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龍一邊追一邊咬牙。
他的腰傷在劇烈奔跑中被扯開,鮮血從布條下滲出來,順著大腿往下淌。
但他顧不上這些。
玉髓芝被一個練氣六層的小子搶走,這件事要是傳回孟家,他這個嫡長子的臉就徹底丟盡了。
孟虎跑在他身側,看出他的狀態不對,低聲道:「你這腰……」
「別廢話。」孟龍打斷他,「今天必須把那小子摁住。」
四個家僕不敢多言,加速跟上。
另一側,沈清湖的速度明顯更快。
練氣十層的底蘊讓他在密林中穿行時依然保持著從容的步頻,腳下幾乎不發出聲響。
沈清溪落後他半步,低聲說:「哥,孟家的人追得比咱們急。」
「孟龍受了傷,跑不快。咱們走前面,先把人堵住。」
兄弟二人對視一眼,同時提速。
陸自在沖入密林又支撐了十餘息後,血光終於散盡。
身體失去平衡,他摔落下去,砸進一片灌木叢里。
枝條抽打在他的臉上和手臂上,劃出幾道血痕。
他趴在濕冷的地面上大口喘氣,渾身骨頭散了架一樣疼。
修為已經跌到了練氣六層以下。
丹田中的靈力像被掏空了一樣,只剩下薄薄一層貼在丹田壁上,連催動一個最簡單的法術都做不到。
雙腿發軟,手臂發顫,視線模糊,耳邊嗡嗡作響。
他把臉貼在潮濕的泥土上,冰涼的觸感讓混沌的腦子稍微清醒了一些。
在靈眼術的感知下,他能感覺到身後八道身影正在快速逼近,最近的一道距離他不到百丈。
密林外追兵的聲音正在逼近。
沈清湖的腳步在幾十丈外踩斷枯枝,發出清脆的聲響。
「左邊有腳印,往這邊追!」
孟龍的吼聲從另一個方向傳來。
「搜仔細了!他跑不遠!」
陸自在強撐著靠在一棵老松樹幹上,從儲物袋裡翻出那套備用的布衣換上。
灰色粗布,是他在坊市買的散修常服,穿在身上毫不起眼。
他將青鋒劍、青銅丹爐等所有顯眼物品全部收入儲物袋貼身藏好,腰間只掛一柄普通短刀。
緊接著,他將斂息訣啟動,氣息壓低到練氣五層。
丹田中殘存的靈力所剩無幾,但還是能勉強能支撐斂息訣的運轉。
他又將臉上的人皮面具再次調整了一下,將陳員的面容微調成一個面黃肌瘦的中年散修。
顴骨更高一些,眼窩更深一些,下巴更尖一些。
皮膚表面泛起一層蠟黃的色澤,像常年營養不良的底層散修。
他又從地上抓了一把泥灰,往臉上抹了兩下。
就在他剛把面具貼合完畢時,左側灌木叢被人猛地撥開,一道身影沖了出來。
正是孟虎。
他手裡拎著刀,滿臉殺氣,刀尖直指陸自在的咽喉。
陸自在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身體僵在原地,臉上作出一副被嚇懵了的怯懦模樣。
他的肩膀縮了起來,嘴巴微微張開,眼睛瞪得溜圓,活像一隻被獵人撞見的野兔。
孟虎上下掃了他一眼,刀尖抵在他喉嚨前一寸的地方。
「練氣五層?你有沒有看到一個練氣六層的人從這邊跑過去?」
陸自在抖著嘴唇,抬起一隻手,顫顫巍巍地指向密林深處一個方向。
「看、看到了……剛才有個黑影往那邊跑了,跑得特別快,往南邊去了。」
他的聲音沙啞發顫,帶著明顯的恐懼,像是一個被嚇破了膽的底層散修在拼命配合。
孟虎目光往他指的方向掃了一眼,又轉回來看著陸自在,刀尖往前遞了半寸。
「你沒騙我?」
陸自在縮著脖子連連搖頭。
「不敢不敢,小的就是外圍撿漏的,啥都沒撈著,剛才蹲在那邊采草的時候親眼看見的,一個黑影嗖地過去了。」
孟虎盯著他那張面黃肌瘦的臉看了兩息。
面前這個散修畏縮到了骨子裡,渾身上下沒有半點靈力波動,練氣五層的修為弱得像一根火柴。
身上穿的衣服破破爛爛,腰間掛著一把短刀,臉上沾著泥灰,一副窮酸到了極點的模樣。
這一切特徵,跟那個敢從八個人手裡搶走玉髓芝的人差得太遠了,應該只是碰巧撞見的目擊者。
他收刀轉身要走,走了兩步又停下。
他轉身邁步走回來,刀重新揚起。
「萬一你騙我呢?不如殺了省事……」
刀尖再次對準了陸自在的咽喉。
「孟虎!」
遠處傳來孟龍的喝聲。
「你跟一個練氣五層的螻蟻廢什麼話!追人要緊,再不追那小子就跑遠了!」
孟虎的刀在半空停了一瞬。
他咬了咬牙,狠狠瞪了陸自在一眼。
「算你命大。」
他轉身朝陸自在指的方向追去。
腳步聲迅速遠去,踩在枯枝落葉上發出急促的聲響,幾下之後就消失在密林深處。
陸自在靠著樹幹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背上全是冷汗,裡衣冰涼一片。
他的雙腿一軟,差點跪了下去。
他的手指還在微微發顫,攥著樹幹不敢鬆手。
不敢停留太久,他扶著樹幹,佝僂著腰走出灌木叢,朝密林邊緣的方向摸去。
走了大約百丈,前方的光線漸漸亮了起來。
密林的邊緣出現在視野中,那片區域聚集著十幾個低階散修,大多是練氣四五層的樣子。
有的揹著布袋正在往外走,有的蹲在地上翻檢自己採到的靈草,有的靠在一起商量往哪個方向撤才安全。
這些人都是外圍撿漏的散修,藥園裡的戰鬥跟他們無關,他們夠不著中央戰場,只能在邊緣地帶撿些殘羹剩飯。
陸自在佝僂著揹走近時,一個練氣四層的年輕散修抬頭看了他一眼。
「大哥,你是哪個隊的?怎麼臉這麼白?」
陸自在咳嗽了兩聲,聲音沙啞。
「外圍撿漏的,剛才被一個練氣七層的追了好遠,嚇壞了。」
他說著還拍了拍胸口,做出一副心有餘悸的樣子。
年輕散修笑了笑,沒有再追問。
旁邊一個圓臉散修湊了過來,臉上帶著幾分緊張。
「北邊那條路能不能走?我剛才聽說那邊有人堵著。」
陸自在順口接了一句。
「別走北邊,我路過那邊的時候聽見有人在打鬥,死了好幾個了。我們直接出去吧,以我們的修為搞不了什麼好東西的,不如見好就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