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薛占鰲大搖大擺地出城向東,鍾良不由得有些震驚。
這人就真的不用腦子嗎?他不知道這麼做很顯眼嗎?難道說這人是什麼狂熱的荒誕喜劇片愛好者,在身體力行什麼行為藝術?
他甚至開始懷疑,覺得薛占鰲可能只是一個被推出來吸引注意的靶子,真正的血手神偷還躲在暗處,尋找作案的機會。
「你們說,我該不該追上去?這一路上不好隱藏啊,他一回頭就能看到我。」
「良哥你別被這貨的傻子氣場鎮住啊!就算他真是什麼血手神偷,難道你就怕他?你才是真的神偷好不好!」
鍾良嗤笑一聲,沒好氣地說:「別把我也當傻子好不好!我主要是懷疑……他會不會是一個幌子?又或者,他就是想要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到自己身上?」
「那有什麼好處?」旺達問,「做小偷的,吸引注意力不是好事啊。」
「但他如果是一個受傷導致殘疾,情緒也漸漸控制不住的人,只想著轟轟烈烈最後一舞呢?」
鍾良沉聲說:「看到他,我總感覺有些眼熟。剛剛才意識到,他的氣質跟當初我剛認識哈利和小金時,那個隨時都想著要自爆的哈利……非常像。」
「他也要爆炸嗎?那我去跟他一起炸!」哈利興奮地大叫,「正好實驗一下那個自爆法器的效果!」
路上人很少,但並不影響鐘良。他利用潛影之法跟在後面,神不知鬼不覺。
官府的探子們就沒辦法了,只能硬著頭皮跟上。
走了一段路之後,薛占鰲停了下來,回過頭。
「你們跟了我這麼久,究竟是想要做什麼?難道是強盜踩盤子?」他大聲問,中氣十足。
結果反倒是官府的探子們尷尬起來,他們這一行除非特殊情況,否則不能泄露身份。幾個人的打扮又大相逕庭,的確是可疑得很。
面對薛占鰲這理直氣壯的喝問,他們對峙了片刻,最終只能退卻。
「簡直好笑!我第一次看到兵被賊訓的。」珠珠捧腹大笑,「這一趟沒白來啊!」
「這人果然不對勁!」阿星嘀咕,「他剛才開口的時候,我竟然也覺得他說得有理……」
「我也是。他恐怕有什麼迷惑人心的手段。」旺達分析說。
小黑也點頭:「只能是這個原因,否則探子是兵,他是賊。哪有賊理直氣壯,兵反而鬼鬼祟祟的道理?按說就算暴露了,他們也可以直接拿出證件來,怎麼可能被一聲喝問罵得抱頭鼠竄?肯定是惑心術!」
「那……怎麼辦?」小紅問。
「關我們什麼事?看戲唄。」珠珠滿不在乎地說,「只可惜沒點瓜子,要是可以一邊吃瓜子一邊看戲,那就更有意思了!」
靈台裡面,妖怪朋友們議論紛紛的時候,鍾良也趁機採取了行動。
他直接潛入黑影,從地上靠近了薛占鰲,靜靜蟄伏在這個可能腦子有問題的傢伙腳下。
薛占鰲斥退了那些官府探子們,又邁著不是很靈活的腳步,朝著武庫的方向前進。
鍾良駕馭黑影跟著他走了一段路,才停下來,鑽到路邊河水和草叢間換氣。
這次的試探風險不小,但收穫更大。
「這人來頭很大,應該就是血手神偷了。」他說。
「老大你發現什麼了嗎?」
「這人攜帶著一件威力很大的一次性法器。考慮到體型和修為配套等方面,我懷疑是五雷霹靂子之類管制品。」鍾良皺著眉頭,既有擔憂也有疑惑,「他隨身攜帶這種東西幹什麼?就不怕哪天讓自己直接省了火化程序,就地飛升?」
小黑猛地驚呼:「五雷霹靂子?就是那種用在戰場上,一發下去能把半間掩體轟上天的東西?」
「我們趕快走吧!這瘋子能做出把五雷霹靂子帶身上的事情,什麼時候引爆都不奇怪!他腦子絕對已經壞掉了!」
