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陣法已經裝好了。
防窺視陣法啟動後，整間鋪子被一層淡淡的靈光籠罩，從外面看過去門窗緊閉，既看不到裡面的火光也聞不到任何藥香。
他換了那塊舊牌匾，上面用工工整整的字跡寫著「孫方丹鋪」四個大字。
前廳的舊貨架上，他還擺了幾瓶品相不錯的聚氣丹和培元丹，用做充門面，讓鋪子看起來像個正經的煉丹作坊。
一切準備妥當，陸自在推開鋪門，正式開始做生意。
起初無人問津。
鋪子門口往來的散修不少，但最多掃一眼招牌就走了，連進門問價的都沒有。
陸自在站在櫃檯後面想了一會兒就明白了。
煉丹這行靠的是口碑。
他這張臉是生面孔，這家鋪子也是新開的，誰也不知道他手藝怎麼樣，更不知道他報價公不公道。
換個生地方吃飯還怕踩坑呢，何況是煉丹藥這種關係到身家性命的事。
大家寧願多等幾天找熟悉的煉丹師，也不肯冒險把材料交給一個素未謀面的陌生人。
於是陸自在換了個法子。
他從儲物袋裡把之前自己煉好的丹藥拿出來，從下品到上品各拿幾瓶擺在攤前。
幾隻瓷瓶他攤位排成一排，瓶塞拔開，丹藥的氣味飄散出來。
他又加了一塊牌子，上面寫著：「現貨可驗，當面試丹。」
這一下果然有人停步了。
一個練氣八層的散修走過來，拿起一瓶上品聚氣丹，倒出一粒在掌心看了看。
他又放到鼻子底下聞了聞，眼睛亮了一下。
「這是你自己煉的？」
「是。」
那散修把丹粒放回瓶里，猶豫了一下說道：「我想煉一爐上品聚氣丹。十份材料外加三百靈石佣金，你接不接？」
陸自在點了點頭：「接，當然接！材料當面點清，待成丹後當場交割。」
「行，那就這麼說定了，這先給你一百靈石定金。」
散修從儲物袋裡取出十份包好的藥材擺在攤上，又數出一百靈石。
陸自在正要伸手去接靈石，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
他把那一百靈石推回去了一點，面色不改地開了口：「在我這裡煉丹，所有訂單佣金都按行情價的八成算，當然，材料照舊。」
那散修愣了一下，隨即咧嘴笑了。
「老闆痛快！那我可就占你這個便宜了。」
「應該的。」
有了第一個就有第二個。
一個穿褐色短褂的中年散修走過來，還是如同剛才那散修一樣詢問，最後要了兩顆中品回靈丹，留下了材料與定金。
接著就是絡繹不絕的人，陸自在一一登記清楚。
這一下，他的鋪子來了七單生意，從聚氣丹到破障丹，從下品到上品，都有。
一共收了五十三份藥材，裡面包含各種丹藥以及所有品階。
還有折後的一千二百多靈石佣金。
原本該收一千七出頭，他主動讓了五百靈石出去。
這點讓利對他來說根本不算什麼，基本無成本，唯一有代價的壽元，鐵背龜又會補回來。
真正值錢的是那五十三份材料。
交完七爐成品，他能淨落三十六份材料，價值四千多靈石，遠比那四百靈石來得划算。
更重要的是，這些散修回去之後一傳十十傳百，以後來找他的人只會越來越多。
那些散修自己煉不出上品，又捨不得花大價錢找名店，他這種收費便宜、穩出上品的煉丹師正好填補了這個空缺。
傍晚時分他關了鋪門，把櫃檯上的瓷瓶收回儲物袋，又把今天收的藥材分門別類在後間石架上碼好。
他看著滿滿一架子的藥材，拍了拍手上沾的灰塵，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額滴，額滴，都是額滴。」
他在心裡吶喊了一會兒，又冷靜了下來。
鋪子開起來了，第一批訂單也接了，接下來只要穩紮穩打把口碑做起來，材料自然會源源不斷地送上門來。
忙完了這一切，是時候張羅一下家裡的事情了。
這些代煉材料夠他忙好一陣子的，而那三畝靈田還荒在那裡，雜草長得比人高。
除草、澆水、翻土、施肥，樣樣都要花時間。
他要煉丹，哪裡有空閒天天蹲在地里幹活。
是時候將雜役招募了。
鎖了鋪子門，然後回到宗門，都沒回洞府歇口氣，直接前往外務堂。
外務堂是萬魔宗對外運作的中樞。
雜役弟子的分派與管理、對外聯絡與情報傳遞、坊市交易的審批與監管、宗門名下凡俗產業的經營排程，統統歸這裡管。
進進出出的人不少，有穿灰布短褂的雜役，有外門弟子，偶爾還能看到的內門弟子從裡面走出來，行色匆匆。
陸自在剛邁進門檻，迎面就撞上了一個熟人。
正是周執事。
周執事也認出了他，微微點了點頭。
「陸師弟，來辦什麼事？」
「我想從雜役里挑兩個人。」
周執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一個人住108號洞府？之前沒見你領過雜役。」
「之前用不上，現在需要了。」
「行，跟我來。」
周執事領著他穿過前院，經過一道月門，進了後院。
後院比前院大得多，院子裡擠著幾十個雜役弟子，大多是十三四歲的少年，穿著灰布短褂，有的在擦地，有的在整理貨架上的雜物，有的在搬一摞摞的竹簡。
看到有內門弟子進來，所有人都下意識站直了身體，手裡的活計停了下來，目光齊刷刷地看過來。
周執事翻開名冊掃了兩頁，問陸自在：「要幾個？什麼要求？」
「兩個。能打理靈田、洗衣做飯的就行。」
周執事點了點頭，指了指角落裡一排人。
「這些是還沒被挑走的，你自己看。」
角落裡站著七八個人，年齡參差不齊，最大的看著有十七八歲，最小的也就十二三歲。
這些孩子一個個低著頭，有的絞著手指，有的盯著自己的腳尖，神情有些局促不安，看起來十分緊張。
陸自在走過去，挨個掃了一遍。
最先注意到的是一個站在最左邊的女孩。
面容清秀，明眸皓齒，眉目端正，皮膚被曬得微微發黑。
她看到陸自在看過來，主動上前一步，微微欠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