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務官林恩·格羅斯泰特的人馬中午就到了。
高登身著動力裝甲,披掛停當,拎著斷牙親自在城堡門口迎接林恩。
斷牙脖頸處戴著一副白色的項圈,項圈上布滿尖刺,可以防止大型猛獸鎖喉。
原本狗舍里還有護胸和身甲,但用料都是普通材料,防護效果還比不上斷牙身上的甲殼,反倒影響靈活性。
剛才的那位幫廚小弟彼得已經被火速提拔為侍從,現在正替高登牽馬。
廚房絕對不缺幫廚,廚子什麼時候都可以再招,但不懼蟲族的勇士可就難找了。
只可惜彼得牽的這匹馬算不上戰馬,只是匹普通的馱馬。
這個世界的騎士戰馬也不同一般,不是祖上經過基因改造,就是力量強大奇幻生物,力氣大到足以載著身披動力裝甲的騎士來回衝鋒,甚至不必珍惜馬力。
一匹真正的騎士戰馬價值極高,養護也花費極大。
戰馬也是衡量一個家族實力的重要指標,有實力的可是騎的獨角獸和飛馬,甚至獅鷲巨龍。
普通戰馬,梅爾維爾家族養還是養得起幾匹的,但之前既然連騎士也沒有了,自然也沒有養著的必要。
所以只能暫時找來一匹重馱馬充充場面,它要載得動全副武裝的高登已經很勉強,衝鋒陷陣就不要想了。
身著動力裝甲的情況下,高登自己都比這匹馬跑得快。
高登心裡打定主意,將來遲早要換一匹牛皮哄哄的戰馬,要不然,就只能騎蟲族的王獸和莽獸。
想想也不錯。
此刻,另一邊,大小湯姆兩個親衛照常侍立左右,哥哥拿劍,弟弟執旗。
一面由戴琳夫人親手裁剪的戰旗迎風飄揚,上面正是梅爾維爾家族的黑底白鯨。
不過今天這種場合戴琳倒是沒來,她思想比較封建,覺得家裡終於有了男人,女人就不再應該出面管事情。
「大人,林恩爵士到了,我已經看到了他的旗幟。」小湯姆眼睛尖,連忙提醒高登。
林恩騎著一匹紅棕馬,布衣皮甲,肩上只披著灰貂皮做的披風。
他身後跟著同樣灰衣灰袍的巡林客,巡林客全是拿弓射箭的好手,據稱各個都有著不輸辛達精靈的箭術。
他們只有十來人,每個人都披著件帶兜帽的斗篷,一手拿弓,一手牽著獵犬,右肩的厚墊上還站著獵鷹。
再然後是一列二十人左右的火槍兵,這些火槍兵都穿著棋盤狀的黑白方格衫,頭戴風帽,肩挎彈藥包,手持一桿火繩槍。
松松垮垮的民兵部隊落在最後,跟在一面陳舊的旗幟後面,旗幟為掛滿紅色果實的茂密蘋果林。
這幫烏合之眾都是從蘋果林村莊裡拉來的民兵,武器也不過是乾草叉或者鐮刀砍刀,了不起能掏出幾杆火繩槍。
但是勝在人數眾多,足有兩三百人。
這些人壯壯聲勢是夠用了,只是千萬別指望他們能打什麼硬仗。
「大人,這林恩是怎麼回事?拜見領主,他理應下馬步行,否則就是不敬。」過了一會兒,小湯姆的臉色忽然難看起來:
「哪有讓您站著等他,而他卻好端端地坐在馬上的道理。」
這倒不是小湯姆找茬,的確有這樣的規矩,蘭斯人視馬背為尊嚴的底線,封臣見領主一里外就得下馬。
這事很怪。
他們把這看得極重,不止是不敬那麼簡單,較真的說可以算是挑釁,而且絕不會有人認為是小題大做。
林恩不可能不知道這回事。
高登聽說過林恩的脾氣,說這人雖然很能打,但為人心高氣傲,行事乖張,殺心極重。
除了高登的爺爺,林恩從來也沒服過誰。
大戰時,據說林恩還因為殺降,跟高登的父親盧平吵過架,後者乾脆沒收了他的騎士裝甲,一腳踹進蘋果林去當林務官。
說不準林恩現在還記恨這件事,因此遷怒高登。
這個時候,林恩仍然沒有下馬的意思,他哈哈大笑說:
「哈哈哈!高登少爺,你站在這裡,第一眼我還以為是盧平老爺又回來了!」
林恩·格羅斯泰特是個滿面紅光的壯漢,臉上留著雄獅般的絡腮鬍,聲音也像獅子一樣雄壯:
「我看誰還敢說長湖領主是傻子!」
「林恩·格羅斯泰特爵士,你的氣色也還是跟過去一樣好。」高登不咸不淡地說。
聽著林恩像是在暗戳戳地嘲諷自己。
高登還算沉得住氣,小湯姆等人已經眼裡冒火了。
斷牙仿佛也感受到主人的情緒,抬起頭凝視著前方,蓄勢待發,只要高登一聲令下就會衝出去。
