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自在在林子裡飛得挺快，心裡也暢快。
他摸了摸兜里的靈石，涼颼颼的，摸著就踏實。
這一趟沒白跑，九百多塊靈石揣在身上，腰杆都比來時直了不少。
他飛得不高，離樹冠大概三丈遠，這個高度御風術耗的靈力最少，速度也夠用了。
底下是望不到頭的密林，枝葉一層疊一層鋪向遠處，遠處的黑風城慢慢縮成了一個灰濛濛的小點。
他正盤算著回去先買兩瓶聚氣丹，再抄錄個土屬性功法，背後突然傳來一陣尖銳刺耳的破風聲，來得飛快。
他根本來不及回頭，本能地往旁邊一閃，靈力護盾倉促地裹住全身。
可那道攻擊明顯是算好了的，青色風刃精準地劈在他剛成型的護盾上，還沒凝實就被一擊打碎，衝擊力直接把他從半空拍落下去。
風聲在耳邊呼嘯，視線里的樹冠急速放大，像一張張開的巨口。
陸自在想強行扭腰，催動御風術穩住身子，可一切來的太快，還沒來得及重新聚攏，後背就狠狠砸穿了層層枝葉。
「咔嚓！咔嚓！」
層層枝葉被撞斷。
粗糙的樹皮和尖銳的枝丫抽打在臉上、身上。
「啪」的一聲悶響，他重重地砸落在林地間的硬土地上。
這一摔結結實實，沒有絲毫緩衝。
後背砸在地面的瞬間，幾塊凸起的碎石硌進皮肉。
劇痛瞬間傳遍全身。
碎石硌進後背的皮肉里，左臂落地時下意識撐了一下地面，傳來鑽心的疼。
粗糲的砂石和尖銳的枯枝瞬間劃破了灰布衣衫，血滲出來，很快染紅了一片。
陸自在趴在地上大口喘氣，肺葉像拉風箱一樣劇烈起伏。
他咬緊牙關，強忍著後背火燒般的劇痛，用右臂撐起身體。
他剛勉強站直身體，前方的林間便響起了腳步聲。
那腳步聲不急不緩，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跳上。
帶著一種貓捉老鼠般的戲謔。
兩個人從樹影里走了出來。
一高一矮，都穿著青色的道袍。
衣料上乘，在昏暗的林間泛著淡淡的流光。
袖口處繡著銀線紋成的太極圖，針腳細密。
透著一股子名門正派的矜貴與傲氣。
陸自在認得，太玄門的制式內門弟子服飾。
高個子約莫三十歲，面容削瘦，顴骨微凸，下頜留著一撮修剪得極為精緻的短須。
他雙手負在身後，周身靈力渾厚沉實，氣息綿長。
赫然已經到了練氣七層的水平。
矮個子年輕許多，二十出頭的樣子，皮膚白淨，但眼神中透著一股子陰鷙。
他的氣息稍弱一些，但也到了練氣六層。
手裡把玩著一把摺扇，扇骨也是靈材所制。
高個子修士揹著手走過來，靴子踏過落葉，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他站定在陸自在面前丈許處，上下打量了他一遍。
那目光就像是在看一件待價而沽的貨物，又像是在看一隻受傷待宰的牲畜。
他的嘴角慢慢勾起來，帶著一種讓人很不舒服的冷笑。
「萬魔宗的？」
陸自在抬手擦了擦嘴角的血跡，眼神冷了下來，沒有否認：「有事？」
這一聲「有事」，在對方聽來似乎有些刺耳。
矮個子修士嗤了一聲，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他「啪」地一聲合上摺扇，轉臉對高個子說道：「師兄你聽聽，一個練氣六層的魔崽子，居然問咱們有什麼事。他是不是還沒明白自己現在的處境？」
說著，他往前邁了一步，鼻子誇張地皺了皺，做出一個極其嫌惡的嗅聞動作。
彷佛陸自在身上帶著什麼瘟疫。
「師兄，你聞到了沒有？這一身魔氣，散得跟臭水溝似的。大老遠隔著半片林子我就聞到了，真是熏得人頭疼。」
「這萬魔宗的人，果然一個個都是下水溝里的臢貨，連身上的味兒都這麼沖。」
高個子修士微微一笑，對師弟的話似乎很是受用。
他語氣不緊不慢，透著一股道貌岸然的從容：「黑風城外的規矩你應該懂，正道宗門弟子與魔宗弟子相遇，各憑本事說話。我們攔你的路，不犯規。」
說到這，他頓了頓，眼神中閃過一絲貪婪。
但很快被那副正義凜然的面具遮蓋：「識相的，把儲物袋交出來，再自廢修為，我們或許可以饒你一條狗命，讓你滾回魔窟去。」
陸自在站在原地沒動，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但垂在身側的右手已經悄悄握緊。
他不動聲色地掃了一眼兩人的站位。
高個子堵在正前方，靈力鎖定了他的氣機。
矮個子雖然看似隨意，實則已經不著痕跡地繞到了側後方。
封死了他往林中閃避的退路。
這是什麼陣仗？
說什麼交出儲物袋就饒命，還要自廢修為？
這分明是不打算讓他活著走出去。
或者說，即便讓他活著，也是生不如死。
「你們在黑風城裡就盯上我了？」
矮個子修士挑了挑眉，臉上露出一絲得意的神色：「喲，還不算太蠢，腦子還轉得過來。」
他往前踱了半步，用摺扇指了指陸自在。
「你在那間靈材鋪子裡賣貨的時候，我就在隔壁攤上。赤焰狼王的皮毛，這年頭可不多見。尤其是那種成色上好的，更是稀罕物。」
「一個練氣六層的萬魔宗弟子，能獵到一階上品的狼王，身上肯定不止這點東西。」
矮個子修士嘖嘖兩聲，眼神在陸自在身上掃來掃去，彷佛要透過衣服看穿他的底細。
「你出了鋪子我一路都盯著呢，看你鬼鬼祟祟的樣子，就知道是個肥羊。」
陸自在心中冷笑。
「我就一個練氣六層的內門弟子，身上攏共幾百塊下品靈石，你們太玄門的練氣七層，犯得著為幾百塊靈石蹲我這麼久？傳出去也不怕丟了名門正派的臉？」
聽到這話，矮個子修士哈哈大笑起來，笑聲在空曠的林間迴蕩，顯得格外刺耳。
他轉頭看向高個子，彷佛聽到了這世上最好笑的笑話。
「師兄，你聽聽！我們隨便扯的一句把儲物袋交出來，他真以為咱們是劫財的！哈哈哈，幾百塊靈石？這點錢打發叫花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