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後在學校體育課自由活動的時間,紗月便拉著未央躲到了操場一隅的櫻樹下,細細問起了練琴的事,得知了具體的情況。
「這怎麼能怪你呢,分明是神代阿姨太嚴格了!」紗月替她打抱不平。
未央低垂著眼帘,落寞地搖了搖頭:「不是的,媽媽沒有錯,是我自己太笨,老是彈不好。」
「才不是這樣!」
紗月氣惱地轉過身去,背對著她。
「未央有多拼命我全都看在眼裡,每天每天都在練習著,連跟我和阿新一起出去玩的時間都沒有,這樣也太奇怪了!」
「紗月……」
未央見她這樣生氣,心中不禁湧出陣陣暖流,「謝謝,其實沒關係的,只要有紗月和阿新在身邊,無論多麼難熬,我都一定能堅持下去。」
女孩輕步繞到她身前,捧起紗月的右手按在自己心口,輕輕地笑了。
紗月有些不好意思地別過臉:「真是的,明明是我在安慰你……」
「嗯,所以紗月安慰已經起作用了呀。」未央微微點頭。
紗月仰頭望著枝頭所剩無幾的殘櫻,頗有小大人風範地幽幽嘆了口氣:「唉,真拿你沒轍。」
「紗月真的很溫柔。」
「別胡說,我現在可是很生氣的哦,看不出來嗎?」
未央歪著頭端詳了半晌,認真地答道:「看不出來。」
「那是你的觀察力還不夠啦,如果是阿新的話,一眼就能看穿我的情緒了。」
說到自己的青梅竹馬,紗月原本明媚的神情忽地黯淡了幾分。
「紗月,怎麼了?」
「未央,其實……我有點擔心阿新。」
「阿新怎麼了?」這幾天一直被關在家裡練琴的未央,對外界發生的事一無所知。
紗月將這兩天發生的事情告訴了她。
「阿新的爸爸住院了?」
「嗯,我偷偷聽到爸爸媽媽聊天,好像是很嚴重的病,弄不好的話,的場叔叔可能會死掉的。」
「怎麼會…那…阿新他……」未央難以置信地睜大了水潤的雙眼。
明明自己背負著那麼沉重的悲傷,他昨晚……居然還若無其事地在窗邊那樣溫柔地安慰我?
想到這裡她望向了操場方向。
只見遠處的場新正和雨宮同學談笑風生,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看不出半點陰霾。
紗月雙手按住未央的肩膀正色道:「未央,我想拜託你和我一起守著阿新,他這樣一直憋在心裡,我怕他以後會出什麼事。」
「嗯!」
「不過,我媽媽說了,不能表現得和平常不一樣,我們要像之前那樣和他相處,只要在暗中多給他一點點關心就夠了。」
「我知道了!」
嗯?
操場的另一邊,的場新突然打了個寒顫。
怎麼感覺有誰盯上自己了,是錯……不可能是錯覺的,而且這視線的感覺還有點熟悉,具體方向……那邊!
