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寒鐵菜刀？」
鍾良從鯊魚皮的刀鞘中拔出那柄據說很厲害的寶貝，左看右看，也沒看出它有什麼神異。
這刀比普通的菜刀沉重很多，通體黝黑，就連刃口處也不見反光線條，若非刀身上有一條既非陰刻也非陽刻，倒像是印在金屬裡面的飛龍，簡直就是一件平平無奇的舊貨。
「傳說用這刀切割食物，能讓食物長時間保鮮。所以被打造出來之後，多用於切割魚膾之類生食，你要不要試試？」秦水土慫恿。
鍾良納悶地看了他一眼，問：「這東西在你手上有段時間了吧，你自己沒試過？」
秦水土乾笑兩聲：「當然試過，但……只是一把鈍刀而已。」
「沒用法力祭煉？」
「它真的就是一把普通的菜刀，法力輸進去，和普通的鐵器沒什麼區別。」
「你傻的嗎？掂一掂就知道它一點也不普通，這重量可是實打實的！」鍾良嗤笑一聲，「它起碼有同式樣菜刀的五倍重！如果這能算是一把普通的菜刀，那你老秦難道是一條普通的鲶魚？」
「看個頭就知道我不普通。」秦水土立刻反駁，然後嘆了口氣，「反正我的確拿它沒辦法。想來想去，猜測這東西也許需要遇到厲害廚師才能發威，就找了好幾位名廚，但他們也一樣沒辦法讓這把寶刀發揮威力。」
「所以你就搞了廚師大賽？」鍾良搖頭，「論廚藝，熊天耀和辛九姑的確厲害。但在廚師這個領域，他們並不比那位陽春樓的老主廚水平更高，無非他們法力更加高強，能施展更厲害的手段罷了。」
「甚至就連我也一樣，大家做家常菜的話，那位老先生差不多就已經是『廚師』的極限了。再往上走，全都不僅僅是『廚師』的問題。」
「好了好了，先試試刀吧。」
鍾良倒也沒拒絕，隨便切了點蔬菜，搖搖頭；又試著切了幾條肉絲，更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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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刀的確有點鈍，我尋思要磨一磨。」
秦水土把腦袋搖得撥浪鼓一般：「怎麼可能！你幾時聽說過法器刀劍鈍了要磨的？這種東西靠的是法力切割，和本身的鋒利與否沒關係。」
鍾良自然也明白這道理，但道理歸道理，這寒鐵菜刀的確鈍，是客觀事實。
他試著輸入法力，果然就像秦水土說的，和普通菜刀並沒什麼區別。
於是他終究還是找來了磨石，在秦水土「暴殄天物」的鄙視目光中，開始磨刀。
這一磨，頓時就發現了問題。
「這刀怎麼這麼硬？」他只磨了兩下就停住，驚訝地看著磨石上剛出現的凹痕，又看向寒鐵菜刀，只見刀鋒依然如故，甚至看不見半點磨痕。
正常來說，只要硬度差得不太多，研磨必定是雙方都有磨損，無非軟的磨損大，硬的磨損少。像這種一個磨損一個不磨損的情況，只會發生在硬度差距極大的情況下——比方說，用鐵刀切豆腐。
秦水土賊兮兮笑起來：「別白費力氣了，我劃碎了好幾塊金剛石，也沒在這刀上劃出哪怕一條印子來。」
鍾良立刻對這個隱瞞消息的肥黑魚怒目而視。
「你是故意的吧？」
回答他的，是一串爽朗的笑聲。
鍾良氣得火冒三丈，立刻放棄了磨刀的想法。
金剛石差不多是天然材料裡面最硬的了，這東西都劃不動，那磨了也是白磨。
「實在不行就掛牆上當裝飾品吧。」旺達勸道，「或者給我當鍛鍊器材也行，雖然形狀有點怪，可起碼有重量啊。」
鍾良想了一會兒，搖頭：「我就不信了，前人花費材料和力氣打造這麼一把菜刀，不可能不是用來做菜的！」
他提著刀去了廚房，這次不是做實驗，是認認真真做了一道菜。
魚膾。
大周朝這邊的魚膾基本都是薄切，但其實鮭魚之類脂肪較厚的魚，切到適當的厚度，才能讓食客充分享受到肥美的口感。尤其魚腩部位，太薄就完全失去了那份獨特的味道，十分浪費。
雖然菜刀很鈍，式樣也並不趁手，他還是將一條中等大小的鮭魚剖開、去皮、取刺、切片，一片一片整整齊齊排列在冰盤上，滴上少許檸檬汁，磨了山葵醬，再準備一碟清澈微紅的頭抽醬油，另外一個世界刺身界的名品，便被呈現在眾人面前。
「這個看起來……好像的確不錯。」阿星對肉食並無特別偏好，端著自己的盤子左看看右看看。鍾良覺得，他要是有個手機，大概是要忙著拍照發到O博或者O友圈再或者小O書之類地方的。
而秦水土，已經把自己那份給狼吞虎咽地吃完了，現在正盯著砧板上剩下大半的鮭魚。
「海里的同行吃得真好！」他感嘆，「把自己養得肥嘟嘟的，口感絕妙啊！」
「同行好吃？這話真奇怪！」
「你們影魔不靠吞噬血肉過日子，無法理解這個的。」
「水裡的妖怪在這方面很不講究的。」旺達慢條斯理地吃著自己那份，吐槽說，「他們向來都是『英雄不問出處，吃肉不分來路』，嘖嘖……」
「別胡扯！我是鲶魚，它是鮭魚，不是同族。」
「良大！我吃完了。很好吃，再來一盤！」
鍾良笑呵呵給她加餐，於是不僅秦水土厚著臉皮湊了上來，旺達也三兩口吞掉了自己那份，嚷嚷著要加餐。
廚師的忙碌帶來的是食客的滿足，過了大概一刻鐘，一條十斤左右的西海鮭就只剩下了零碎的下腳料，所有好吃的部分，都進了妖怪們的肚子。
「怎麼樣？好吃吧？」
「的確是好吃！老秦我從沒想過，鮭魚居然還能這麼吃！過去大多是煙燻或者醃漬什麼的……」
「良大以前就說過，他很擅長做魚膾的。只是我認識他的時候，已經遠離了海邊，找不到適合做魚膾的新鮮海魚了。」珠珠感嘆，「這次總算吃到了，良大果然不是吹牛，他做的魚膾比你們天恩樓廚師做得更好吃！」
這一點，秦水土也不能否認。
他笑呵呵地喝著專門用來配合魚膾的薄荷酒，說：「鍾老弟可是當今廚藝界最頂尖的人物之一，新鮮出爐的一代宗師。我們天恩樓廚藝最好的非楚，也只能給他噹噹幫廚，怎麼比得了呢？」
「要不……乾脆別回水城了，就留在邗城吧。隔三差五來天恩樓當一當老師，給非楚他們上上課，偶爾露一手讓老秦我飽飽口福……多美滋滋的日子啊！」
鍾良見他那一臉貪吃樣，忍不住哈哈大笑。
正笑著，那柄剛剛用來切魚膾的寒鐵菜刀，突然金光四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