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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有朋自遠方來(上)

2026-10-27 01:11:25 作者: 楚白

  天色漸晚,邗城火車站外,卻迎來了今天最大的客流高峰。

  這個世界的夜班火車並不多,大多數火車都會在入夜之前停歇,而諸如邗城這類重要的交通樞紐,就成了很多不那麼高檔和趕時間的客車停留之地。

  火車站周圍林立的旅館,就是因此催生。而且這些旅館依然還在不斷增加,看起來似乎沒有上限。

  鍾良化身為一個頭髮半白的中年算命先生,在一間旅館門口擺了個攤。卻不像別的算命先生那樣,每遇到一個顧客就連唬帶騙,想方設法讓對方在算資之外再掏些錢,而是冷冷淡淡乾乾巴巴,甚至到了令人懷疑會不會挨餓的地步。

  他的算命流程大致如下:張三來算命,他收一元錢,然後掐指一算,告訴張三「你與其找我算財運,不如今晚別去打牌,當心回家被老婆掄起洗衣棒追著打」。

  張三信不信,那是張三的事。反正小金沒看到他有財來財去的運勢,倒是天眼術隱約能看到他額上有一點紅影,怕是要受點傷出點血。

  當然,賭鬼是肯定不會聽勸的,所以鍾良收了這一元錢,就悄悄給他施了一道護身法術。

  也沒多大效果,無非等到挨洗衣棒的時候,可以只疼痛不受傷。

  一元錢的福報也就這樣了。

  像他這麼做生意,自然不可能生意興隆,門前冷落反而是肯定的。不過他無所謂,畢竟他只是在這裡等人而已。

  過了許久,有個老者帶著幾個小孩過來,站在他的攤子前。

  「先生,給俺算算財運。」

  鍾良抬起頭,目光落在對方有些稀疏的白髮上,然後又低下頭,看著他捏著一元大銅錢,滿是皺紋卻看不到絲毫老繭的手上。

  「周老先生,江淮不是河朔,您一生縱橫天下,名利雙收,何苦一把年紀,還來冒這個風險?」

  老者沉默片刻,問:「俠盜一枝梅?」

  「在『妙手空空』面前,不過是區區水城晚輩罷了。」

  老者嘆了口氣,說:「俺年紀大了,手也沒過去快了。之前教過幾個徒弟,幾年前他們想要揚名立萬、青出於藍,帶著全部家當去西域做一筆大買賣,從此音訊全無。」

  「我沒奈何又收了一群小崽子,可養孩子要花錢,練功要花錢,補辦家當更要花錢……不趁著手腳還靈活再賺一筆,空空門的傳承,怕是要斷在我的手上。」

  鍾良也嘆了口氣:「您老的難處我明白了,可為什麼非要用強的呢?您若是願意,我可以作個中間人,為空空門和天恩樓雙方做個引見。天恩樓有錢但缺人,是願意出一筆錢,換取未來有幾位神偷相助的。」

  老者頓時有些猶豫。

  「若是別人這麼說,我只當他是想要吞掉空空門。但願意把幾百萬拿出來接濟窮人,自己混到街頭算命的一枝梅這麼說……且容老朽考慮一夜,明早必定給你答覆。」

  鍾良看著這位神偷界的標誌人物,盜賊名門「空空門」當代門主,帶著幾個小孩進了旁邊那間條件並不算好的旅館,不由得輕嘆了一聲。

  「自古美人如名將,不許人間見白頭!想不到曾經來去無蹤殺人無形的『空空兒』,老態竟然如此令人心酸!」

  他收起攤子,很快就消失在人潮之中。

  旅館房間裡面,將窗戶微微支起一線,小心瞄著外面的少年輕聲說:「師父,他走遠了。」

  

  「一枝梅的人品,我還是信得過的,就這樣吧。」

  空空老人說完,脫了上衣趴在床上,讓幾個小孩給他塗抹藥油。

  這藥的藥性極為霸道,小孩子們戴著鹿皮手套,依然感覺手掌刺痛,看到堅韌的鹿皮上泛起刺眼血色。老人更是難捱,藥油塗到身上,瘦骨伶仃的身體上就浮現出一條條青紫血印,看起來頗為可怖。

  他的額頭冷汗涔涔,嘴裡咬住枕頭,才算是沒有慘叫出來。

  過了許久,藥油被徹底吸收,疼痛漸漸散去,他又歇了一會兒,才能坐起來擦汗。

  「我現在其實算是半廢,一旦斷了藥,幾天之內就會筋骨老化。不賺這一筆,我熬不到把你們教出來的那一天。」

  「那我們真要跟天恩樓合作嗎?」剛剛望風的少年問。

  「這事情……你決定吧。」空空老人擦完汗,閉上眼睛躺下,「用不了多久,你就是下一代的『妙手空空』了。這空空門的事情,也該讓你來管了。」


  少年皺起眉頭權衡利弊,開始左右為難。

  鍾良依舊保持著那套算命先生的打扮,翻牆出了邗城,一路向西。

  他的腳步看起來不緊不慢,但速度卻快得驚人,遠遠看去,仿佛化成一道灰色的陰影,行走在夜色之中。

  走了一段路,他在一個小村子外面停下腳步,摸出一把桃木劍,在地上劃了一條線,然後又擺開了攤子。

  過了約莫兩刻鐘,一輛驢車慢吞吞過來,將要從他面前經過的時候,卻突然停住。

  「怎麼了?」車子裡面有個年輕人問,「車怎麼停了?」

  「路斷了。」趕車的中年人身材頗胖,相貌卻甚是威武,虬髯闊口、濃眉大眼,若是穿上鎧甲,必定是個猛將模樣。

  他注視著車子前面的地面,泥地上不知何時被人劃了條線,截斷了整個道路。

  這條線不寬也不深,按說沒什麼。但他豢養的異種戰驢明明能和獅虎搏鬥,卻在這條線面前戰戰兢兢,不敢越雷池半步。

  中年人扭頭看向鍾良,問:「這位朋友如何稱呼?是跟我們有過節呢?還是嫌我們撈過界?」

  鍾良將遮住面容的算命幡子移開,目光和他對上。

  空中似乎有電光一閃,又隱約聽到輕微的金鐵碰撞之聲,但都只是一瞬間的事情,頃刻就消散不見。

  「一架驢車、八方夜客。醉八仙在神偷界名聲響亮,卻不料原來御劍之術也如此了得。」

  鍾良神態平和,仿佛剛才那電光石火間的交鋒並未發生過:「只是你這劍訣十分怪異。有心法、沒劍術,為何不去華山純陽觀走一趟,和他們互通有無呢?」

  中年人的眼睛瞪大了。

  還沒等他回答,車篷裡面跳出個年輕人,手捏劍訣,一道青色劍光從他腦後升起,宛若細細的青蛇一般,直撲鍾良的面門。

  「知道得這麼多?小爺先拿下你,再問個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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