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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猝死

2026-10-27 01:53:04 作者: 開水我只喝熱白開

  東京新宿。

  「乾杯——!」

  三隻結著冰霜的生啤玻璃杯歡快地撞在一起,杯中的酒液在居酒屋的燈光下濺出白色的泡沫。

  「哈啊——活過來了!」

  坐在對面的松本扯鬆了領帶,抹了一把嘴角的泡沫,「連續加了半個月的班,我感覺我的肝臟都已經不是自己的了。」

  旁邊大腹便便,戴著黑框眼鏡的中野嘿嘿笑道:「少來,前天晚上我還見到你在卡巴萊那邊和幾個年輕漂亮的女公關摟摟抱抱的,這也叫加班?我看是享福才對。」

  「哎呀,那都是工作上的應酬而已,逢場作戲嘛,我也不想的。」松本嘴上叫屈,但臉上卻抑制不住淫蕩的笑。

  接著他咳嗽一聲正了正臉,腦袋轉向坐在兩人中間,梳著中分大背頭,一臉冷淡的俊秀男子。

  「要說享福,還得是阿新啊,你小子現在可是春風得意啊,三井住友銀行的融資課長,年薪早就突破一千兩百萬了吧?」

  「一千兩百萬?那是去年的老黃曆了!」

  

  中野夾起一塊烤得冒油的牛舌,笑嘻嘻地湊熱鬧,「人家的場課長現在可是總行長眼裡的紅人,聽說上個月剛批了一筆三十億的商業地產財團貸款。怎麼說?下次聚會是不是得包下銀座的高級俱樂部請客了?」

  (di)的場新靠在略顯油膩的椅背上,轉著手裡的玻璃杯,聽著兩個從小一起長大的髮小半是嫉妒,半是調侃的吹噓,搖了搖頭開始凡爾賽。

  「什麼課長,不過是高級一點的職員罷了,每天被上頭壓著清算不良債權,手底下的新人又都是塞過來的關係戶,連個基本的財務報表都做不平。賺的錢一半交了稅,剩下的還得拿去應付應酬,要是能選,我寧願去種地。」

  「嘖嘖嘖,聽聽,這就是精英階層的無病呻吟!」

  松本誇張地大叫起來,隨後賊兮兮地笑道:「不過說真的,阿新,等下要不要一起去放鬆放鬆?

  看你最近臉色陰沉得很,肯定是缺乏滋潤,很有必要去做個深度的『療養』才行。放心,那些好女孩們,保證能讓你體驗到平時在嫂子身上體會不到的快樂。」

  「那種事……」的場新隨手捏起一顆毛豆丟進嘴裡,平淡地笑了笑,「還是算了吧。」

  中野聞言臉色一變,擠到松本身邊在桌底下用手肘狠狠捅了他一下,焦急地小聲耳語:「阿新最近剛離婚,你少在他面前提這些!」

  「啊?!」松本雙眼圓睜,酒意瞬間醒了大半,摸著後腦勺慌亂地道歉,「阿新,對、對不起啊!我真不知道你們……」

  「沒關係,我和加萊子是和平分手的,沒有誰對誰錯,所以我不覺得這是什麼不好提起的話題。」

  的場新就好像事不關己地舉起酒杯,「來,繼續喝吧,今天是為了慶祝你榮升人事部部長,其他無關的事情就不要說了。」

  松本沒有舉杯,他只是嘆了口氣。

  「阿新,雖然我知道現在說這話非常冒昧,但憑著咱們從小玩到大的交情,你跟我交個底……是不是你在這邊有人了?」

  「喂喂喂,你喝醉了嗎?」中野拍了幾下他的肩膀,臉色難看地說,「胡說八道些什麼呢你!」

  「為什麼你會有這個想法?」的場新有些疑惑地看著松本,他現在每天的空閒時間,除了和那些油膩的老頭互相陰陽怪氣噁心對方,他還能去勾搭什麼人?

