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湖,長湖鎮。
梅爾維爾家族的族堡建在長湖的湖中島上。
湖中島上只有一座橋通往湖外,跨過橋就是長湖鎮。
長湖鎮一多半的建築都泡在水裡,人們用幾人合抱粗的原木在湖邊打樁,再鋪上木板,加蓋房屋。
大片大片養魚用的網箱就緊挨著房屋,用劍麻纖維製成的繩索捆在木樁上,與數以百計的小船串在一起。
鎮上另一小半建在地上的房子則多是手工作坊,每日紡紗織布,中間還隔著五花八門的小商鋪。
在長河鎮最繁榮的時期,鎮上的作坊數量還要比現在多上十倍,甚至還擁有一座兵工廠。
整個長湖領地的產出都在這裡交匯,秧雞鎮、黑鳶鎮和風矢堡的小麥與羊毛,劍籬鎮的亞麻,綠林鎮的木材,紅沙河的鐵礦,綠沙河的銅,燃橋的硝石……
威海其他男爵領的船隻也會在此停留,帶來原料,運走商品。
那時長湖鎮的旅店和酒館裡坐滿了商人和傭兵,商店裡甚至能夠見到東大陸的絲綢和茶葉,就連山中王國的矮人與橡木林里的辛達精靈也頻頻現身。
但那都是大戰前的事情了。
鎮上的人都說不清楚長湖鎮是怎麼衰落的,就像他們同樣也弄不明白它過去為何繁盛。
自從梅爾維爾家族及其封臣實力大減,他們再也無法清除道路上的劫匪怪物,保持商路暢通。
蘭斯有多富饒,其地域就有多兇險,就連其水域也遍布著蛇怪、巨蜥和魚人這樣的怪物,頻頻襲擊過往商船。
過去梅爾維爾家族時常召集封臣,集結軍隊掃清領地中的怪物,可如今他們連守衛自己的直轄領地都費勁,更騰不出兵力做其他事情。
十年的時間裡,怪物像雜草一樣瘋長,各個村鎮被危險的森林和河流隔絕,連自保都很是勉強。
除非長湖領主再次集結一支強大的軍隊,打通道路,否則長湖鎮無法接收到其他地區的原料,就還會繼續衰落下去。
另一方面,與長湖相鄰的兩個男爵領地也開始使絆子。
西面濱海鎮的斯奎沃德家族,北面輝煌堡的賓利家族都紛紛在上游修建堤壩,加征過往關稅。
同時,南面的法爾肯家族也禁止長湖來的商船入境,商人們不再願意在長湖停靠。
在這種情況下,西北面的鏡湖漸漸取代了長湖,成為威海最主要的貿易中心之一。
現在,長湖鎮只不過是大點的普通小鎮,就連人口也大不如前,不過兩三百戶,一千人出頭。
但是長湖鎮到底是富裕過的,只要辦法多,應該還是能刮出些油水的。
僱傭兵頭子馬倫·費林此刻正是這麼想的,最近他手頭緊得厲害,不多弄點錢該怎麼瀟灑?
「你說是吧,亨利鎮長。」馬倫正坐在長湖鎮的鎮長室里,背靠椅背,把腳翹在那張昂貴的雪松辦公桌上。
鎮長是個富態的老年人,老態龍鍾,身上穿的全是華麗的天鵝絨。
馬倫正琢磨著該怎麼把他身上的衣服扒下來。
「您說笑了,大人。」鎮長站在馬倫面前,不停地拿手裡的絲綢手帕擦汗。
馬倫的意思很簡單:梅爾維爾家族欠白騎士團一大筆錢不還,他受騎士團委託,前來討債。
欠債還錢,天經地義。
除了佣金,白騎士團還答應再給馬倫債款的三成。
而為拿到這筆錢,馬倫直截了當地說他什麼都幹得出來。
「我再說一遍,給我錢和婊子。」馬倫說:
「要不然我們就自己動手拿,不過到那時,我們就只肯要金銀珠寶跟未出嫁的好姑娘。」
「真心換真心。」他笑著對鎮長說。
「這……」鎮長不敢說半個不字,鎮上的那點民兵根本不是馬倫手下的對手。
鎮長原先說自己不知道欠錢的事,被馬倫狠狠地賞了兩個耳光,血都給打了出來。
不得已,鎮長只能承認會還,但需要時間籌款。
所以馬倫好心地給了鎮長半個小時,不然就殺人。
「我已經在全力籌錢了,請再寬限一些時間。」鎮長說。
