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低階散修面面相覷。
一個背布袋的瘦子撓了撓頭。
「也是，咱們這點修為進去也是送死。剛才那邊傳來的動靜太大了，練氣九層十層的人打起來，咱們連看熱鬧的資格都沒有。」
圓臉散修點了點頭。
「走吧走吧，趁現在沒人注意趕緊出去。」
幾個人七嘴八舌地商量了幾句，決定跟著陸自在一起走。
陸自在沒有拒絕，他需要的正是這樣一隊不起眼的低階散修作掩護。
他混在隊伍中間，低著頭，佝僂著背，步子邁得又小又碎，活像一個被嚇破了膽的底層散修在急著逃命。
此時藥園內還有廝殺聲不斷傳來，金屬碰撞的聲音從密林深處隱隱傳出，夾雜著幾聲怒喝。
那八人還在密林深處四處搜捕那個叫陳元的人，沒人在意一隊練氣四五層的低階散修往外撤。
隊伍浩浩蕩蕩朝拱門方向走去。
十幾個人走在密林邊緣的小路上，腳步聲雜亂而急促。
沒有人說話，所有人都低著頭趕路，生怕引起注意。
拱門出現在視野中。
淡青色的光幕在石拱門中間微微波動，門外的亂石灘清晰可見。
拱門外的亂石堆後面，那三個練氣八層的蹲守者還在等著。
瘦猴臉叼著草莖抱怨。
「媽的，裡面怎麼沒動靜了？是不是都死光了？」
絡腮鬍靠在石頭上，用刀尖在地上畫著圈。
「急什麼，藥園那麼大，總有人要出來的。」
三角眼搓著掌心的靈光，目光盯著光幕。
「剛才那個練氣六層的縮回去了，不知道裡面現在什麼情況。」
三角眼正要回話，忽然看到光幕閃動，一群人魚貫而出。
他眯眼一數，足足有十二三個人，打頭的是幾個練氣五層的，後面跟著練氣四層的，老老少少都有，扛著布袋拎著破刀，一看就是外圍撿漏的低階隊伍。
絡腮鬍下意識站直了身體。
「又來人了。」
瘦猴臉也站了起來，但走近兩步後又停住了。
「這麼多人？」
三個人互相看了一眼。
按他們的修為，練氣八層對付低階散修綽綽有餘，一對一甚至一對三都不在話下。
眼前這隊人少說十幾個，雖然都是練氣四五層，真有衝突起來扎堆一擁而上，他們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何況這些人一看就沒什麼油水，最前面那個面黃肌瘦的中年散修身上連法器都看不到，其他幾個背的布袋也扁扁的，不像採到好東西的樣子。
三角眼收起掌心靈光。
「算了，這些人窮得叮噹響，殺了也撈不出幾塊靈石，別浪費時間。」
瘦猴臉啐了一口，重新蹲回去。
「等下一波吧。」
絡腮鬍也坐了回去，刀插回腰間，目光懶洋洋地掃過那隊散修。
陸自在混在隊伍中間，低著頭從三人面前經過。
他經過瘦猴臉面前時，對方連看都沒多看他一眼。
瘦猴臉的注意力已經轉移到了拱門的光幕上，等著下一波更有價值的獵物出現。
陸自在的腳步不緊不慢，跟著隊伍穿過山谷，繞過山腳，沿著山腳的小路走了約莫兩里地。
天色已經暗了大半，暮色將黑風嶺的山脊線染成一片暗紫色。
山風從嶺上吹下來，帶著一股松脂和腐葉混合的氣味。
隊伍里沒有人說話，只有雜亂的腳步聲踩在路上。
隊伍前面那個圓臉散修回頭喊了一句。
「大哥，前面岔路往哪邊走？咱們要不要在那邊山坳里歇一晚？」
陸自在抬頭看了一眼岔路的方向，又側耳聽了聽後面的動靜。
確定了安全，他放慢腳步，朝圓臉散修拱了拱手。
「幾位兄弟，我要往另一邊走了，去西邊那片林子有點事。」
圓臉散修愣了一下。
「西邊？那邊可偏僻得很，天快黑了不安全啊。」
旁邊那個年輕散修也湊了過來，臉上帶著幾分關切。
「大哥你跟我們一起走吧，人多走夜路安全些，萬一碰上妖獸也好有個照應。」
陸自在搖了搖頭，編了一個說得過去的理由。
「我兄弟前幾天在黑風嶺獵妖獸，折在那邊的山溝里了。當時我逃出來了，屍體還沒收，我得去把他埋了。」
這話一出，幾個散修都不吭聲了。
在黑風嶺討生活的人，誰沒見過死人？
隔三差五就有人折在山裡，連個收屍的人都沒有。
有些屍體被妖獸啃得只剩骨頭架子，有些掉進山溝里爛在泥里，連找都找不到。
能有人去收屍入土，已經算是天大的情分了。
圓臉散修沉默了一下，拍了拍陸自在的肩膀。
「那你小心，天亮之前最好出來，夜裡黑風嶺的妖獸比白天凶。」
陸自在點了點頭。
他站在岔路口，看著那隊散修的身影消失在拐角處。
腳步聲越來越遠，最後被山風吹散了。
他轉身朝相反方向鑽進了一條獸徑。
他全程避開了大路。
大路寬闊平坦，走在上面視野開闊，但同樣意味著容易被遠處的觀察者發現。
他佝僂著背，步子邁得很小，身體儘量貼著樹幹走，利用樹影遮擋自己的身形。
每走一個時辰他就停下來。
確認無人跟蹤後他才繼續前進。
走了大約三個時辰，他忽然拐了個彎，從原來的方向折了回來。
他故意繞了一段回頭路，從一片溪谷穿過。
他需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讓可能存在的追蹤者判斷不出它的行進方向。
入夜後他在一處枯木林里停下腳步。
這片枯木林位於黑風嶺西側的一處緩坡上，幾十棵枯死的老松歪歪斜斜地立在那裡，像一排排瘦骨嶙峋的鬼影。
他靠著一棵枯樹坐下，先翻出從這一趟從死人身上扒下來的下品儲物袋。
共有五個，他挨個探入神識翻檢了一遍。
五個袋子裡雜七雜八地塞著靈石、丹藥、低階法器、換洗衣物和幾張畫廢的符紙。
大部分都不值什麼錢。
唯一有點用的是第四袋裡那本翻得卷了邊的《基礎靈草圖鑑》和第五袋裡十來張品相尚好的隱匿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