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百鬼齋草地上,已經是成片成片的黏糊糊紅色血液,樹魅每走一步,腳上就會沾上像黏稠鼻涕一樣的血跡,噁心的她,頓時胃口裡攪著翻湧了幾下,臉色蒼白的嫌棄道:「咦,這都是什麼東西啊,根本就不是血啊!噁心死了。」
罪孽深重的怨靈附身在山中動物或是死去人的屍體上形成的鬼怪,靠著吸食生靈的氣息和精血維持不腐朽的狀態,所以身上流出的血液自然也就不是新鮮之物。
鬼徹把完全受到驚嚇的白溪月抱在懷裡,再看地上紅色的噁心玩意,將她的腦袋摁到胸口處擋住視線,對著樹魅和山精指揮道:「現在嫌棄那麼多做什麼?在入口的石壁上接『一夢泉』灑在污穢之物上,這些東西就會被淨化了。」
山精愣愣的哦了一聲,看著前面的地也不知道該如何下腳,又看最先遭殃的樹魅,腳上已經沾滿了黏稠之物,急忙接過鬼徹遞給他的瓶子,把打來的一半「一夢泉」先灑在樹魅的腳上和四周,果然紅色的東西全都化作了清冽的泉水,他便默不作聲的來來回回撒起水來。
樹魅得到解救之後,心有餘悸的問道:「鬼徹神君這都是連山上的鬼怪?」
鬼徹看了眼百鬼齋,又看了眼現在變得老實不少的白溪月,冷然道:「那你以為他們是哪裡的鬼怪?這些東西本是在逢魔時才會出現,然後捕獲殘害生靈。今天不過是巧合罷了,讓傻子拿著容易招來魂魄鬼怪的槐花樹枝,引到了百鬼齋,所以啊,你們兩個修為尚淺的妖精傍晚出門一定要小心點,別給山裡的大妖魔塞牙縫。」
其實一直在忙碌的山精從一開始,打心眼裡就不相信這些都是連山上的鬼怪和怨靈,聽到鬼徹這麼確切的回答後,無力的大聲申辯道:「以前連山沒有這些東西啊!」
鬼徹看著山精咬牙低頭的模樣,心中暗忖:也該讓山精長點心了,不是每個精靈都那麼幸運,能得到山神的真身,魔神和霽月安排給他這樣的使命,他卻沒有覺悟怎麼行?
想到這裡,他嚴肅中帶著斥責的說道:「以前連山有山神,山神的職責就是保護山中的生靈,淨化超度山中怨靈。現在山神霽月不在了,你又是個什麼都不知道的半吊子山精,要不是連山還有一些修道之人修煉,斬殺妖魔,這裡怕早就成了妖魔鬼怪聚集的山頭了。」
以前的山精每天都是得過且過的生活,他每天只盼著霽月能早點完成心愿,重新回到連山。可現在聽到鬼徹的話,他才似乎從以前的事中頓悟了出來。
「螢,以後連山就交給你了,好好守護她,以後莫要怪我太自私。」
那個時候的山神大人,眼中都是對他的信任和疼惜,那柔柔的淺笑現在他都記在心裡。
「螢啊,附身在這真身里,以後就要揹負起這真身的責任,替你們神君好好保護連山,你和霽月的路才剛剛開始呢。」
那個時候,魔神大人,明明已經開導過他,可是他卻擅自的選擇忘記了這段話,他想要忘記山神大人已經捨棄身份的事實,霽月已經不會再回來的事實。
因為他從未想過揹負起山神的責任,所以這裡的一切都變的那麼糟糕。
山精的眼淚控制不住的往外流,像個孩子一樣用胳膊拼命的擦拭,「噗通」一聲跪在地上,大聲的喊道:「鬼徹神君!請你教導我修煉吧!我不喜歡這樣的連山!我想要守護這裡的生靈,像霽月山神那樣守護著大家!」
果然是一點就透的精靈,鬼徹朝著百鬼齋的出口走去,慢悠悠的說道:「我不是已經在教你了麼?等將來學成之後,記得給我交學費。」
樹魅今天也受了不少刺激,見鬼徹要走,急忙拉著起跪在地上的山精,慌張的問道:「鬼徹神君!你這是要去哪啊!帶上我們兩個了!這個世界太可怕了!」
鬼徹看在懷哭累而昏睡過去的白溪月,伸手揉了一下,她頭上綿軟的辮子,疲累的說道:「我帶傻子摘果子去,我可是一個言而有信的男人。今天我們都回李府,有『一夢泉』在,讓百鬼齋這幾天好好散散一下院中的瘴氣。」
說著他扭頭看了眼已經開始瀰漫在院中的紫黑色的煙霧,對著趕來的樹魅,囑咐道:「櫻桃去通知道觀里的李家人,今天早點回去,看情況今天滄安瀾可不是沖著尹春花來的,告訴李薇按著第二套計劃走。」
樹魅順著鬼徹的眼光也看了眼身後,嚇得即刻拉著山精往出口跑,他們這種小妖精可承受不住瘴氣的侵蝕,邊跑邊喊:「我現在就去!」
