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道是,一念起、天地寬。
轉變觀念之後,鍾良頓時感覺整個思路立刻就開闊了。
「為什麼沒人敢去找齊太公報復?因為他夠強夠狠,誰敢炸刺就殺誰,殺多少都不帶眨眼的,血債名單能積累出一本封神榜來。」
「為什麼張天公死了這麼多年,都還被人忌憚?也是因為他夠強夠狠,當年黃天旗幟所到之處,不知道多少名門大派、官府豪強,都隨之灰飛煙滅。」
「為什麼呂純陽死活不肯奉天承運,卻沒人能奈何得了他?還是因為夠強夠狠,天遁劍訣取敵首腦於千里之外,而且他還不要面子,以大欺小的事情沒少做。」
「只要刺殺魯伯英的那個人夠強夠狠,官府也好,魯侯也好,都只會戰戰兢兢害怕他擴大打擊面,根本不敢跟他硬碰硬。」
「說到底,他們家大業大,人家孑然一身,他們哪裡有資本跟人家拼命!」
想到這裡,他心中豁然開朗。
「我之前那些計劃都是錯的,雖然能夠確保刺殺成功,但殺死一個魯伯英,並不足以威懾千千萬萬個魯伯英。」
「只有我施展出雷霆萬鈞的手段,讓那千千萬萬個魯伯英意識到,自己頭上懸著一把隨時能砍下來的刀,他們才會害怕,才會警醒。在這把刀自己出事之前,他們只敢在暗中追查,絕對不敢大肆報復。」
「雖然我不會去當什麼『奉天承運』,但誅殺奸佞、廓清朝堂,難道這不符合『奉天承運』的宗旨嗎?」
「既然是『奉天承運』,那該擔心該害怕的就不是我,而是他們!」
打定了計劃,他的眼中光芒大盛,一股凌厲的氣勢油然而生。
頃刻間,原本住在靈台裡面的妖怪朋友們全都被逼了出來,詫異地看著氣勢不斷拔升的鐘良。
「老大這是怎麼了?」阿星問。
「總不會是要白日飛升吧……」小黑嘟囔,「一人得道,雞犬升天,難道我們也有成仙的機會?」
鍾良並沒有摻和他們的討論,他面帶微笑,目光注視著從車窗外落進來的陽光,慢慢伸出右手,緩緩虛握。
陽光下,有一道如同鋼鞭般的虛影,凝聚了起來,隱約可以見到鋼鞭上有四個鎏金古字。
奉天承運。
「其他人看門,小黑和小金,陪我走一趟。」他說。
「去哪兒?」
「去長安。」鍾良從容自信地說,「就是現在,去打死魯伯英。」
說完,他將兩個朋友收起,提著鋼鞭虛影,化作一道遁光,從車窗外飛出去,就著正在漸漸偏西的陽光,衝進了不遠處的渭水之中。
波濤裡面有光芒一閃,倏忽遠去,快得不可思議。
片刻之後,長安城東傳來了一聲驚天動地的轟鳴,整個長安城都被震得先是甩高尺許,然後又重重落下。一時間也不知道多少人一個踉蹌,差點摔倒,但身體明明失去了重心,卻又一個沒真的摔了,全都能夠重新站穩。
剎那間,無數雙眼睛看向城東,而在看到了那道鋼鞭虛影,尤其是虛影上那四個鎏金大字之後,不知道多少身份崇高受人敬仰的前輩高人們發出了慘烈的驚叫,一個個恨不得戳瞎自己的眼睛,更有人直接口吐白沫,竟然被嚇昏了過去。
至於那座幾乎被夷為平地的魯侯莊園……這時候誰還管得上呢?
對朝野各方的大人物們來說,跟那道鋼鞭虛影相比,就算整個魯國被夷平了,也不算什麼大事啊!
鍾良是在晚上收到唐肅之傳訊的。
當時他正在車廂裡面吃飯,火車已經快到洛都,餐車提供當地著名糕點牡丹糕,這種以牡丹花瓣點綴的糯米紅豆糕非常符合妖怪朋友們的口味,一群妖怪把狹小的臥鋪包廂裡面堵得水泄不通,邊吃邊聊,熱火朝天。
鍾良躺在床上,吃得很慢。
儘管其實和所謂「天命」沒一毛錢關係,但那一擊打神鞭的確算是符合「奉天承運」原則的。所以他除了疲憊之外,並沒付出更多的代價。接下來只需要足夠的休息就行,儘管可能休息的時間會比較長……
胸口的同心佩發熱,唐肅之的聲音傳入腦海。
「你在哪裡?來長安了嗎?沒來的話千萬別來!長安出大事了!」
她的影像隨後浮現,再沒有平時的從容驕傲,而是滿臉的氣急敗壞,就像是被踩了一腳的貓。
「見了鬼了!那個什麼『奉天承運』的天命人出來了!簡簡單單一道鋼鞭虛影,就把一大片的山川,連帶整個魯侯莊園,全都都砸平了。」
鍾良的聲音裡面帶著笑:「魯伯英死了?這不是好事嗎?為什麼你看起來這麼不開心?」
「魯伯英已經不值一提了,你明白嗎?『奉天承運』出來了啊!」
「……老實說我不明白。我也讀過不少書,可書上從來沒提過這個。」
唐肅之深深地嘆了口氣,解釋說:「這事情按說是機密,不過我覺得你肯定有資格知道……你知道齊太公吧?」
「肯定知道啊,文王親自去渭水河邊請來的賢者,反商平亂第一功臣,齊公國的開創者,代天巡狩的諸侯第一人。我要連他都不知道,那不成文盲了?」
「知道就好,他就是『奉天承運』。」
「你不要一副高深莫測的說話說一半好不好!你覺得這話是一個只上過民間學塾的小偷能聽懂的嗎?」
「具體的東西其實我也不是很清楚,總之,有這麼一種人,稱之為『奉天承運』。他們的特點就是天下無敵,天上……或許也沒多少敵。我知道的就齊太公一個,可能還有別人,但我不知道。」
「那你怎麼確定這次出現的也是『奉天承運』?」
「很多人都信誓旦旦說看到鋼鞭虛影上有這四個字;又有老前輩拿自己性命發誓,說絕對就是,只有『奉天承運』才有這樣的威能;還有真人說要找個洞天福地躲起來,躲上二百年,躲到這一代煞星老死之後再出山什麼的……」
鍾良忍不住笑了:「如果不是你說這些,但凡換個別的任何人,我都會以為他喝醉了,在說夢話。那個什麼『奉天承運』再怎麼厲害,也跟我們沒關係啊。我現在關心的是別的事情。」
「什麼事?」
「魯侯莊園被夷為平地了對吧?死了多少人?魯伯英死了嗎?」
「……我還沒來得及去查。這就去查!」
唐肅之匆匆結束了通訊,想來是去查詢了。
但其實不用查,鍾良自己很清楚結果。
他那一擊打神鞭砸下去,選擇的是「範圍內所有作惡多端之輩」。
至於夷平魯侯莊園什麼的,只是法術的餘波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