「對啊,別炸到咱們!我可不想給他陪葬!」
這話得到了妖怪朋友們的一致贊成,連火爆的阿星和癲狂的哈利都不例外。
鍾良反而愣了一下,他本以為大家會跟他討論薛占鰲的事情,但結果是大家只關心風險。
他忍不住笑了。
人類和妖怪之間打過仗,雙方都死了很多,但看現在的世界格局就知道誰贏誰輸。
所以,很多妖怪對於人類的武器,尤其是五雷霹靂子這類玩意兒,有強烈的創傷後應激障礙,過度誇大了它們的殺傷力和危險性。
起碼鍾良就不信,在自己有準備的情況下,區區一發五雷霹靂子能炸死自己。
「什麼叫陪葬啊?你們說得太誇張了。被爆炸波及的話,頂天了也就七竅流血半身不遂,哪有那麼容易會死!用個封神榜可能都會多躺幾天呢。」
「關鍵是沒必要冒這種風險啊,反正他就算要炸也是去炸武庫,關我們什麼事?」
「對啊,對啊。咱們又不欠官府什麼!哪個月不是按額交稅的!」
鍾良只是搖頭。
「他要帶的是滅絕神雷那種一發炸平半個水城的大殺器,我肯定轉身就跑,有多遠跑多遠,回一下頭都算是冒傻氣。」
「退一步,他帶的是乾天太紅那種殺傷半徑比手弩射程還遠的,我也會小心保持距離,儘量不靠近他。」
「可區區五雷霹靂子而已,你們是不是太看不起我了?這東西威力的確大,可小心一點就沒什麼。」他說,「前幾年米爾斯和伊比利亞爭奪無潮海入口要塞的時候,哪天戰場上不炸三五十個這類東西?打了整整一年,最後死了多少人?一萬都不到……」
「一萬人很多了好不好,我家那個健身豹族群總共才三十多,要被屠村三百多次,才能湊出這個數目!」旺達說。
「平均一發都沒能炸死一個人。」鍾良提醒他要善用數學。
雖然這話並沒太多的說服力,但他的態度已經很明確。
妖怪朋友們都沉默了。
過了一會兒,小黑問:「阿良,你是擔心那些駐守武庫的人吧?」
鍾良冷哼一聲:「有沒有那些人,我都是要追上去的。這姓薛的那一針是瞄著我死穴射的,我本來就要找他報復。難道我鍾某人是什麼軟柿子,可以讓這種阿貓阿狗隨便捏嗎?」
「嘴真硬。」
「是啊,他就算被滅絕神雷轟了,嘴肯定都是完完整整的。」
「再扯淡接下來三天都吃水煮蘿蔔!」
一句威脅讓珠珠等人閉嘴,鍾良駕馭著影子,朝著薛占鰲的方向追去。
很快,他就看到了那個瘸子的身影。
薛占鰲就這麼大搖大擺地來到了武庫,被外面布防的官差攔住。
他猶如那種要新聞不要命的記者,在警戒線外走來走去,仔仔細細打量著武庫的情況,就差手上端個相機。
武庫大門緊鎖,從外面看,就是一間高大的庫房,通體都是高標號混凝土澆築,鋼筋扎了一層又一層,據說理論上能擋住上百斤炸藥的爆破。
而這庫房除了一扇看上去就非常厚重的大門之外,甚至連個窗戶都沒有。
鍾良捫心自問,哪怕換成自己,一時間也還真想不出什麼潛入的好辦法。
那麼,這位疑似血手神偷的怪人,會如何選擇呢?
他下一刻就知道了。
薛占鰲反覆看了幾圈之後,點點頭,一抬手,面前幾個官差直接倒在地上,沒了氣息。
「既然你們不願意老老實實在家裡等,那我也懶得等約定的時間了。」
他如此說著,一路前行。
無論是練武的拿槍的還是用法術的,他都是一揮手,攔路人就倒下了,暮色之中,甚至連他出手時候那一抹冰針的寒光,都難以看清。
鍾良看得眼睛都要瞪出來了。
雖然他已經不止一次覺得血手神偷腦子有問題,但此刻他依然想要怒吼一句:你神經病嗎!還真就硬上?
這也能叫「神偷」?究竟哪裡能跟「偷」字扯上一丁點兒關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