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橫的儲物袋掛在腰間,沉甸甸的。
他解開束繩,靈力探入一掃。
靈石約四百二十塊,丹藥有三瓶,兩瓶回靈丹,一瓶療傷藥,品質比趙家兄弟的更精純幾分。
此外,他在夾層里摸出一卷玉簡。
靈力探入一看,是一門刀法殘篇,名為《血煞斬》,看描述是近身劈砍的路數,路子很野,和張橫用刀的狠辣風格倒是一脈相承。
可惜他練劍不練刀,有這麼一本刀法,沒什麼用。
陸自在將這卷玉簡收好,等待以後拿去賣掉。
最後,他走到柳娘的屍體旁。
柳娘的布包散落在地,幾面陣旗和細繩鐵釘滾了一地。
他蹲下身,把散落的雜物收攏好,翻開布包內層,裡面二百多塊靈石和一瓶不知名的藥粉。
陸自在撇了撇嘴,這兩人也沒多富裕啊。
他站起身,最後掃了一眼地上的四具屍體。
趙大趙二死得冤,張橫柳娘死得不冤。
但在這黑風嶺外圍的獵場裡,冤和不冤,從來沒人來裁斷。
活下來的人才有資格翻檢死人的儲物袋,然後帶著戰利品走出去。
他面無表情地轉身,催動御風術,身形向外掠去。
夜風灌入衣領,涼意貼著脊背滑過,帶來一種清醒的冷。
他貼著樹梢朝散修營地的方向疾行,可飛出不到兩里,他的身形忽然一滯,落在一棵老松的橫枝上。
丹田深處開始以一種異樣的節奏翻湧起來。
他閉目內視,呼吸微微一沉。
瓶頸邊緣的裂隙,正在以一種他此前從未體驗過的速度向外蔓延。
來得太快了。
他本以為需要回到營地休整一夜,等靈力完全平復之後才能衝擊這道瓶頸。
但白天那場戰鬥消耗到了極限,水箭術連續輸出,御風術反覆爆發,幽冥指燃燒壽元後又被鐵背龜補回。
靈力的枯竭與充盈在短短几個時辰內來回沖刷了數輪,裂隙被撐得比預想中更深更寬。
等不到回營地了。
陸自在當機立斷,催動神識掃過周圍地勢,片刻後鎖定了山坳中一處被兩塊巨石夾著的石縫。
入口狹窄,足夠遮風避雨,外人從外面根本看不出來。
他落進去,在石縫深處盤膝坐下。
內視丹田。
裂隙已經蔓延到了瓶頸的極限邊緣,只差最後幾道衝擊就能徹底破開。
他深吸一口氣,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枚聚氣丹。
聚氣丹吞入腹中。
第一次衝擊。
不夠。
他咬緊牙關,繼續運轉。
第二次衝擊。
裂隙擴張了一絲,但依然沒有突破。
第三次。
第四次。
一直到第七次。
他將所有靈力凝聚成一點,化作一道熾白的光柱,狠狠撞在裂隙中央。
「轟。」
一聲悶響在丹田內部炸開。
瓶頸碎了。
裂隙轟然破開,化作一道寬闊的通道。
新的靈力空間出現在丹田深處,像是一片乾涸的河床突然迎來了洪水。
火靈力率先湧入。
赤紅色的火焰在新空間中翻湧燃燒,溫度急劇攀升。
丹田像一個熔爐,將湧入的靈力煉化、壓縮、凝實。
緊接著,水靈力隨之灌入。
幽藍色的水流注入新的空間,與火靈力交匯。
兩股力量在新空間中碰撞、交融,最終達成了一種微妙的平衡。
火在上,水在下。
火蒸發水,水冷卻火。
迴圈往復,生生不息。
雙屬性靈力,在練氣七層的空間中,完成了新一輪的平衡。
陸自在睜開眼。
石縫中一片漆黑,但他的感知比以往清晰了數倍。
練氣七層,已成。
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活動了一下筋骨,關節發出噼啪的聲響。
體內的靈力充盈飽滿,經脈中的刺痛感已經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通透感。
他催動斂息訣,將外泄的靈壓一層層壓回去。
練氣七層,練氣六層半,練氣六層。
靈壓穩定在練氣六層的水平。
從外面感知,他和突破前沒有任何區別。
他滿意地點了點頭。
收起靈石碎片,將儲物袋繫緊在腰間,催動御風術,身形從石縫中掠出。
出來時夜已見深,夜風撲面,帶著山林間草木的清香。
他貼著樹梢疾行,朝散修營地的方向掠去。
營地比他離開時熱鬧了不少。
篝火比之前多了兩堆,帳篷也多了幾頂。
顯然,這兩天又有新的散修陸續抵達。
陸自在混入人群邊緣,找了一個火光照不到的角落坐下。
他背靠著一根木樁,雙臂抱在胸前,半閉著眼,像是在打盹。
神識悄然展開,覆蓋了大半個營地。
篝火邊聚了十幾個人。
有人在小聲交談,有人在擦拭法器,有人蹲在地上用樹枝畫著什麼。
空氣中瀰漫著烤肉和劣質靈酒的氣味。
一個滿臉褶子的老散修蹲在篝火旁,端著一隻缺了口的酒碗,壓低了聲音,神神秘秘地跟旁邊幾個人說話。
「黑風嶺深處那個山谷,你們聽說了沒有?」
旁邊一個年輕散修搖頭。
「什麼山谷?」
老散修咂了口酒,抹了抹嘴。
「昨兒後半夜,那個山谷里冒了道青光。沖得老高,半邊天都映綠了。守夜的兄弟親眼看見的,絕對不是眼花。」
有人湊過來。
「青光?什麼來頭?」
老散修放下酒碗,壓低聲音。
「有人看見光裡頭有房子的影子。飛簷翹角,像是宮殿。還有人聞到了藥香,說那味道跟靈草鋪子裡賣的玉髓芝一個路子,聞一口就覺得靈力順暢了不少。」
營地里安靜了一瞬。
然後,一個聲音從人群中炸了出來。
「青玄真人的藥園子?就是那個一千年前的三階巔峰煉丹師?後來衝擊元嬰失敗的青玄真人?」
老散修點頭。
「可不是嘛。聽說青玄真人還在築基期的時候,就在黑風嶺深處開闢了一處藥園,種滿了珍稀靈草,甚至有煉製築基丹的藥材,後來離開遠遊了。一千年來,沒人找著過。」
「那青光……」
「八成是封印鬆動了。」老散修又灌了一口酒,「這種異象,千年難遇。誰要是先進去,隨便拔幾株靈草出來,那好處,都夠吃一輩子。」
營地瞬間炸了鍋。
「快走快走,趁別人還沒反應過來!」
「去晚了連根草都撈不著!」
十幾個人亂成一團,有人已經開始收拾行裝。
一個瘦小的散修連帳篷都沒收,背起包袱就往營地外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