他的手拂過額前碎發,不著痕跡地往樹蔭下斜了一眼。
只見自己那兩位青梅竹馬正以一種飽含慈悲痛惜的複雜眼神緊緊盯著自己。
搞什麼啊這兩個人,的場新搖了搖頭,知道她們肯定又在想些什麼奇怪的東西。
「喂,的場,發什麼愣呢?我剛才的話你有沒有聽見?」宮優曇子雙手叉腰,氣勢洶洶地站在他面前,為自己被無視而感到了氣惱。
「抱歉,能請雨宮同學再說一遍嗎?」從她出現到現在一直在走神的的場新,歉意地笑了笑。
「我說,敢不敢跟健山在跑道上比一圈,誰先衝過終點線,誰就算贏!」
雨宮指了指身後一位留著寸頭,躍躍欲試的高大男生。
「為什麼我要和他比呢?」的場新奇怪地問,他不太明白這臭小鬼的意思。
雨宮聽到他這樣說,神色一下子興奮起來,抱著雙臂得意洋洋地揚起下巴說道:「哼哼~怕了吧?健山可是兩屆的校運會短跑冠軍,你會怕是正常的。」
的場新撓了撓臉頰,「雨宮同學,你要是不能好好說話,那我就不陪你玩了。」
「等、等等!」雨宮拉住了他的手,但隨即又像是被燙到一樣很快縮了回去,咬牙切齒地說,「你必須得比一次,這樣我才能報你之前嚇唬我的仇啊!」
的場新並不想和小孩子計較,大度地道歉:「好好好,之前嚇唬你是我不對,我向你道歉,這樣總可以了吧?」
「不行!光是道歉根本消不了我的氣!」雨宮不依不饒地攔住他,「你今天非比不可!」
吵死了。
內心煩躁的的場新目光微轉。
「有規定參加人選數量嗎?」
「呃……這倒沒有,怎麼了?」
「沒什麼,如果我贏了,你能保證以後不再來糾纏我嗎?」
「成交!但要是你輸了的話……」雨宮從口袋裡掏出一條黑色皮質項圈,「你就得戴上這個,當我的小狗!」
以前的小孩子,都玩得這麼大嗎?
的場新仔細看了看她手中的項圈,神色古怪地問道:「這東西是雨宮同學自己買的嗎?」
「我在爸爸媽媽的房間裡找到的。」
的場新霎時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
「喔~那麼你知道是拿來幹什麼的嗎?」
「這還用問嗎?肯定是他們打算養小狗準備的呀,可是我都等了快一年了都沒看見。」雨宮越說越覺得委屈,「所以我要自己找一隻小狗來養,就是你!」
的場新面無表情地說:「先不論令尊令堂私生活過於前衛的問題,人啊,是不可以當寵物來飼養的。」
「怎麼不可以?你的臉和我昨天夢裡的那隻狗狗長得一模一樣。」
你也會鍊金術是吧?!
想到某隻奇美拉的的場新面色難看地說:「夢和現實通常是相反的。」
「才不是,這是預兆啦!我去銀座找高階占卜師算過,星盤預言的場新就是我命中注定的小狗!」雨宮越說越激動,聲音大到成功引起不遠處年輕體育老師的注意。
「根本就沒有這樣的占卜。」
「的場你是怕了吧!」
的場新忍不住捂臉。
居然還有如此下作的占卜師,欺騙小女孩說出此等下品的污言穢語,這讓他不禁感嘆泡沫時代破裂後世道之艱難,僅從此處便可見其鱗爪。
「的場!雨宮!我都聽到了!你們是想來一場揮灑青春汗水的熱血短跑對決,是吧?!」
看熱鬧不嫌事大的體育老師猶如嗜血觀眾般雙眼放光,半蹲下身子擠進兩人中間。
「沒錯!」雨宮大聲應道。
「好!很有精神!我批准了!就由我來擔任這場對決的裁判!還有誰想參加的現在舉手,最終獲勝的勇者,可以獲得老師我珍藏的進口糖果一箱哦!」體育老師大手一揮,直接將私人恩怨升級成了班級賽事。
「噢噢噢噢!進口糖果!」
「老師我也要跑!」
「算我一個!」
在物慾的催化下,原本散漫的小學生們紛紛舉手報名參加。
「喂!等等!這是我和的場的比賽!你們這群雜魚湊什麼熱鬧啊!」雨宮看著周圍的同學搶了她的風頭,氣得跺起了腳,那金色的髮絲也隨之搖曳。
「人多一點才比較熱鬧嘛,這也不影響你和我之間的對決吧?」的場新反過來安慰她。
「哼,那你就走著瞧吧!最後的贏家絕對是我!」
雨宮冷哼一聲,轉過身像個發號施令的女王般,指揮健山去起跑線做準備。