馬倫打了個哈欠:「別跟我討價還價,我這全是在為你著想,所以做人應該感恩。」
「我的手下都是徹頭徹尾的人渣,無可救藥的雜種,殺人放火樣樣在行。要是欲望得不到滿足,根本不知道他們敢幹出什麼事情來。」他說:
「多待一秒鐘,你的鎮子就多一分風險。」
馬倫原是荷斯公國薔薇堡堡主的二兒子,是伯爵之子。
因為強暴了一個鞣革匠的女兒,還順手宰了她全家,他老爹就要罰他去修道院當修士。
但馬倫沒去修道院,他轉手偷了家族的一件動力裝甲,來蘭斯公國當起了僱傭兵。
他手下多得是像他一樣的殺人犯和人渣。
馬倫想了想,又說:「你還有十分鐘,假設十分鐘一過,每五分鐘我就殺一個人。」
「當然,我只是假設,提出一種可能。」他說:「但如果我真的這麼做了,你該怎麼辦?」
「……」鎮長的臉頓時氣紅了,情急之下什麼話也敢說了:
「大人!這裡是長湖,不是法外之地,你不能隨便殺人,高登大人……」
「高登大人?」馬倫先是一愣,似乎在回想「高登」是誰,接著他就樂了:
「那個『呆子』高登,你是在開玩笑嗎?」
「高登大人已經……他從來就不是傻子!」鎮長可能本來想說高登已經不傻了。
「我聽說了,噢,那又怎麼樣?」馬倫咧嘴直笑:
「我可不是霍頓那窩囊廢,能被小屁孩的三言兩語就嚇跑!」
說著,馬倫只是拍了拍自己身上的動力裝甲,輕蔑地笑了笑。
這只是件陳舊的騎士級裝甲,因為缺乏修理而傷痕累累,遠不及有發條匠悉心維護的裝甲堅固耐用,但畢竟也是一件動力裝甲。
笑話。
馬倫早就打聽過了,梅爾維爾家族現在連一件動力裝甲都拿不出來。
只要馬倫想,哪怕從白天殺到天黑也沒有人能夠阻止他。
普通人跟動力裝甲騎士的差距就是這麼大。
不僅如此,長湖鎮周圍十幾個騎士領也都沒有騎士。
距離這裡最近的是方旗騎士領衛士岩,但等衛士岩的騎士接到封君命令,抵達長湖鎮,起碼得三天,如果要顧及普通士兵則要半個月之久。
那馬倫怕什麼?
而且梅爾維爾家族跟封君的關係也極差,費舍爾家根本不會理會他們,說不定還會偷偷嘉獎馬倫。
「你儘管把你高登大人叫來……如果他真有膽量面對我的話。」馬倫哼了一聲,對鎮長說。
「……」鎮長剛想說什麼,梅爾維爾家族的城堡總管唐恩忽然推開門,罵罵咧咧地走了進來。
「高登!不知感恩的東西!他竟敢把我的外甥關起來,還要解我的職!」唐恩臉都氣歪了:
「我姐姐就這麼一個兒子,我又沒有兒子,家裡未來全指望這個外甥,他怎麼敢這樣?!」
「他長到這麼大,長湖全是在我的肩上扛著!」
「沒有我,梅爾維爾家族早就敗落了,他只配吃豬食!」
「現在他竟然還召集了一支烏合之眾,想要到長湖鎮來抓我。」唐恩恐懼地說:
「要不是城堡中還有人忠於我,我都不知道他竟敢這麼做!」
鎮長看到唐恩,厭惡得直皺眉,他剛剛才知道罪魁禍首原來是他。
而馬倫只是一邊聽,一邊笑,皮笑肉不笑。
他根本懶得聽唐恩在說什麼:「哪裡來的肥豬,別跟我喋喋不休,誰特麼的在乎你那個廢物侄子?」
「對了,你說誰要來?」他似乎想起來了什麼,突然又問。
「高登·梅爾維爾。」唐恩顫顫巍巍地說:
「他集結了一支軍隊,大人,您可千萬不能把我交給他。看在眾神的份上,他一定會宰了我的!」
「那就讓他來吧。」馬倫笑嘻嘻地說:
「軍隊?別逗我笑了。我敢打賭,不用我出手,他就會落荒而逃。」
忽然,馬倫看了看掛在牆上鐘錶,臉上的笑容隨之消失。
「時間到了。」他對鎮長說:
「如果你拿不出錢,我就會殺人,先從你的家人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