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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俠盜的副業

2026-10-27 01:09:29 作者: 楚白

  火車抵達邗城的時候,已經是四月十六的晚上。四月十五上午十點的車,兩千多里路,綠皮火車走了一天半,還是一路直達。

  想想前世五六個小時就能抵達的高鐵,乃至於只要兩個多小時的客機,鍾良就不禁感嘆這大周朝出行不易。

  清冷明亮的圓月下,這座富甲天下之城依然熱鬧如故,天恩樓的燈光隔著很遠都能看得清清楚楚,空氣中漂浮著飯菜和脂粉的香氣,隱約還能聽見有人在唱歌。

  「看來長安那邊的震動,並沒影響到這裡。」鍾良感嘆,「好一副太平盛世的景象!」

  他才說了這一句,旁邊就湊過來一個戴著軟帽穿著馬甲,拿著鉛筆和速記本的年輕人,滿臉好奇地問:「這位旅客,您是從長安來的嗎?聽您的說法,是知道長安地震的。我是『邗江晚報』的記者,可以就這件事採訪一下您嗎?」

  鍾良搖頭:「那你可能要失望,我只是在路上聽說了這事,並沒親眼目睹地震。算算時間,地震的時候火車差不多都到華山了。」

  記者顯然有些失望,隨即又改換了話題:「那麼,您是如何看待這次地震的?有人稱『地震是上天警兆』,您覺得怎麼樣?」

  鍾良不禁失笑:「據我所知,在東海那邊有個孤懸海上的小國,每年光是能震破房子的地震就有好幾十次,只有輕微感覺的地震更是有足足上千次。如果地震是上天的警兆,他們那邊的上天還真是挺忙的……」

  記者被他這話逗笑了,急忙將這些話記錄下來。

  告別了記者,鍾良來到火車站附近的旅館住了一夜,第二天起了個大早,趕上前往水城的火車,下車的時候,甚至還沒過早飯時間。

  回到家裡,正好看到李爾在掃地。這個勤快小伙看到老師回來,非常高興,湊過來幫他提包,還關心他旅途是否勞累。

  「坐火車有什麼累的?這次我去長安,聽說了個大新聞,水城這邊應該已經得到消息了吧?」

  「老師您說的是長安地震那事吧?也有不少人議論,但大家其實不怎麼在意。」李爾隨口回答,「我聽到的說法是,又沒死人,又沒塌了皇宮,東郊垮了一座山而已。」

  

  他笑著說:「您知道的,我是嶺南最東北那塊,差不多算閩越地區的人。我們那邊地震也很常見,只要沒埋了村子毀了城池,都不算個大事。」

  鍾良微笑點頭,心中卻不禁凜然。

  大周朝對於信息的封鎖,做得很好啊!

  「奉天承運」重現人間的消息,根本就沒有傳開。甚至於就連魯侯莊園被摧毀這事,也基本沒人知道。

  百姓能知道的,只有「長安城東地震,損害不大」這樣的報導。

  這種消息自然不會引起大眾的關注,估計用不了幾天,就會湮沒在各種別的信息裡面,無人在意。

  但他當然不會天真到以為朝廷真的把事情給冷處理了。

  問都不用問,現在朝廷那邊肯定外松內緊,正在緊急地開展大排查,這幾天長安城裡面,恐怕連每一窩螞蟻都要被翻出來查戶口,更不要說是人了。

  不過,這股排查風潮距離蔓延到水城,應該還早。

  就算在網際網路高度發達的前世,一項政策要從首都推廣到地方,都是需要時間的。何況這個還在用綠皮火車作為核心交通手段的世界呢?

