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良其實早就已經發現秦水土在門外——區區一張門帘,當然不可能擋得住他的觀察,何況小黑也已經第一時間發現,並給他報訊了。
只是他怎麼也沒想到,這肥黑魚是來覓食的。
「老秦,你跟珠珠一定很有共同語言!」他忍不住嘆道,「你可是大周朝富翁榜上的人物,至於吃得這麼難看嗎?」
「不瞞你說,以前真沒吃過這個。好吃!」肥黑魚吃得滿臉是油,嘴巴裡面塞得鼓鼓的,偏偏聲音半點沒受影響,堪稱絕活。
鍾良搖頭:「你就沒跟埃布羅商人做過生意嗎?按說他們走到哪裡都會帶著藏紅花和短圓米,為的就是能吃上一頓家鄉感覺的海鮮飯啊。」
「但他們吃飯不帶我啊!」肥黑魚猛地搖頭,變回秦水土的模樣,滿臉都是怨念,「我不就是一頓吃了一頭牛嗎?那頭牛還是我自己掏的錢!」
考慮這傢伙本質上是一條肥到能塞住邗城城門的大黑魚,鍾良覺得一頓一頭牛的確不算什麼。
但那些埃布羅商人目睹這一幕,怕是膽都要嚇破了。
還敢跟他做生意,已經堪稱要錢不要命,再請他吃飯?怕是他們從老家帶來的全部食材,也不夠這肥魚飽餐一頓的。
「你一口吞的?」影魔小黑不吃尋常食物,從影子裡面浮現出來,好奇地問。
「怎麼可能!我當然是一口一口吃的!」
「一口一口地吃,就算食量大,也沒多恐怖吧……道門之中就有『一食數石』的手段,那些埃布羅商人不至於這麼沒見識啊。」
鍾良疑惑了好一會兒,看到旺達吃著海鮮飯,嫌飯菜太軟沒嚼頭,順手撈起淡鹽水裡面的貝殼,嘎啦嘎啦咬碎了當配菜吞下去,才有了靈感。
「牛骨頭……你吃了嗎?」
秦水土茫然:「為什麼不吃?」
小黑大笑:「破案了!」
這麼一說,秦水土自己也回過神來,明白了原因。
一頓吃一頭牛,已經很恐怖了,他當時還把牛骨牛頭甚至牛角都嚼碎了吞下去……也難怪那些埃布羅商人一個個面如土色,雙腿都在發顫。
「唉!我們妖怪就是有這個不方便,經常忘了做人的細節啊!」
他感嘆完,搶到的那份海鮮飯也吃完了,再看鍋里已經沒了,左顧右盼,最後身體猛然伸長,從那個打下手的廚師手上把還沒吃完的部分一口吞了下去。
這廚師倒也沒害怕,只是嘆了口氣說:「老闆,你口水都沾我手上了!」
「這個月工錢加倍!」
「那您再噴我點口水好了,否則我總感覺有點虧心。」
鍾良微笑著看他們聊完,才問:「這位朋友怎麼稱呼?」
「當不得大師您這句『朋友』,叫我秦非楚就好。」
「我當年剛上岸的時候,收養了一些小孩,就是『黑爺』最初的班底。」秦水土說,「非周非齊非晉非楚非秦非宋……這名號代代相傳,他是第六代秦非楚。」
鍾良這才完全明白。
這廚師是秦水土的嫡系,世世代代的義子門生,「黑爺」這個組織麾下的大將之一。
難怪他有資格來旁聽。
一鍋海鮮飯其實也沒多少,畢竟只是實驗品。大家很快吃完,秦非楚留下收拾廚房,秦水土就拖著鍾良去喝酒。
他們坐在一間小酒吧的角落,侍者端來度數不高的甜酒,秦水土笑呵呵直接就先喝了一大瓶。
「我沒別的愛好,就是喜歡吃,尤其喜歡吃甜的。」他解釋了一下,然後問,「鍾老弟,你怎麼跑來參加廚師大賽了?不應該參加神偷大賽嗎?」
「哦?此話怎講?」
「我本以為廚師大賽沒什麼高手,所以特別邀請了兩位巨頭來。一位是南粵十三樓之首『如意樓』的主廚,另一位是三峽兩岸三千六百家大排檔的總檔頭。」
「從老弟你今天這兩道菜看來,你的廚藝的確是很厲害了,但跟那兩位比起來,還是有些差距的。」
鍾良並沒因為被否定而生氣,反而好奇地問:「究竟有多大差距?」
秦水土沉吟了一下,說:「大概就是……如果想要讓你贏,需要在題目上搞點黑幕那個等級的差距吧。」
鍾良反而愣住了,疑惑地問:「差距這么小?」
他本以為自己雖然算是有天賦,也下過苦功練習,關鍵這輩子還是個天才,又會法術……這麼一堆有利條件加起來,大概也就是剛剛摸到那些大師們的衣角。
卻不料,自己竟然只要搞點黑幕,就可能勝過大師?
「廚藝這東西,上限也就那樣了。」秦水土滿不在乎地說,「僅僅就技術來說,到一定程度就是極限。再往上無非是材料提升,還有修為和法力的提升。」
「老哥我曾跟淮水少君喝過酒,向他打聽瑤池仙宴吃什麼。他當時說『材料自然是極好的,但要說味道,並不比人間名廚特別高明到哪裡去』。」
「唉!其實我原本給你安排的,是神偷大賽的冠軍啊!」
鍾良笑了:「為什麼你覺得我會參加神偷大賽?」
「你可是名聞天下的俠盜一枝梅,神偷大賽這種東西,不就是給你準備的嘛!」秦水土懊惱地說,「只是我忘了打聽你在人間平時用什麼身份,結果安排好了,宣傳單都發出去了,才發現鬧了笑話。」
「要不是你登記了一個『鍾良』的名字,身邊又帶著猴和豹,我恐怕只能去找龍宮那邊傳訊,丟人丟回老家了……」
「要不,你還是去神偷大賽吧?神偷大賽參賽的都是一群玩票的小字輩,你穩拿第一!」
「為什麼不邀請高手來?」
「高手又不是傻子,我拿筋斗雲做獎品,明擺著就是不歡迎那些坑蒙拐騙成性的老油條們,他們怎麼會來自取其辱?」秦水土解釋,「這筋斗雲,就是為你準備的。天底下的小偷千千萬,稱得上神偷的也不少,但要說最適合筋斗雲的,非你莫屬啊!」
這恭維說得鍾良很開心,但他想來想去,還是拒絕了秦水土的提議。
「俠盜一枝梅的身份太尷尬,我怕自己一出場,比賽還沒完,半個江右的名捕們就已經蜂擁而至。」
鍾良想像了一下那場面,忍不住笑了:「我倒不怕他們,可人一多,打起來就不容易收得住手。他們也不是壞人,何必呢?」
秦水土遺憾地走了,走的時候還在嘟囔:「真要把筋斗雲獎給那些花拳繡腿們?明珠暗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