到底是有多麼沒出息······鬼徹見他們兩個將要跑遠,快步追了上去,又囑咐道:「螢去通知滄安瀾,讓他們務必在傍晚的時候回到玄洞觀或是晉源城中,若他們不聽就說山中有鬼怪橫行,把這個拿去給他們防身吧。」
山精接過鬼徹方才斬殺鬼怪的木劍,小心翼翼的背在身上,欣喜的點點頭。
桃木又名鬼怵木,五木之精,精魄生在鬼門,制御百鬼,樹魅有些羨慕的撇嘴道:「這可是桃木劍,可以驅邪,殺怪,你一定要拿好。」
山精不好意思的摸著腦袋上鬆軟的短髮,紅著臉說道:「放心,我會保管好這桃木劍,今天謝謝你開結界保護了我,以後等我有本事了,也保護你。」
他又對著鬼徹抱拳一拜的說道:「多謝鬼徹神君,我這就去通知他們!」
樹魅看著山精離開的背影,他的周身縈繞著螢色炫美的光芒,山精的腳步本是極快,可在她的眼裡卻似乎慢的很,每一個動作都能印在她的眼裡,心裡流淌著說不出的暖意,眯著眼對鬼徹笑道:「鬼徹神君,他似乎真的很適合當山神呢。」
明明是秋季正午的太陽,卻似火一般燃燒在人的頭頂上……
山中除了蟈蟈在叫得特別響亮,卻怎麼也沒有夏日蟬鳴那麼悅耳動聽,花南容也不知道這滄安瀾又發什麼神經,來來回回的折騰他。
此時尹春花他們正滿臉驚訝的盯著他,花南容只得無奈的聳肩道:「我要說是我自己無意間走到你們這裡的,估計你們也不會相信。」
方才天空中突然燃燒起一顆紅色的訊號煙火,方向正是滄安瀾行駛的路徑,還沒待尹春花他們反應過來,眨眼間的功夫,在暗處早已有所警戒的侍衛們就跳了出來,布好防禦的陣型,凝神摒氣的在等待接下來發生的事。
尹春花和李嘉澤看著這些侍衛身上衣裳,這才明白過來,這言如郁哪裡是過來相親的人物,分明就是天機派負責保護他們安全而來。
再看這一路上就沒停止過捕獵追逐的言如郁,早就沒了先前的吊兒郎當,聚精會神的盯著馬蹄聲漸漸逼近的方向,沒想到等了半個時辰,等來的卻是被高傑護送到這裡的花南容······
所有人都尷尬的一笑,收起手中的刀劍,高傑見花南容還是嘻皮笑臉的模樣,板著臉對所有人說道:「太傅大人,你們這樣未免也太誇張了點,我們過是送個人來而已,至於擺這麼大的陣仗?」
李嘉澤宛然一笑,對著高傑冷然道:「學士大人,送個人而已,你們放什麼訊號煙花,搞得像有人偷襲一樣,我們的人還正打算去支援你們。」
高傑無言以對的把話卡在喉嚨里片刻,最後還是咽了回去,他總不能說這是三皇子逗花南蝶玩,想出來的餿主意,帶著幾分不甘的撇嘴道:「你什麼時候見過三皇子被別人支援過?人已送到,我們這就要趕回去了。」
花南容見高傑他們要走,急忙騎馬追了上去,攔住去路的凝眉道:「喂,我妹妹呢?讓她一個未婚的女子和三皇子在一起有些不妥當吧?」
似乎早就預料到花南容會糾纏不休,高傑面無表情的快速答話道:「三皇子說了,他會負責花南蝶的安全,出了事,他會負責,不用你們瞎操心,不奉陪了。」
什麼叫出了事他負責!他還想負責什麼啊!花南容上下打量著高傑,毫不客氣的大聲說道:「這種事可不是他說了算!花南蝶是我妹妹,又不是滄安瀾的妹妹,要負責她的安全也應該是我,而不是他吧?」
揣著明白裝糊塗,高傑冷哼一聲,一字一句的強調道:「花南蝶是三皇子什麼人,你應該比誰都清楚吧?再說三皇子的名諱也是你能這麼直撥出來的?」
說到這件事,花南容就更不能相讓了!義正言辭的說道:「我們兄妹兩個從小在皇上面前就這麼叫滄安瀾,也沒人說不對!他們兩個在三年前就沒關係了,他的側妃可是江文采不是花南蝶,現在他又湊什麼熱鬧?早幹嘛了?我們花家的女兒從來不嫁三妻四妾的男子,就算是皇子也不行,這種事絕對沒有商量的餘地。」
越聽越煩的高傑,索性放棄了和花南容的爭論,擺手道:「你隨意,我只負責把你送到這裡,要是願意跟來就跟來!」
他正勒起韁繩準備趕回去,就見眼前又出現了一隊人馬,正是皇上派來保護滄安瀾的羽林軍,他見將領慕晏身上沒有穿戴銀色軟甲,急忙湊上前去詢問道:「你們這是什麼情況?」
慕晏伏在高傑耳邊囑咐了幾句後,眼神銳利的掃視了一遍眾人,沉聲道:「各位請安心,三皇子已經帶著南蝶姑娘在回金陵的路上,為他們兩人的婚事做準備,我已飛鴿傳書給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