重擊，玄鐵劍格側翼的快攻。
他守得密不透風，卻始終被壓制在原地，連半步都退不出去，更找不到反攻的空隙。
高個子的劍招越來越快，嘴角的冷笑也越勾越深：「盾不錯，居然能挨這麼多劍不碎。但光靠盾能撐多久？你靈力耗盡了這盾還能凝幾次？五次？三次？」
矮個子從側邊接話，手中摺扇又是一記橫掃逼陸自在舉劍格擋：「師兄你別急，慢慢玩，我看他能撐一炷香還是兩炷香。」
陸自在嘴唇緊抿成一條線，臉色因為靈力急速消耗和後背傷勢的持續拉扯而越來越白，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混著血往下淌。
但他始終一邊格擋一邊觀察。
矮個子年輕氣盛，出手雖然快但經驗不足，他的摺扇法術看著花哨，可每一次出招和收招之間都有明顯的切換間隙，比高個子那沉穩紮實的劍招慢了足足半拍。
陸自在把大部分注意力放在高個子狂風驟雨般的正面進攻上，但餘光始終鎖著矮個子的一舉一動，等他下一次變招換氣。
矮個子果然沒有讓他等太久，又一記摺扇橫掃被玄鐵劍格開後，他收扇換手，身體微微後撤準備換一個角度從更低的位置進攻。
這個後撤換手的瞬間，他兩隻手都在調整扇子的握法，胸前門戶大敞。
陸自在等的就是這個瞬間，丹田中那一團火靈力猛地湧出，沿著經脈直灌右掌。
一枚熾紅色的火彈在他掌前瞬間凝聚成形，火彈脫手而出，快得幾乎看不清軌跡。
矮個子剛完成換手的動作，手還沒來得及重新探出去，一枚拳頭大小的赤白光團就已經轟到了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