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這就動手了?」
鍾良皺眉,嘴裡抱怨一句,拿出一張金粉繪製的靈符交給李爾,叮囑他躲床底下別出去,然後收起隔斷房間的法術,直接撞破窗戶,衝到了外面。
此刻漫天烏雲,入夜的水城大多數地方都籠罩在一片漆黑裡面,但這一片漆黑之中,卻有一道青金色的劍光在空中盤旋,和一股綠到幾乎融入夜色的氣息不斷糾纏碰撞。宛若兩條大蛇在生死相搏,碰撞撕裂之聲不絕於耳。
鍾良只一眼就認出了那道劍光,差一點失聲驚呼。
這是……天遁劍訣?
腦海中劍意升騰,瞬間給出了答案。
只是天遁劍法。
想起之前清閒道人聲稱來自「華山純陽觀」,而留給自己天遁劍訣的前輩自號「純陽老道」,鍾良心中不禁明白了幾分。
竟然遇到了那位前輩留下的道統,還真是無巧不成書。
不過,世上大概也只有他能分得清天遁劍訣和天遁劍法的區別,也難怪就連瓊靈大姐都誤以為自己出劍斬魔,催動烏雲遮住了天空。
這樣也好,萬一真需要自己出劍,也省得麻煩。
他並沒有上去幫忙,之前清閒道人說過,那邪魔最擅長群戰,敵人越多越有利於發揮。現在這局面,這位純陽傳人並沒有落在下風,他正好趁此機會將被迷惑的李氏族人全部喚醒,沒準反而能幫上忙。
於是他腳步飛快,衝進一間間廂房。也不問那些人是睡是醒,理智或者迷糊,直接掏出符咒朝眉心一貼,隨即法術當頭砸下。
之前是為了得到情報才慢慢來的,法師驅邪,當然有更加簡單粗暴的辦法。
只見符咒貼上,那些李氏族人一個個臉上騰起黑氣,卻被法術直接轟散。於是哼都沒哼,仰頭就倒,被他紛紛塞進了相對安全的床底角落。
或許他們醒來之後會有些頭疼,但現在可顧不得這些。
作為吃梁上君子這碗飯的專業人士,鍾良動作極為迅速麻利,最多兩三分鐘,養身堂二十多個工作人員就全部獲得了床底的優質睡眠。
這個過程一點遮掩都沒,那邪魔當然能夠發現。它發出憤怒的吼聲,不止一次想要衝過來阻攔,卻被清閒道人的劍氣拖住,根本不能脫身。
它的麻煩還不僅如此。
邪魔本擬在城市裡面打起來,很快就會有大批官府中人趕來,到時候自己就能施展最擅長的本領,逃之夭夭。誰知任憑這邊空中打得再怎麼激烈,不僅地上這人不過來幫忙,官府那邊也根本沒人過問,反而有不少穿著制服的高手去阻攔想要幫忙的民間法師,不讓任何人靠近。
眼看著情況不妙,它又拿出了新的手段。
伴隨古怪的吟詠聲,養身堂裡面幾口井的井水,突然沸騰一般翻滾。
水城雖然到處都是水,但本地人卻並不喝河水,而是都食用井水。所以幾乎家家戶戶院子裡面都有井,就算沒院子的,也會去公井打水。
養身堂本是富家院落,內中一共有三口井。隨著井水沸騰,三口井裡面都升起一道清輝,映在空中,化為三面鏡子。
這三面鏡子滴溜溜一轉,便朝著三個方向飛去,仿佛是要逃走一般。
鍾良眉頭一皺,正要出手,就聽見清閒道人大笑一聲,青金色的劍光之中赫然分出三道稍小的,朝著這三面鏡子斬去。
誰知劍光還沒落下,三面正在逃走的鏡子卻突然折返,用鏡面對準了落下的劍光。
下一秒鐘,三道和劍光一般無二的青金色光芒從鏡面騰起,與正在斬落的劍光狠狠地碰撞在了一起。
伴隨幾乎連成一聲的三聲巨響,六道劍光同歸於盡,化作無數光屑灑落。
清閒道人發出低沉的悶哼,青金色的劍光稍稍暗淡,卻是吃了一些小虧。
但他隨即又低聲怒喝,劍光重新明亮,毫無衰弱之意。
他繼承了純陽一脈的道統,在華山苦修多年,又手持祖傳神劍,豈會被這樣的詭計擊敗!
倒是遠處,有一位劍客目睹鏡中劍光,不由失聲大叫。
「玄鏡劍訣?怎麼可能!」
若非被巡天司高手阻攔,他差點就要衝過來。
玄鏡劍訣乃是峨眉劍派七大絕技之一,他都沒能學會,憑什麼一隻邪魔竟然能夠施展?
這還有沒有天理了!
