決賽之前,鍾良卻還有另外一件事要做。
他隨便找個侍者說了一聲,很快秦水土就來了。
「你要對付王羨?」秦水土高興之中帶著疑惑,「為什麼是今天?不等明天決賽之後再動手嗎?」
「他本來找了四路幫手,河朔空空門已經被你收編,他不知道;塞北花燕子昨晚被我帶人堵了,被瘦骨蛇拖進了水裡,無聲無息沒了,他不一定知道。但太行醉八仙沒來邗城,他一定是知道的。」
鍾良說:「今天白天,山南無影客也來了邗城,他們肯定聯繫過了。空空門會幫我們遮掩消息,不會露餡。但醉八仙遲到,花燕子斷了聯繫……我懷疑這老江湖已經意識到不對勁,今天再不動手,他恐怕就要跑了。」
「啊?他不要神偷大賽的獎品了?」
「筋斗雲這東西,他又用不了,拿去摔跟頭好玩嗎?」
「那他可以轉手賣了啊。」
「他恐怕等不及了。」鍾良分析說,「他都拼著得罪你也要撈一把,大概是有什麼不得不做的理由。而且這個理由非常急迫,急迫到他可能做這一筆之後就要跑路。」
「對於一個馬上就要亡命天涯的人,任何不方便攜帶的東西都是累贅。」
秦水土沉吟片刻,點點頭,眼中凶光畢露。
「你說得對!我這就傳令孩兒們集結人馬,里三層外三層,設下天羅地網,避免被那老賊跑了!」
鍾良眉頭一挑,眼中寒氣微微綻放:「何必那麼麻煩?我最近剛剛學了一招,保證他無處可逃!」
晚飯之後,一處專門為神偷大賽選手們準備的高檔旅館裡面,「摘星手」王羨看著眼前那個微笑著的年輕人,眉頭皺了起來。
「鍾廚師不去準備明天的決賽,卻來找老夫,有何見教?」
鍾良笑得很和氣,話也很客氣,但內容卻一點都不友好:「我聽說王老先生要雲遊海外,此生不再返回東土,就忍不住來拜訪一下——前段時間有一群冤魂啾啾地來廟裡告狀,我正尋思要不要轉行做廟祝,接了這樁生意權當見習,還請見諒。」
王羨的臉色頓時就黑了,二話不說,左手手指便從腰間抹過,輕彈出去。
他會武功也會法術,但除了輕功和精巧手法之外,別的都很一般。真正厲害的,是用毒的手段。
這些年死在他手下的人,一百個裡面起碼七八十個是被毒死的。尤其是江湖高手,全都身中劇毒,無一例外。
幾乎微不可見的毒粉剛剛彈出,卻見鍾良腳下的影子突然沿著身體攀升,將他整個人包裹在一團漆黑之中。
毒粉飛去,落入這團漆黑,消失得無影無蹤。
鍾良從不打無準備之仗,「摘星手」擅長什麼,他早就調查過了。
這邪派神偷的用毒手段的確很高明,可再怎麼厲害的毒藥,也奈何不得根本沒實體的影子。
王羨認不出影魔附身的手段,可他不傻。對手特地變成這副模樣,除了防備下毒,還能是為什麼?
他雙手接連彈出毒粉,腳下卻飛快地後退,要退回房間之中。
屋裡有他布置好的手段,進可攻退可守,遠比在門口更適合戰鬥。
結果他腳下一退,卻發現周圍的環境陡然變化,從高檔旅館變成一片灰不溜秋的混沌。
「抱歉啊,昨晚剛學的壺天之術,還不熟練,只能湊合著用用,整不出風水比較合適的景觀。」鍾良也隨之走進來這片混沌,毫無感情地說著氣人的話。
王羨剛要開口,隨即發現不對,立刻屏住了呼吸。
這片混沌裡面的氣體,並不是可以用來呼吸的空氣,而是稀薄的水蒸氣。
鍾良當然是故意的,反正影魔附身狀態的他又不用呼吸。
至於這玩毒藥的老頭,鍾良相信他一定有在緊急情況下暫停呼吸的辦法……實在不行,就此停止呼吸,也算是與人為善。
王羨此刻已經沒心情去考慮別的事情,他眼睛微微收縮,也不見腳下有動作,便如同離弦之箭一般沖向鍾良,卻在一兩步後突然轉折,整個人仿佛化成了一道弧線,要從他身邊繞過,衝出這片要命的混沌。
可他甚至還沒來得及繞彎,就看到鍾良身後騰起一團烈焰,將唯一能夠離開的門戶堵得嚴嚴實實。
然後,一道雷光就擊中了他。
他身上騰起一圈光華,將雷光擋住,可緊接著便是第二道、第三道……
王羨駭然轉頭,卻見鍾良已經施展輕功,和他拉開了距離,只是一道又一道地發出雷光,如同江河的浪頭一般前仆後繼、連綿不絕。
他急忙施展輕功追趕,但彼此的距離怎麼也無法拉近,反而在漸漸變遠。
雷光不斷地接踵而至,將他預備的防護手段漸漸消磨。
作為一個老江湖,王羨其實準備了很多能夠防護雷擊的東西。可再多的防護,始終還是有限的。
鍾良這次帶了大量的劣質符咒——之前翻修土地廟的時候,他真的蹭了十斤符紙,一點都沒水分。
這些符紙效力不強,可用來當消耗品已經足夠。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最多也就是半刻鐘不到,王羨的臉色已經漲得通紅。
他的內功不錯,能夠屏息許久,前提是靜臥不動,而不是徒勞地追逐,還不斷被雷光轟擊。
當他終於憋不住那口氣的時候,這個曾經毒殺過不知道多少人的邪派神偷,終於喊出了生命中的最後一句話。
「你……究竟是誰?」
鍾良猛一揮手,一枚玉符在空中炸裂,化作一道刺眼的雷柱,貫穿了王羨的身體。
等這老者如同一張紙般輕飄飄躺在地上,確認對方已經死去後,他才冷笑一聲,回答:「去了陰曹地府,判官問你怎麼死的,記得回答『殺我者,水城一枝梅是也』,可別忘了。」
「不過呢,你這種人啊,大概判官問都懶得問,就送你直達地獄了吧……」
說完,他抬起右手,打了一個響指。
這片混沌驟然崩潰,恢復成旅館房門之外的景象。
王羨的屍體安安靜靜地躺在那裡,臉上再沒有往日的陰沉兇惡,只有木然的絕望。
「老秦,記得把周圍的毒藥都清理乾淨。」鍾良拿出一枚傳訊符,微笑著說,「還有,之前說好的,這傢伙的賞金,咱倆一人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