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自在坐在角落裡,一動不動。
青玄真人的藥園。
煉製築基丹的藥材。
如果傳說屬實,那處藥園裡的靈草,價值遠超他目前獵殺妖獸所得。
更重要的是,築基丹,那是練氣期修士夢寐以求的丹藥。
有了築基丹,突破築基的機率至少能提高三成。
這個險,值得冒。
他站起身,混入第一批出發的隊伍中。
隊伍有七八個人,都是練氣七層到八層的散修。
他們腳步匆忙,神色興奮,一邊走一邊低聲討論著藥園的傳說。
陸自在走在隊伍中間,不聲不響。
斂息訣將他的靈壓穩穩地壓在練氣六層。
沒有人多看他一眼。
夜色中,一行人朝黑風嶺深處疾行。
夜色深沉,黑風嶺的密林中只有腳步聲和偶爾的蟲鳴。
陸自在跟著散修隊伍走了大半夜。
隊伍里的人大多沉默,只有偶爾的低聲交談。
每個人都在趕路,腳步匆忙,生怕晚一步就被別人搶了先。
路上遇到了兩撥妖獸。
一群赤紋狼遠遠地嗅了嗅他們的氣息,沒有靠近。
一頭落單的木靈豬從灌木叢中竄出來,被走在最前面的一個練氣八層散修一刀劈翻。
眾人分了豬肉,繼續趕路。
天色漸亮。
東方的天際泛起一層灰白的光,密林中的霧氣開始升騰。
空氣中多了一絲潮濕的涼意,夾雜著一種說不清的氣味。
像是藥香。
極淡,若有若無,但確實存在。
隊伍里有人抽了抽鼻子。
「聞到了嗎?那個味道……」
「藥香。」另一個散修低聲說,眼中閃過一絲貪婪,「真的是藥園。」
隊伍的速度更快了。
又走了大約半個時辰,前方的樹木驟然稀疏。
一片開闊的山谷出現在視野中。
山谷入口處,已經聚了三四十人。
陸自在放慢腳步,混入散修群體的邊緣。
他找了一棵歪脖子老松,靠在樹幹上,靜靜觀察。
山谷入口呈喇叭形,兩側是陡峭的岩壁,中間是一條約十丈寬的通道。
通道盡頭,一道淡青色的光幕橫亘在半空中,像一層薄紗,微微顫動。
青光就是從光幕後面透出來的。
藥香也更濃了。
入口處的人分成了四個圈子,涇渭分明。
最左側,靠近岩壁的位置,站著七八個穿黑色戰袍的人。
萬魔宗。
領頭的是一個年輕弟子,二十出頭的年紀,面容冷峻,穿一件黑色戰袍,袍角繡著暗紅色的魔紋。
他揹負一柄窄身黑劍,劍鞘上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隱隱散發著陰冷的氣息。
他的周身靈力渾厚沉實,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死水。
陸自在的神識掃過他的身體,迅速判斷出修為。
練氣巔峰。
年輕弟子身後站著兩個人,都是練氣九層的修為,穿著萬魔宗內門弟子的制式黑袍,腰間各佩一柄彎刀。
他們的站姿很隨意,但手始終按在刀柄上,隨時可以拔刀。
萬魔宗這邊,七個人,一個巔峰,兩個練氣九層,其餘都是練氣七八層。
正對面,山谷通道的另一側,站著太玄門的人。
兩名弟子並肩而立。
白袍銀邊,氣質清冷,像兩柄出鞘的劍。
他們的修為都是練氣巔峰,靈力波動銳利而純淨,顯然是正統劍修的路子。
兩人腰間各懸一柄長劍,劍鞘潔白如玉,與黑袍的萬魔宗弟子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他們身後站著五六名跟班,修為從練氣八層到九層不等,都穿著太玄門內門弟子的灰色道袍。
太玄門這邊,八個人,兩個練氣巔峰的內門弟子,其餘都是練氣八九層。
右側,靠近谷口的位置,是孟家修仙家族的人。
一個年輕公子站在最前面,一身錦袍,腰束玉帶,手中搖著一把摺扇。
修為在他這一群人中最高,練氣九層。
身旁七八個家僕打扮的子弟散開警戒,修為都在練氣七層到八層之間。
孟家這邊,十來個人,修為參差不齊,但勝在人數最多。
最後一個圈子,就是散修群體。
最雜,也最亂。
有獨行的散修,有兩三人結伴的小隊,還有像陸自在這樣跟著大部隊趕過來的。
修為從練氣六層到八層不等,裝備也五花八門,刀槍劍戟什麼都有。
散修群體中最扎眼的,是角落裡一對雙胞胎兄弟。
練氣巔峰。
兩人面容幾乎一模一樣,方臉濃眉,皮膚黝黑,身材精壯。
他們懷裡各抱一張鐵胎弓,弓身漆黑,弓弦泛著金屬的光澤。
箭壺裡插著十幾支羽箭,箭頭上刻著靈紋。
黑風嶺混久了的人,多少聽過這兩兄弟的名頭。
據說有一回,他們撞上了一名築基初期的修士拿他們開刀。
結果兩人愣是毫髮無損地撤了出去。
這事傳開後,再沒人拿他們當成軟柿子捏。
此刻,兩人的眼神警惕,不斷地掃視四周,像是在評估在場每一個人的威脅等級。
陸自在靠在老松上,神識悄然掃了一圈。
他重點確認了一件事,在場沒有築基期修士。
實力最強的,是萬魔宗那個為首的弟子,太玄門的兩個核心弟子及雙胞胎兄弟。
都是練氣巔峰。
孟家兩個公子是練氣九層,家僕們最高不過練氣八層。
陸自在心裡稍安。
都在練氣期,他打不過也可以跑。
御風術加上斂息訣,只要不被鎖定,他有信心在對方出手之前遁入密林。
況且,練氣巔峰的修士一般不會親自下場跟練氣期五六層的修士搶東西。
那太掉價了。
除非那東西足夠珍貴。
幾方人馬誰也沒看誰,目光都落在谷口的青色光幕上。
沉默持續了大約半炷香的功夫。
風從山谷深處吹出來,裹著濃郁的藥香,拂過每一個人的面頰。
萬魔宗那個穿黑色戰袍的弟子率先打破了沉默。
「各位遠道而來,都是沖著這道光幕後面的東西。既然碰上了,不如先報個名號,免得待會兒動手傷了和氣。在下萬魔宗,張玄。」
他微微頷首,算是打了個招呼。
太玄門左側那名白袍內門弟子淡淡開口。
「太玄門,陳鋒。」
右側的弟子跟著點頭。
「太玄門,謝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