  「因為啊,我其實一直覺得阿新你和那兩人還藕斷絲連。」松本雙手放在膝蓋上,嚴肅地俯身瞧著他。

  「誰?」的場新眼中的困惑更深了,他在腦海的人際關係網中搜颳了一圈,依舊摸不著頭腦。

  中野急忙伸手去捂松本的嘴,連聲打圓場:「都說這小子喝醉了!那都是我們倆私底下瞎猜的,當不得真!」

  的場新放下酒杯,認真地看著他們:「什麼猜測?直說吧,我現在真是一頭霧水。」

  「那個……」中野尷尬地撓著臉,支支吾吾的,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松本撥開捂住嘴巴的手大聲地說:「阿新,就是以前住在你家隔壁的那兩個青梅竹馬,未央和紗月啊!你……你難道真的一次都沒聯繫過她們?」

  聽到這兩個名字,的場新捏著下巴低頭思索著,淺灰色的瞳孔轉來轉去,最後定格於酒杯中的琥珀色液體。

  「啊……原來你們說的是她們,高中畢業以後,我就幾乎沒再和她們聯繫過了。


  而且不知道為什麼,後來總覺得她們好像在躲著我,像和我翻了臉一樣,所以也就沒有再去打擾她們的生活,有什麼問題嗎?」

  中野和松本面面相覷,神色變得異常古怪。

  「阿新,我早就知道你這傢伙對男女之情不上心,但遲鈍也該有個限度吧?」

  「喔?」

  中野無奈地嘆了口氣,乾脆把話挑明:「她們之所以對你態度大變,是因為當時你和加萊子開始交往了啊。」

  「原來是這樣……」

  的場新微微頷首,沒有太大反應,這麼多年過去了,就算現在知道曾經被喜歡過,對他而言也毫無意義。

  他天生就是薄情寡恩之人……這樣說不太嚴謹,應該是穿越到這個平行世界的日本後,他所愛的人就只有自己。

  無論是家人朋友,還是所謂的愛人,在他眼中不過是生命旅途中必然會隨時間消逝的過客,到頭來能夠留下的,終究只有自己。

  比如這一世的父親早早病逝,在葬禮上他甚至需要提前準備眼藥水,畢竟若是被人發現死者長子流不出一滴眼淚,那可就太糟了。

  葬禮的本質就是一場秀,是為了讓旁人明白這家人有多麼哀痛和不幸。

  葬禮,從來都是為生者準備的,而非亡者。

  其他事情大抵也是如此。

  與加萊子結婚,不過是看中了她家族在銀行業內部的話語權,以此為自己未來的晉升之路鋪造階梯罷了。

  松本看著的場新古井無波的表情,再三確認之後終於信了。

  「原來你真的沒和她們在背地裡搞曖昧。」

  「這很奇怪嗎?我有什麼非去招惹她們不可的理由?不過是兩個普通的女孩子而已。」

  「普通?!」

  松本臉上顯得非常驚訝,連忙打開了手機的熱搜界面給他看,「可別告訴我你一點都不知道?!那兩人現在可是響噹噹的大名人!

  紗月下個月初就要在東京巨蛋開出道十五周年畢業演唱會了,聽說內場前排的黃牛票已經炒到了三十萬日元一張。

  昨天晚上澀谷的十字路口全是她的應援GG……她現在可不是當年那個吃麵包弄得滿臉果醬的笨丫頭了,是咱日本的國民偶像啊!」

  中野也附和著說:「還有未央,上周的新聞剛報導了她在柏林的演出大獲成功,現在一整年的全球巡演檔期都排滿了,好像還被歐洲媒體稱為『屬於維也納的東方冷月』……乖乖,現在咱們想見她一面,估計得花大價錢買最前排的古典樂門票了。

  的場新聽著兩人一唱一和,捶了一下掌心恍然大悟地說:「對了,之前好像也有聽加萊子說過,不過我沒往心裡去,你們這麼一說我倒想起來了。」

  「服了,是咱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就你這種性子,這輩子都不可能在女人堆里鬼混。」

