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打定了主意,鍾良就動身去找人商量。
他找的,自然便是清閒道人。
當一身黑影籠罩的俠盜一枝梅出現在窗外,彬彬有禮地敲著窗戶時,懶洋洋躺在靠椅上昏昏欲睡的清閒道人既驚且喜。
「這上清觀的防護法陣也不弱啊,他怎麼就進來了?」他一邊開門,一邊嘀咕,「是不是法陣壞了?或者有漏洞?」
鍾良笑而不語,沒接這話。
上清觀的防護法陣是沒問題的,但道門的各種陣法符籙,多出於天師道。而天師道當年叫五斗米道,跟太平道簡直可算同門師兄弟。太平道舉事失敗,倖存的法師們大多投奔了五斗米道,不久之後的南方天師道,幾乎就是太平道的翻版。
天師道會的,太平道基本都會。而太平道的所有知識,都存在黃天符咒裡面呢。
在法術的世界裡面,後人再怎麼推陳出新,也不可能完全脫離祖師爺的窠臼。他拿著大綱和例題庫在手,又不是要徹底破解防護法陣,只是找出解題思路而已,又有何難?
進屋坐下,鍾良就詢問關於血手神偷的事情。
清閒知道得果然遠比坊間百姓更多,原來血手神偷這次一共發了六份預告書,預告竊取的六件寶物分別是《古陶唐國見聞》、《開邗城記》兩件古代珍貴手稿,畫聖吳道子所留《白龍入海圖》,以及三件精美玉雕。
「以貧道的眼光,那兩冊手稿確實是無價之寶;畫聖那幅畫雖然只是練筆之作,也堪稱瑰寶;只是那三件玉雕,實在是……有些平常,也不知道為何他要偷這六件東西?」清閒道人介紹完了,很疑惑地問,「俠盜也是空空門中翹楚,不知可明白原因?」
鍾良笑了:「這六件寶物,保險業給過估價嗎?」
「有。兩本手稿估價都是二百萬左右;古畫估價在八百萬上下,畢竟畫聖的身份非他人可及;三件玉雕則分別是四十萬、三十八萬、三十五萬。完全不是一個檔次。」
「我大概明白了。那貨不僅沒文化,而且還沒銷贓經驗。」
小黑吐槽:「這麼一看,在小偷這一行裡面,他完全就是個外行嘛!」
「偷東西也偷不利索,估價銷贓什麼的更是完全不會,他不如改名叫『山賊大黑手』算了!」
妖怪朋友們哈哈大笑。
鍾良繼續解釋:「不出意外的話,那個傢伙偷了東西,是根本不考慮銷贓的。所以價值高低對他沒什麼意義,他自己喜歡與否更重要。」
「他沒文化,古籍在他眼裡毫無價值,畫聖作品也是如此。無非是太過有名,所以被他盯上了。那三件玉雕,才是他真正想要的。」
「但玉雕也有更加昂貴的,比方說『穆天子出巡雕』、『海山鏖戰雕』,都是稀世珍寶,價值起碼好幾百萬。」
「那兩件玉雕又不在水城。」鍾良搖頭,「它們在邗城天恩樓展出呢。」
「邗城距離水城,也不過二百餘里罷了……」
這下鍾良就笑而不答了。
那血手神偷根本就是衝著自己來的,自己在水城,他當然只好來水城。
否則的話,這貨為啥不留在地面熟絡又有靠山的河北發展,而要跑到人生地不熟的江右來?
挑戰自我,開拓新市場嗎?
這貨出道快二十年,算算時間,可能也的確是到了該返回社會尋找新工作的時候了……
又聊了一番,收集了一些第一手的情報,鍾良就向清閒道人要了一份通行證。
有這份通行證,等到時候武庫那邊打起來,他就能夠直接穿過層層法陣的阻攔,過去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給那個跑到水城來失業中年再就業的血手神偷一個終生難忘的教訓!