邪魔自然不會理睬無關人等的抱怨,眼見這一招並未取得很好效果,三面鏡子就加速飛行,這次卻是相向而行,融合成了一面。
這面鏡子猛地照向鬥法之處,然後之間空中如同水波晃動一般,劍光、綠氣和鏡子竟然一起消失。
鍾良吃了一驚,正要出手,突然心中生出異樣之感,下意識地抬手轟落一道黃光,攔在了一間廂房門口。
下一秒鐘,伴隨一聲悶響,三口井裡各自飛出一條鮮紅大蛇,撲向三間廂房。
一條大蛇被鍾良的法術攔住轟散,另外兩條則分別衝進了李爾和另外一個員工的房間。
鍾良眼中怒氣升騰,雙手一指,兩道符法左右飛出,一道成功截住了剛剛殺人的大蛇,另一道卻撲了個空。
李爾戰戰兢兢地站在屋裡,手上靈符金光燦爛,卻是不僅擋住了那邪法所化紅蛇,還反過來把它給擊潰了。
他臉上還有些驚魂未定,呆呆地看著手上靈符,眼中卻漸漸升起了幾分光芒。
「難道……我也能當法師?」
鍾良有些吃驚,沒料到這「單線程」青年竟然還有修行天賦,在法術刺激和生命威脅下激發出了潛力。
這是好事,起碼不用他分心保護了。
於是他繼續施法,一道道符咒不計成本地飛了出去,金色光芒下雨一般籠罩整個養身堂。
下一瞬間,無窮黑氣從地上升騰起來,和金光猛烈碰撞,互相湮沒,仿佛水火相遇一般。
遠處觀戰掠陣的巡天司高手們,一個個驚得倒吸涼氣。
那邪魔能跟道門頗有名氣的純陽神劍傳人打得不相上下,已經讓他們十分震驚,卻原來在空中打鬥的,竟然只是邪魔的一部分!
若不是一枝梅心思謹慎手段高超,怕是這一次降魔又要無功而返!
邪魔的手段被鍾良擊破,又被逼得藏身不住,不由發出尖銳的叫聲。
養身堂地下的黑氣迅速流動,然後匯聚在一起,在一口水井處化為李成的模樣,依舊面帶微笑,溫和地看著鍾良。
「這位貴客,請問怎麼稱呼??」
他一句話出口,鍾良只覺得腦子裡面微微一迷,便要下意識地回答。
但還沒開口,他就看到李成雙眼仿佛變成了鏡子,鏡子裡面映出的卻不是自己的模樣,而是正追著墨綠邪氣狠狠斬殺的青金色的劍光,頓時反應了過來,硬生生把要脫口而出的話語又咽了回去。
「這是什麼邪術?」他下意識在心中詢問,卻想起來見多識廣的老黃並沒跟來。
「反正別搭理它就好!」小黑說,「這東西太詭異了!」
鍾良點點頭,抬手一道火符轟去,李成卻只是吹出一口黑氣,便將火符在空中吹滅。
下一瞬間,便是神通廣大的邪魔,也不禁瞪大了眼睛。
只見鍾良對著它抬起雙臂,袖子裡面一張張符紙不斷噴飛,在空中化作數不清的火球,宛若是另一個世界的機關槍一般,砰砰砰接連不斷,幾乎要將它完全覆蓋。
「跟我拼消耗?我的符咒是印出來的,最不怕消耗!」鍾良心中吐槽,嘴角微微翹起,露出一絲嘲諷的冷笑。
黃天符咒用來施展,代價極大。但只是觀摩學習或者用來印製尋常符咒,卻一點危險都沒有。
有段時間,鍾良閒來無事就買黃紙印製符咒,像火符這種低級貨色,他是可以成捆批發的。
這種程度的火力輸出,唯一限制他的,只有衣兜夠不夠多,塞不塞得下而已。
今晚他知道要大戰一場,早就把外套內側的幾排袋子裡面都塞得滿滿的。
他倒要看看,這邪魔能跟他耗多久!
李成將嘴巴越張越大,到最後腦袋完全沒了人形,吹出的寒風也越來越多,將一枚枚迎面飛來的火球紛紛吹滅。
可火球依然在接踵而至。
遠遠看去,能清楚地看到寒風和火球的「分界線」正在一點一點朝著它推移,任憑它怎麼努力,也漸漸落到了下風。
只是靈台之中,小黑和珠珠連連搖頭。
「這哪裡是在鬥法?是在燒錢啊!一張空白符紙好歹也是五塊錢呢!事後要不發獎金,我就去朝巡天司大門潑油漆!」
「一頓烤肉,兩頓烤肉,三頓烤肉……」
邪魔聽不到靈台裡面兩個妖怪朋友的抱怨,眼看情況越來越不利,不由得漸漸急躁,終於顧頭不顧尾,一聲狂叫。
剛才消失的鏡子重新浮現在空中,激戰的劍光和綠氣也隨之出現。
只是綠氣比剛才已經縮小了至少三分之一,可見那一場不為人知的激戰中,它吃了大虧。
若非被鍾良牽制,或許它本該有別的手段挽回敗局,或者直接逃跑。
下一瞬間,鏡子轉動,筆直地照向了鍾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