  「哈哈哈,我早說阿新不是那種人了嘛!」

  松本尷尬地摸著後腦勺和笑嘻了的中野碰了一下杯。

  「不過,我還是很好奇,你們是怎麼得出我出軌她們這種離譜結論的?」的場新納悶地追問。

  松本舉起一根手指解釋道:「很簡單,紗月和末央到現在都還是單身,這很難不讓我們往你身上聯想。」

  「這種推論未免有些太武斷了。」

  的場新不認同地說,「紗月既然是頂級偶像,就算真的有了交往對象,地下工作也必定會做得滴水不漏。一旦戀情曝光,那些砸了真金白銀的狂熱粉絲會怎麼想?至於彈鋼琴的那位未……未什麼來著?」

  「未央。」中野無奈地提醒。

  「對,未央,作為世界級的鋼琴家,選擇將全部精力投入到音樂道路上,不想因為男歡女愛而分心,這也是再正常不過的選擇吧?」

  「這……」

  兩人一聽,意外覺得有道理。

  帶著某種從容不迫氣勢的的場新乘勝追擊,攤開雙手。

  「所以啊,只要換個角度客觀地看待,就可以得出新的結論。你們兩個只是帶著先入為主的想法,才會幻想出她們是在等我這種離譜的結論。」

  「哼哼哼,阿新還是那麼會說話,但是,這同樣也只是你的觀點而已,真相如何只有她們本人才能清楚。」松本將手肘支在桌面上,單手托著酡紅的臉頰,嘴硬地嘟囔著。


  的場新雙手抱胸,點著寬厚的臂膀自信地說:「是啊,但明顯是我這邊的觀點更有可信度,也更有邏輯。」

  「你懂什麼,愛的力量可是超越邏輯的!」

  「是嗎,我倒認為,所謂的愛,不過是一時衝動的產物,隨著時間流逝,遲早會被消磨得什麼都不剩。」

  「胡說八道!我和里香就算中間隔了十幾年,最後不還是走在一起了!」

  看著借酒勁漲紅了脖子的松本,的場新不覺得和一個離異帶著孩子的女人湊合搭夥和愛有什麼關係。

  但他知道松本已經醉得不輕,便沒有多說什麼。

  「我去下洗手間。」

  他隨手扶著桌沿站起身,走出包廂。

  「阿新!可不要想著臨陣脫逃哦!」

  「行啦,你少喝點吧,一會我可不想再陪你在馬路邊吐得死去活來……」

  兩人吵鬧的聲音在背後傳來。

  推開洗手間的門,刺眼的燈光晃得的場新有一瞬間的暈眩。

  解決完生理需求後,他走到洗手台前,擰開水龍頭,冰冷的水流嘩啦啦地沖刷著雙手,他抬起頭,看向鏡子裡的自己。

  三十四歲,眼窩深陷,還有黑眼圈,髮際線雖然還沒危機,頭髮已經失去了年輕時的光澤,但依然抵擋不住那美型臉蛋的魅力。

  有時候走在歌舞伎町的街頭,還時常被闊太太或涉世未深的年輕女孩誤認作哪家頭牌牛郎。

  偶爾還會遇見他忘記從哪招惹來的不明女性,為他大打出手,這常常讓他很是苦惱,所謂藍顏禍水,莫過於此吧。

  「真是……沒什麼實感的人生啊,如果現在就死了的話,貌似也沒什麼大不了吧?」

  仿佛從這種自我毀滅的想法從中汲取到了一點樂趣,他對著鏡子裡的自己笑了笑之後,隨後轉身推開了洗手間的門。

  「嗯?」

  他腳步一頓,愣在了原地。

  「這裡……是哪?」

  門後本應該是居酒屋的走廊,但入目之間卻儘是一片無窮無盡的白色世界。

  的場新回頭一看,洗手間的門也消失得無影無蹤,仿佛從來沒有出現過一般。

  就這樣呆立了幾秒,他的腦子裡忽然接收到了一個訊息。

  「我……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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