回到家中,水城驅魔法師同業公會的人又來了。
他們也是來送通信證的。
「石老頭,你這什麼意思?」鍾良看著那份跟他之前得到的通行證一模一樣的金屬牌,忍不住問,「我要這個幹什麼?別告訴我說你們收了好處費,要拿我去頂鍋……我鍾某人的脾氣,大家都是知道的!」
看著這位水城赫赫有名的暴脾氣驅魔法師神情漸漸不善,公會老幹部石禎立刻搖頭:「小鍾你想哪兒去了!這東西我們公會所有三星以上的驅魔法師都有,人手一份。」
「……咱們公會什麼時候推出這『星級』標準來了?」
「兩個小時前。」
鍾良差點一口水噴出去,眼睛都恨不得瞪歪了。
「你們搞這個分級,是為了什麼?」
「統一收費標準,加強市場管理,優化資源配置……」
「說人話!」
「今天早上官府把我們叫去,給了我們十張通信證,要我們派出十個高手,參加圍捕血手神偷的戰鬥。我們討論來討論去,最後決定按照實力排名。就以評定星級為名義,把當時公會裡面的所有人聚集起來搞了個投票,總共十位四星三星級別的驅魔法師,你排在第七。」
「那你第幾?」
「……第十。」
鍾良很不厚道地笑了。
這石老頭都快七十歲了,雖然年輕時候的確厲害,法術水平的確是高,修為也的確是深厚,但反應速度早跟不上實戰需求了啊!
「為什麼你也排第十?我覺得你恐怕前二十都排不到了吧?」
石禎苦著臉嘆道:「公會自己人評分嘛,當然會稍微偏向自己人一些。加上我平時在公會裡面,有事沒事就吹牛說自己年青時候多厲害。又常常演兩招絕活,震他們一下。一來二去的,大家都覺得我寶刀未老,還是當年那個『六臂神劍』……」
院子裡面一片鬨笑,跑過來偷聽的妖怪朋友們笑作了一堆。
「吹牛皮把自己吹上了前線,石老頭你有點倒霉啊!」阿星走過來,遞給石禎一枚蘋果,「吃點水果吧,吃點甜的,心情會好點。」
石禎長嘆一聲,坐在院子裡的石凳上,一邊吃蘋果,一邊閒聊,聊著聊著,就開始感嘆自己當年不該太厲害太有名,以至於老了之後還餘威不散,這次竟然排在公會第三總榜第十。
「石老頭你就少吹點牛吧,我可不是他們,你年青的時候我已經來水城了。」旺達一邊躺在架子上練臥推,一邊說,「那時候水城法師這一行,最厲害的是快手劉九,他號稱『死不知』,意思是跟他打的人,被他一道劍光殺了,都還沒意識到自己死了。用星級來形容,若他算五星,你也就三星。」
石禎才意識到這裡還有一位老資歷,牛皮被當場戳穿,不禁老臉一紅,訕訕地笑了。
說話間,蘋果也很快吃完,他洗了洗手,便告辭離開——十張通行證才發出去一半,他還忙著呢。
看著他走遠,鍾良若有所思地問:「你們覺得,這次公會是不是對情況相當樂觀?十張通行證,有三張發給了公會的高層。萬一要是那血手神偷真的神功蓋世,把參加圍剿的人都殺了,公會這邊甚至連一個拿得出手的高手都沒了。」
「誰知道呢,阿良你準備以什麼身份過去?」小黑問。
「還是驅魔法師吧,這身份可以藏在人群裡面。實在不行掉了馬甲……那也就掉了,大不了咱們搬城外去住,給水城方面一個台階下就行。」
鍾良說著就忍不住又惱火起來。
「都怪那個混帳魯伯英!我好端端地過日子,他連著兩次找麻煩了!要是再有下一次,我非去砍死他不可!」
話雖然這麼說,但砍死魯伯英必定是震動天下的大案,必須要從長計議。
眼前的當務之急,還是收拾那個混帳血手神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