拱門外的石堆後面，三個散修已經蹲了快一個時辰。
瘦猴臉蹲在最前面，嘴裡叼著一根枯草莖，百無聊賴地嚼著。
他把玩著手裡的刀，刀刃上有幾個細小的缺口。
偶爾抬眼掃一下拱門的方向，又很快把目光收回來。
他們練氣八層的修為，在散修里算不上高也絕對不低。
但他很清楚自己的斤兩。
沒有宗門背景，沒有像樣的法器，身上最值錢的東西就是這把跟了六年的破刀和儲物袋裡攢了幾年的一百多塊靈石。
這種身家，遇上練氣九層以上的修士連跑的機會都沒有。
所以他只撿練氣六七層的下手。
這個規矩他守了三年，活到了現在。
絡腮鬍靠在旁邊一塊半人高的石頭後面打了個哈欠。
「媽的，蹲了這麼久，一個能下手的都沒有。」
三角眼搓著掌心已經亮起又熄滅的淡黃色靈光，眼皮耷拉著，一臉倦色。
「剛才連著跑出去三個練氣十層的，你倒是動啊？」
瘦猴臉吐掉嘴裡的草莖翻了個白眼。
「我敢動個屁，那三個哪一個不是一巴掌拍死我的主？咱蹲這種活兒，就得撿落單的低階，遇到硬茬子躲遠點才活得長。」
他說著從懷裡摸出一塊干硬的肉脯，撕了一條塞進嘴裡慢慢嚼。
「你們也別急。藥園開了大半天了，進去的人越來越多，裡面的好東西也越搶越少。等打到後面，總會有人撐不住往外跑。」
「那些搶不到好東西又不甘心空手而歸的，出來的時候心態最急，最容易犯渾。」
絡腮鬍撇了撇嘴。
「你倒是經驗豐富。」
瘦猴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耐心點，藥園那麼大總有人會出來。前面幾個大佬咱們惹不起，後面撿個漏總行吧？」
三角眼把掌心的靈光收了回去，活動了一下手指道：「我聽說這次藥園裡有玉髓芝，築基丹的主藥。要是能弄到一株，咱們三個下半輩子都不用蹲在門口撿漏了。」
瘦猴臉嗤笑一聲。
「玉髓芝？你當那東西是路邊的野菜？守著的都是練氣九層十層的主，咱們連靠近的資格都沒有。老老實實蹲門口，撿個練氣六七層的肥羊就謝天謝地了。」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再說了，就算你真走了狗屎運弄到一株玉髓芝，你敢賣？坊市里誰不知道玉髓芝長什麼樣？你前腳拿出來，後腳就有人盯上你的。」
三角眼被噎了一下，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絡腮鬍在旁邊嘿嘿笑了一聲。
「你說得對，咱就老老實實撿漏。」
話音未落，三角眼忽然坐直身子，手肘捅了捅瘦猴。
「等等，拱門亮了。」
三個人同時抬頭。
青石拱門中間那層淡青色的光幕微微波動，一道人影從光幕中穿出，腳踩到了門外的地面上。
瘦猴臉眯著眼一打量，眼睛猛地亮了。
「練氣六層！」
絡腮鬍咧嘴一笑，把刀拔了出來。
「等了半天總算來個能捏的。」
三角眼掌心的靈光重新亮起，淡黃色的光芒在他掌心跳動。
「練氣六層用血遁術跑成這樣，懷裡肯定揣了好東西。別讓他跑了，圍上去！」
三個人交換了一個眼神，默契在這一刻無需多言。
瘦猴臉走正面，絡腮鬍繞左，三角眼封右。
他們幾乎同時從石堆後面站了起來，拎著法器朝拱門方向圍攏過去。
陸自在穿過光幕踩上門口的石質地面的瞬間，還沒來得及站穩，就看到前方三道身影從石堆後站起來朝他圍了過來。
三個散修，練氣八層，手裡的法器已經亮起了靈光，合圍的架勢擺得明明白白。
他聽到瘦猴臉低笑了一聲「別讓他跑了」，也看到了絡腮鬍手中短刀轉了個花，左右兩側各站一人封死了他往外退的路線。
陸自在的瞳孔驟縮。
他現在的狀態有多差他自己最清楚。
血遁術的代價正在體內瘋狂反噬，丹田中的靈力像退潮的海水一樣急速消退，四肢百骸都在發出酸痛的哀鳴。
別說打三個練氣八層，就是來一個練氣六層他都未必接得住。
但他的腦子飛快。
前面三個練氣八層封死了去路，後面光幕內追兵隨時會追出來。
以他現在的狀態，正面突破三個練氣八層的合圍等於送死。
唯一能走的路，是身後。
陸自在只來得及喘了半口氣，幾乎沒有猶豫，身體猛地後撤，再次撞入那道淡青色的光幕。
穿過光幕的阻滯感傳來，視野重新被青白色的光芒填滿，下一刻他踩著碎石落回了藥園內側的地面。
背後傳來瘦猴臉穿過光幕的罵聲。
「媽的！又縮回去了！」
絡腮鬍的聲音緊跟著。
「追不追？」
三角眼啐了一口。
「追個屁！他縮回去了，咱們衝進去送死？算了，堵門口等下一個人。裡面那麼大，總還有人會出來。」
三個人罵罵咧咧地退回了石堆後面，重新蹲了下來。
光幕的另一側，孟龍正帶著孟虎和四個家僕朝拱門方向疾沖。
他遠遠看到光幕閃動，就在他衝到光幕前三丈時，一道暗紅色的殘影從光幕中猛地沖了出來，正是去而復返的陸自在。
殘影幾乎是貼著他的身側掠過，帶起的勁風掀動了他的衣袍下擺。
孟龍的瞳孔猛地一縮。
那股從殘影上散發出來的氣息雖然微弱，但他絕不會認錯。
這就是那個在雜草叢中搶走玉髓芝的身影。
他腰間那道還在滲血的傷口猛地一疼，像是被這股氣息牽引了一樣。
怒火從他胸腔里直衝腦門。
孟龍下意識拔劍去攔，慢了半拍，劍鋒劈在了陸自在身後兩尺的空處。
那道暗紅色的殘影沒有絲毫停頓，落地後立即轉向藥園深處那片黑沉沉的密林方向疾射而去。
「他往林子裡跑了！追！」孟龍轉身朝那個方向怒喝一聲，第一個朝密林追去。
沈清溪沈清湖緊隨其後，兄弟二人二話不說分左右包抄。
八人迅速分成兩路，沈家兄弟走左翼，孟家六人走右翼，朝密林深處合圍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