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良的烤串大宴,讓全場都為之歡騰。
在這片歡騰中,其他幾位廚師遞交的菜品,便只是點綴。
八寶冬瓜盅的確鮮美得讓人恨不得連充當餐具的冬瓜也一起吃了;粉蒸肉的確軟糯可口肥而不膩老少咸宜;甚至就連另外兩位水平略低的名廚的作品——八寶糯米糕和脫骨燜鴨,也是極好的美食。
若是在外面的飯店,為了吃到它們,老饕們甚至是願意多花一些時間排隊等待的。。
但此時此地,大家都只關注這口味前所未有的奇妙燒烤,誰也顧不上別的美食。
「老夫從沒想過,街頭小攤上的烤串,竟然能有如此風味!」年邁的老評委放下手上的竹籤,將它和別的竹籤堆成一小堆,「以前也不是沒吃過,為什麼差距會如此之大?」
「化腐朽為神奇,不就是我們廚師該做的事嗎?很多名菜,其實都是用家常材料製作的。」另一位評委說,「這烤串的香料裡面,有一些我從沒見過的,略微可惜。否則的話,這道菜就是足以開宗立派的傳世經典,無法用區區分數來形容了。」
「聽老秦的,來參加這次廚師大賽,大概是我今生做過的最明智的決定。」第三位評委也讚不絕口,「一想到後世記載『鍾式燒烤』的時候,可能要順帶記一筆我的評論,就感覺這輩子值了!」
「哈哈,可惜這裡沒有酒,否則現在就該痛飲一杯!」
秦水土也笑了:「這次我還真要贊成你,如此痛快的烤串,就該配上冰鎮的米酒,才算是爽利!」
「所以呢。」他拿出一個紅色的鈴鐺,搖了兩下,說,「取它一百桶米酒來,加上冰塊,今天喝個痛快!」
天恩樓的酒桶著實不小,每一個酒桶差不多都有大半個人那麼高,一百桶堆在一起,蔚為壯觀。
在秦水土的指揮下,天恩樓侍者們將一杯杯加了冰的米酒送上來,既有給評委和貴客的,也有給普通觀眾們的,連選手和侍者們自己的份,都沒有落下。
這胖子舉著特製的大號酒杯,還在那裡嚷嚷:「今天太高興了!我老秦請客,大家吃飽喝足!」
無數的歡呼聲匯成一片,賽場內簡直成了歡樂的海洋。
鍾良可能是整個賽場裡面唯一不開心的人,別人都在吃喝,就他在忙著燒烤。
當然,他也有無限量的酒供應,甚至秦水土還說了,要什麼吃的喝的,但凡天恩樓有,立刻送來。
前提是,燒烤別停,大家都指望著這個開心呢。
「老秦這傢伙!這什麼人啊!」他一邊在烤架前忙碌,一邊嘀咕,「我感覺我就是被他給套路了!」
「阿良,他是魚,不是人。」
「老大你辛苦了,要不我替你烤一會兒吧?」
鍾良搖頭。
妖怪朋友裡面,也就炎鬼小紅能夠嫻熟地控制火候。但他只會這個,調和五味什麼的,都一竅不通。
你不能要求一個以火焰為主食,吃塊火炭就算加餐的妖怪,能夠學會廚藝。
他甚至都沒嗅覺和味覺啊!
妖怪朋友裡面,嗅覺最靈敏的是珠珠,然而誰忍心讓一隻巴掌大的小豬去當廚師?