  沒準到最後,水城都不會有多深入的排查。

  吃過早飯,李爾回按摩店去忙,鍾良則去了官府,詢問關於改修土地廟的事。

  城建司主管鄭寬很納悶地問:「好端端的改修土地廟幹什麼?」

  鍾良將「掛靠土地公」的說辭又講了一遍,著重強調自己已經去多個城市取材,接下來還準備再去洛都和襄樊。

  鄭寬眼睛越瞪越大,失聲問:「你玩真的?」

  「牽涉神靈之事,豈能作假?」

  鄭寬默默盤算了一會兒,面露歉意:「這幾年地方上建設搞得太多,不少投資項目都花了大錢,老實說,現在城建資金的確是有點緊張……」

  「放心,不用你們掏錢,我自己出資。你們給個改修批文就行。」

  「這不合規啊。公共設施的翻建改修工作,原則上是不能由民間私人出資辦理的。」

  「……你們自己沒錢,然後我要出錢又不合規?這不是占著茅坑不拉屎嘛!」


  鄭寬神情有些窘迫。

  沒錢是事實,不合規是事實,占著茅坑不拉屎……同樣也是事實。鍾良的批評,他實在沒話反駁。

  但事實歸事實,若是尋常百姓這樣批評,他早就已經擺出官架子,將其直接罵回去,甚至已經呼叫警衛趕人。

  可鍾法師脾氣率直、從不忍氣吞聲,這是大家都知道的。他要是敢翻臉,真可能被揍一頓——這人被惹火了揍主顧揍官差,也不是一次兩次了。

  鍾法師不能忍,那就只好換他鄭主管忍了唄,作為官場老油條,他的臉皮厚度還是夠的。

  大概是窮則變變則通,為了避免以後鍾良再來煩自己,他靈機一動,還真想出了個辦法。

  「要不,你去驅魔法師公會試試。由公會出面,就不算民間私人出資了。」

  鍾良搖搖頭,甩下一句「又小氣又麻煩,素質真低」,轉身出了門。

  鄭寬氣得翻白眼,等他走遠了才終於敢嚷嚷出來:「你這蠻子,怎麼好意思說別人素質低?究竟誰素質低啊!」

  警衛們遠遠聽到他的嚷嚷,一個個捂著嘴相視而笑,氣氛頓時就快活了起來。

  鍾良一路來到驅魔法師公會,找到跟自己最熟悉的石老頭,說起了改修土地廟的事。

  石禎就比鄭寬這類薪水小偷靠譜得多,老頭兒捻著鬍鬚琢磨了一會兒,拿起筆來寫了一份預算表。

  「對我們法師來說,城中的廟宇質量,關係到借法之類手段的效果。而且土地廟改修之後,也可以作為一處現成的法壇……這筆錢不能你一個人出,公會出四成,我們幾個老東西出四成,你出二成就好。」

  能少出點錢,鍾良當然沒意見。

  於是事情就這麼定了下來,驅魔法師公會去跑手續,鍾良繼續去各地取材。等取材回來,再找設計師討論,做改修方案。

  鍾良自稱旅途勞頓,要在水城休息一天,結果才過了中午,就又收到了唐肅之的聯絡。

  「真神了!明明整個莊園都被夷為平地,但裡面一百多人卻只死了十七個。連和魯伯英近在咫尺的一個丫鬟,以及那四個藥人衛士,都竟然毫髮無傷!」

  「那魯伯英死了嗎?」

  「死了,他和他的爪牙們全都死了,一個不剩。」即便這次只有語音沒有畫面,也能清楚感覺到她的開心,「死得非常徹底,需要用鏟子鏟,給仵作添了很多麻煩的那種。」

  鍾良想像了一下,不禁搖搖頭。

  他覺得自己還是心太軟,見不得人間疾苦。

  哦,死掉的這群畜生就是製造人間疾苦的啊?那沒事了,死得很好,建議大力推廣。

  唐肅之還在感嘆:「怪不得那麼多高人聽到『奉天承運』四個字就被電了一樣抽搐,一鋼鞭下去,山川俱碎、莊園夷平,但不該殺的人全都毫髮無損。這種對力量的精準控制,真是無法想像!他究竟怎麼做到的啊?」

  「老實說,我也想知道。要是能學兩手就好了。」鍾良附和。

  「別!你可千萬別跟他扯上關係!」唐肅之立刻勸告,「神仙打架,凡人沾一點邊就灰飛煙滅。你我算是凡人裡面有些本事的,可牽涉到這種事,也跟找死沒什麼區別。切記、切記啊!」

  「放心,我就算想要扯上關係,也找不到門路。」

  「我不是開玩笑,真的!」唐肅之的聲音急迫了幾分,「我們幾個都被家裡長輩警告了,說『奉天承運』相關的事情絕對不許去碰。違者,輕則逐出家門自生自滅,重則直接打死以免牽連全家。」

  「魯侯那邊就已經將魯伯英的名字革出族譜了。而且不僅他一個人,之前支持他的那些人,還有應急處置中心那群禍害們,也全部被趕去種田了。要不是考慮『奉天承運』沒殺這些人,妄下殺手可能惹來麻煩,這些人一個也活不了!」

  結束了聯絡,鍾良忍不住笑了。

  「作為一個小偷,我做替天行道這種副業,也做得不錯嘛。」

  他自言自語,然後提上籃子,招呼朋友們一起出門。

  「今天真開心,我們去多買點食材,晚上吃頓好的,敞開吃,吃飽吃足!」

  珠珠歡呼著飛過來,落在他的頭上,別的妖怪朋友也紛紛歡呼起來。

  沒過多久,院子裡面就熱火朝天,香味瀰漫,連路過的行人都不禁為之側目。

  ——第二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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