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到了，鎮長的書記官帶回來一堆零錢和金銀器皿，折算下來只有欠債利息的四分之三。
因此，僱傭兵們要殺鎮上四分之一的人。
馬倫覺得這很合理，但唐恩和鎮長都像看瘋子一樣看著他。
「聞所未聞，只有最惡毒的強盜才做得出來這種事情！」鎮長氣得大叫。
「誰讓他欠我僱主的錢呢，怎麼，反倒是我的不對了，你們還講不講道理？」馬倫無辜地說。
「你的僱主？」鎮長不敢置信地說。
他絕望地大喊：「白騎士們都是正派人，他們絕不會允許你們做這樣褻瀆神靈的暴行，否則就是在為騎士團抹黑！」
「那就走著瞧。」馬倫笑了笑：
「別怪我沒給你們機會，在我殺掉第一個人之前，你們還有機會湊齊剩下的四分之一。」
「之後，每個月我都會來長湖鎮收利息，一個銅幣也不能少！」
馬倫說要殺人，這不止是口頭威脅，他似乎真打算這麼做。
不到一刻鐘，一大群長湖鎮居民就被僱傭兵們推搡著，趕到了市鎮廳前的空地上，被迫圍觀這場即將到來的處決。
這話說起來很彆扭：馬倫不經常殺人，他絕大部分時候都在嚇唬人，真這麼幹早被各大領主圍剿了。
任何一個有尊嚴的領主，都不會允許別人在自己的領地上為非作歹。
所以馬倫在其他地方一直都很收斂，遇到那些以狠辣著稱的領主，更是得夾起尾巴做人。
但話說回來，這是長湖，就算馬倫殺幾個賤民，只要不是有名有姓的貴族，也沒人能把他怎麼樣。
難道，這些人還真能指望「高登大人」保護自己？
哦，馬倫是聽說高登不傻了，但充其量也就是個聰明點的普通人。
沒有動力裝甲，高登翻不了多少浪花。
「把我的斧頭拿來。」
馬倫來到空地上，勾了勾手指，就有傭兵遞給他一把巨斧。
空地上有一座斷頭台，是過去梅爾維爾家族處決犯人時用的。
現在正好派上了用場。
長湖鎮鎮長有兩個兒子，大兒子已經成家立業，小兒子才十五六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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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者這時不在鎮上，估計是被他父親派到城堡去搬救兵。
因此，鎮長的小兒子被帶了過來。
見到馬倫的斧頭時，這小子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泣不成聲，只差沒尿濕褲子。
但沒想到，他嘴上卻極其硬氣：「你等著！等高登大人來了，他會砍了你的腦袋，掛在城堡的塔樓上！」
「啊哈！」馬倫戲謔地對他的手下們說：
「他說那位大人會砍我的頭嘞！」
傭兵們笑得上氣不接下氣。
馬倫咂了咂嘴，才提起斧子準備砍人。
人群中發出陣陣驚呼和怒罵，鎮長咆哮著衝過來，隨即被幾名傭兵狠狠地打倒在地。
「住手！」
千鈞一髮之際，一個高瘦男人從街道上狂奔而來，大喊：「高登·梅爾維爾大人到了，他非要把你們都吊死在絞刑架上不可！」
這人正是鎮長的大兒子。
此刻，他全無懼色，臉上的表情與其說是得意，不如說是猖狂，活像是挨揍後喊來家長的小學生。
那邊馬倫聽了，卻一點兒也不害怕：「告訴你的那位『大人』，如果他跪下來舔我的卵蛋，這事就算過去了。」
馬倫似乎被自己的話逗樂了，嘴巴一咧，竟然都笑出了聲，然後他忽然之間就閉嘴了。
兩百步開外，一支箭精準地射落了他手中的斧頭上。
接著，一名梅爾維爾家族騎兵從道上不緊不慢地走出，手裡扛著長湖領主的黑底白鯨旗。
鎮上的那些居民一見這旗幟，都歡欣鼓舞：「天吶！是高登大人！」
旗幟後面塵土飛揚，人喧馬嘶。
看這架勢，少說有四五百人。
在簇擁著的士兵中，一名頭戴圓盔、白袍黑甲的騎士排眾而出，執劍而立，戰袍下站著一頭模樣凶暴的獵犬。
說不清，道不明。
不知道怎麼回事，那獵犬讓馬倫沒由來地感到不寒而慄。
「高登大人在此，把那孩子放下！」高登身邊的一名侍從大喊。
馬倫放下鎮長的兒子，把他一腳踹到一邊，然後才頗為惱怒地質問唐恩：「你不是說，梅爾維爾家族一件騎士裝甲都沒有了嗎？」
「是啊。」唐恩也很懵，家族裡如果還有騎士裝甲，他這個城堡總管就不可能不知道。
「你他媽的說——是啊？」馬倫罵罵咧咧：
「那小子現在身上穿著這件是什麼？你別告訴我那只是普通盔甲。」
「噢，多半是不知道從哪裡淘過來的破爛裝甲。大人，哪怕我不懂騎士裝甲，也看得出來這是東拼西湊來的樣子貨。」唐恩指著高登的頭盔說：
「你瞧，高登的騎士頭盔活像是個雞蛋殼，與裝甲的其他部分相比極不協調。我從沒見過這樣丑的頭盔！」