其次就是旺達,可旺達的嗅覺和人類有偏差,他覺得微腐的肉比鮮肉更香。
真正和人類嗅覺最貼近,而且有實際工作能力的,還要數阿星。
「阿星啊,要是你有小紅那個天賦,沒準也能成為名廚。」鍾良想到這裡,忍不住感嘆,「可你怕燙啊!」
「動物類的妖怪大多怕燙,這是天性,沒辦法的。」旺達嘆道,「我也怕啊。」
小黑吐槽:「人族難道就不怕燙嗎?人家一樣能做廚師。」
阿星則一臉堅定:「大哥你放心,我正在練避火訣,等把避火訣練好了,我就不怕燙了!」
「你這段時間……是不是太努力了一點?學廚、讀書、修煉,現在甚至還在練避火訣?」鍾良有些疑惑地問,「你是不是感覺到了進化的契機,想要更進一步?」
阿星正要搖頭,卻又突然換成點頭:「沒錯!我也不甘心一輩子當個大力猿。就算不能逆反先天,修成四大靈猴,起碼也要修成個金剛大力魔猿之類,才不算虛度此生啊!」
鍾良反而愣了一下,有些驚訝。
「從大力猿到金剛大力魔猿,中間可離得有點遠。比小紅修成伊芙利特,或者是老黃從萬壽龜修成河洛靈龜,都要難得多。你有這個想法當然是好事,但目標要不要……先定得略微近一點?」
「比方說,先考慮自己究竟要怎麼修行,而不是這個也想做,那個也想做。你覺得怎麼樣?」
「我想要修成金剛猿。」
「金剛猿銅頭鐵額、刀槍不入,能嚼金裂鐵,的確是極為兇悍的妖怪。」鍾良先是肯定了他的想法,然後說,「但金剛猿天生的凶性,和他們的強大一樣有名。想要不成為危害人間的惡妖,一般都需要出家修行,閉關靜氣……你做得到嗎?」
阿星撇了撇嘴,他當然知道自己絕無可能做到。
一則他真靜不下心;二則他也沒路子可出家;三則……離開老大和朋友們,自己出家修行?能不能修成,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自己一定會忍不住煩躁鬱悶,根本不可能修行得下去。
「那老大你覺得,我進化成什麼比較好?」
「進化這事情,我只能在你走不過那扇門的時候幫你開門,但前面的路依然要你自己走。等走完這條路,真正到了該進化的時候,你過去所經歷的一切,所作的各種努力,就決定了你進化的方向。」鍾良照搬當初在龍宮看到的典籍內容,「所以佛家才說,若問去處,且看來路。」
「太複雜了,有簡單一點的嗎?」阿星眼睛開始轉圈圈。
鍾良嘆了口氣:「簡單一點就是,選一兩件你特別想做的事,把它認真做好,就是最好的修行。」
「修行這麼簡單嗎?」
「吃飯的時候好好吃飯、睡覺的時候好好睡覺,便是用功修行。而妖怪,尤其你們猿族妖怪,天性急躁、反覆不定,最難做到的,其實也就是這個。」鍾良將一串只刷了甜料的烤小番茄遞給他,「吃點水果,好好想想吧。」
當然,別的朋友們也都有份。
橫豎已經忙了,鍾良也不在乎更忙一些。
何況給外人做燒烤,哪有給自家朋友們做燒烤開心?
這天,他一直烤到晚飯時分。直到肥黑魚的酒醒了幾分,總算想起來有個受苦受難的朋友,讓侍者送來餐食,才算讓他從苦海中解脫。
然後鍾良就隨便編了個藉口,把這還有些醉糊塗的肥魚騙到沒人的地方,揮起拳頭一頓暴打。
在那群對他讚不絕口的人們面前,他多少有點偶像包袱,不好意思動手揍人。但此刻周圍都是自己人,那就別怪鍾某有仇報仇有冤報冤了!
肥黑魚也知道自己犯了糊塗,一邊認錯,一邊乖乖挨打。反正他不僅天生厚皮,還有後天積累的那層脂肪當緩衝,鍾良也沒動用法力,雖然打得乒桌球乓,看上去鼻青臉腫,其實塗點口水就好。
等鍾良氣消了,秦水土依舊保持著挨打之後的狼狽樣子,帶著他去參加頒獎儀式。
看到這位天恩樓大老闆被打成熊貓眼厚嘴唇,就連心情不好的辛九姑都忍不住笑了。
整個頒獎過程沒什麼波瀾,只是頒獎之後,熊天耀一把抱住鍾良的胳膊,強烈要求用自己積攢多年的菜譜,換他烤肉的調料秘方。
「我可以磕頭拜師。」他甚至當場就要下跪,還振振有詞地說,「從此我就是『烤王』鍾良門下大弟子,保證每年都來水城給老師拜年。」
鍾良被這想法雷得不知如何回答,結果辛九姑立刻戳穿了熊天耀:「鍾法師,你別信他!他就是想要沾你的光,在廚藝史上留一個名字,再給江湖菜系找個厲害的祖師罷了!」
「他們江湖菜系不像別的菜系,拿不出一位有名頭有牌面的祖師來,在師承這個領域始終低人一頭。但只要你今天收他當徒弟,他們從此就揚眉吐氣了。」
「而且你修為高深,法力強悍,將來沒準能修成真人,長生駐世。妾身若非家傳技藝,不能對不起祖宗,其實也想要磕頭拜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