「嘶——」
「嘿!這畜生怎麼了?」
「你發什麼瘋?」
就在這時,變故陡生,林恩胯下的馬似乎被嚇到了,怎麼也不肯再往前走一步,嘴裡不斷發出恐懼的嘶鳴聲。
「誒!」
林恩忍不住給了馬一鞭子,不料它卻直接人立而起,將他摔落在地上。
高登知道是斷牙的蟲族恐懼特性發威了,手下人卻都樂開了花。
原來這就叫下馬威。
現場越來越混亂。
巡林客們的那些獵狗原來還好端端的,現在卻拼命想要掙脫繩索,如同受驚的兔子那樣四處亂竄。
其中一條獵犬沒控制住膀胱,竟當場尿了出來,生動形象地詮釋了什麼叫嚇得屁滾尿流。
幾隻獵鷹一頭衝進人群,人群立即騷動起來,喝罵之聲不絕。
林恩被摔得夠嗆,本想破口大罵,突然看到高登身邊的斷牙。
他的表情像是閃爍的紅綠燈,先是震驚,再是恍然,最後是釋懷,非常精彩。
高登很少見到一個人臉上能同時出現這麼多表情。
「大人,大人!」
「如果我沒認錯的話。」林恩臉上再無倨傲之色,像是換了一個人:
「你這只應該是惡魔犬,而且血統還相當純正,已經有了返祖的特徵,必然價值不菲。」
「噢,這些畜生會害怕是理所當然的,尋常生物遇到地獄生物就像鹿遇見老虎,難以抑制心中的恐懼。」
他走了過來,目光炯炯地盯著這條所謂的「惡魔犬」。
「哦?你是怎麼看出來的?」高登這才意識到他說的是跳蟲斷牙。
主要還是因為梅爾維爾家落魄了,高登只是聽說過惡魔犬,但是從沒見過,所以之前才沒想到一塊去。
在蘭斯,大貴族打獵都不稀罕用尋常的獵鷹獵犬,而是惡魔犬和雙足飛龍。
蘭斯被稱為長槍與巨龍的國度,不止是巨龍,其他各式各樣的飛龍更像就像麻雀和鴿子一般常見,但凡是有錢有勢的貴族都馴養小型龍種當作獵鷹。
當然了,最珍稀最值錢的還是天堂系和地獄系生物。
惡魔犬與現在的惡魔馬和惡魔龍一樣,都是擁有惡魔血統的地獄生物後裔,兇狠殘暴,耐力驚人。
一般只有伯爵及其以上的家族才能買得起惡魔犬,一些極其富有的子爵也能勉強負擔得起。
但梅爾維爾這種男爵家族是想都不要想了。
「我第一眼就認出來了,正如我不可能把男人看成女人。」林恩嘖了一聲。
他指著斷牙,信誓旦旦地說:「據稱惡魔犬的祖先終日生活地獄的烈焰里,皮毛全都被火焰焚盡,因此他們看上去就如同被活剝了皮。」
跳蟲其實不怎麼像狗,只是有著類似大型犬的身形。
這不就巧了,它們也沒有狗那樣的毛髮,身上覆蓋著褐色的硬皮和生物甲殼,乍一看確實像是被剝了皮的狗。
「你再看這對惡魔角。」林恩再次重申:「我就是再看一百遍也不會看錯。」
你別說,居然還真對上了。
地獄生物最顯著的特徵,就是頭上頂著一對惡魔角。
「林恩爵士,你恐怕弄錯了,這真不是惡魔犬。」高登反而有底氣了。
能召喚惡魔犬嗎?
嘿,這不就坐實了我是惡魔附身這件事了。
「我養了那麼多年獵犬,絕不會弄錯。」林恩突然支支吾吾起來,臉比他旗幟上的蘋果都要紅:
「大人……我這輩子沒求過別人什麼,能不能請您答應我一件事?」
高登看了林恩一眼:「說。」
「能不能把這隻惡魔犬借給我,讓我給其他獵犬配種?」林恩看著斷牙眼神與其說是痴迷,倒不如說含情脈脈。
咦……
這傢伙什麼情況?
高登聽說過有人對獵犬痴迷得發狂,願意為一隻血統高貴的獵犬傾家蕩產,還有神人做出過拿老婆換種犬的離譜事情。
難道林恩也是這種人?
高登陷入沉思。
要不要試一試?
但蟲族都是幼蟲蛻變而來的,應該並無性別之分,沒聽說過跳蟲能下蛋的。
「可惜,我的這只是母的。」高登彎腰在斷牙的下面摸了摸,但並沒有摸到籃子。
原來是個姑娘,是牙姐。
他說:「我不能借給你配種。」
林恩的臉上露出失落的表情,但也沒說什麼。
領主的母狗哪裡是能隨便生育的,生產多了體質就會下降,也不能常常出勤。
「不過我以後可以送你幾隻。」高登笑了笑。
多大點事啊。
看你表現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