「我猜，這小子只買到了裝甲的身體部位，卻沒有頭盔，就只能隨便拿個什麼來湊數，根本比不上真正的騎士巨盔！」
唐恩居然還指點起了馬倫：「等會兒，你只要對著他的頭盔砍，一定能輕鬆剁下他的腦袋！」
「……」馬倫倒覺得唐恩說的有點道理，他走南闖北那麼多年，也沒見過這種頭盔。
「高登大人，這是個誤會！」儘管如此，他還是對高登說：
「長湖欠白騎士團一大筆錢，僱傭我來討債，我按與合同辦事，每月來收利息。只要你把欠下的利息補上，我馬上就走。」
「哪裡來的野狗，你要殺人，卻只說是個誤會。」高登的態度極為強硬：
「貓聽了也會發笑。」
前面那句野狗不知道是哪裡罵人的話，但後面這句話倒是長湖人常說的諺語。
據說女巫最喜歡化身為黑貓，躲在民居的屋頂上偷聽，每當聽到好笑的事情，女巫變成貓就會發出笑聲。
「高登小子，我叫你一聲大人，你還真把自己當成一回事了？」在馬倫眼裡，這就屬於給臉不要了。
而高登壓根懶得跟他廢話：「要麼開戰，要麼滾。」
「……」馬倫沉默了。
他既不想直接開戰，也不想一走了之。
看樣子，對面人也比自己多得多。
他不過是個收債，不至於為這點錢跟人玩命，但拿不到錢就這麼灰溜溜地走人，那也不可能。
「高登！馬倫大人可不是霍頓，怎麼會怕你。」另一邊，唐恩卻趁機叫囂起來，一個勁兒地煽風點火。
想來，唐恩是想要借馬倫之手除掉高登。
他的家人還在城堡里，不可能跟著這伙僱傭兵一走了之。
但要是留下來，必然會遭到高登的懲罰，說不定小命不保。
高登一死，他唐恩就能保住自己的財富和地位。
「這樣，別說馬倫大人沒給你機會。」唐恩一個勁兒地狐假虎威：
「兩軍開戰，難免傷及無辜，你敢不敢與馬倫大人來一場一對一的榮譽決鬥，一決勝負！」
馬倫聽著都無語了：這傢伙怎麼回事？什麼時候輪到他來說話了。
然而，還不等馬倫回絕，高登卻直接答應了：「我接受，用劍，用矛或是用斧都隨便你。」
榮譽決鬥，這種傳統在阿瓦隆德諸公國由來已久。
只有貴族才有資格進行決鬥，一般來說，這都是為了簡單粗暴地解決雙方之間的紛爭。
哪怕是在同一個公國中，甚至小到一個男爵底下的騎士封臣之間，也會有各種各樣的恩怨。
當兩個家族的矛盾大到難以調和，以至於必須要開戰的時候，為了避免過度內耗，就會各自派出最強大的騎士進行榮譽決鬥。
榮譽決鬥極度慘烈，一般都要以一方重傷或者死亡而終結，雙方一同殞命也是常有的事情。
該說是這高登是愣頭青不懂決鬥的殘酷性，還是要說他年輕氣盛，膽子是真的大呢？
而以馬倫的臉皮，他是能毫無底線地說出「我怕了，我不敢接受榮譽決鬥這種話」，然後溜之大吉的。
但問題在於，他為什麼要怕？
「大人，你不要怕，高登只是看著高大，實際上沒有真本事。」見馬倫遲遲不迎戰，唐恩又開始添油加醋：
「這小子算是我看著長大的，城堡中的教頭教他習武，他沒一招是學得會的。」
「要不是戴琳夫人保護，任誰都可以欺負他！」
「大人你身經百戰，騎士裝甲也更好，他一定不是你的對手。」他對馬倫說：
「湖裡怎麼養得出鯨魚？」
這話是用來諷刺梅爾維爾家族的，意指他家徽章是鯨魚卻只統治著一片湖泊，同時也是在嘲笑這個家族永遠都出不了大人物。
可這就有點無理取鬧了，天堂鎮男爵的徽章是藍天白雲，他不見得就能統治天空。
「誰怕了。」馬倫嗤笑一聲。
也對，這不是好事嗎，等他拿下高登，整個長湖鎮和梅爾維爾城堡就都是自己的了。
不費一兵一卒！
馬倫的武力其實並不高，他平時欺軟怕硬慣了，只敢欺負沒有動力裝甲的平民，遇到真正騎士，都是敬而遠之。
但怎麼也比這高登強得多。
「好！」馬倫應下來了。
接下來，雙方各自退讓，清除一大片空地，只留馬倫和高登在正中央。
只是決鬥開始前，高登又說：「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決鬥是允許使用鍊金藥劑強化的。」
「可以。」馬倫說。
原則上是可以，但一般來說雙方都不會同意，因為有違公平。
好的鍊金藥劑可以大幅提升騎士的力量，差的，基本算是在醫院裡掛點葡萄糖點滴。
換句話說，這是他的優勢。
據那名鍊金術士所說，足足可以提高兩成的力量與速度！
「那就好。」只見高登打開頭盔，朝著自己的脖子來了一針鍊金藥劑：
「我現在什麼都不缺了。」
伴隨著氣閥門打開一般的巨大嘶嘶聲，高登直接大步向前，揮動手中的釘頭錘朝著馬倫砸來。
戰靴踩在地上咔咔作響，罩袍飄飄。
瞧見這動靜，馬倫嚇得連連後退。
這小子這麼狠，上來就玩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